25.复苏
她在海皇的王座上睡着了, 然而睁开眼时却疑心自己仍在梦中。
眼前的男人，穿着广袖束腰的黑袍，黑发碧眼, 她不认识他。
奇怪的男人。
难道她的近卫都是吃干饭的？难以遏制的暴戾自心底升起,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心跳的速度从来都不变, 情感也没有一丝波动。
难以控制的情绪, 糟糕极了。
“安菲。”俊美的男人微笑，他一点都不邪魅，只是长得流于女气。其实是颇为清雅的相貌。
他自以为跟她很熟似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能容忍波塞冬待在自己五米以内的范围内简直是个奇迹, 因为她甚至不想多看别人一眼。
哪怕眼前这位有名的美男子美貌惊人，连美神都无法与之相较。哈迪斯就是这样俊美无暇, 所以她就算从未见过他, 仅凭第一眼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似乎只有那传说中三界第一的美人才会有这样的外表。
他也并不阴暗可怖, 当然他的皮肤的确白中泛青，不过那是缺乏阳光的缘故。
安菲打量他很久才慢斯条理道：“你长得一点都不让人失望, 我听说过无数溢美之词，放到你身上一点都不想反驳。我听说你只喜欢年轻的，也就是说如果她们老了，你就会厌弃？那么你真是个卑劣的男人啊。”
哈迪斯一点都不生气，似乎第一次见面就如此无礼的海后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他轻轻扫了一眼她方才沉睡的王座, 她起身后, 被压在下面的洁白绒毯就一览无余, 此刻它已不再洁白, 几乎有一半以上的面积都沾染血液。
哈迪斯微笑了。
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把一条细碎的蓝宝石手链递给她。
安菲特利特已经不打算理他：“你要知道，就算这里空了, 你也得不到海界。我讨厌你，真讨厌，你让我恶心，浑身充满死物腐败的味道。”
她发觉自己愈加刻薄，情绪也分外激动，一点都不像自己，除了自私自傲的品性。
哈迪斯拉住她的手，不容抗拒，他把手链戴在她手腕上：“还有一条呢？”
“谁知道放在哪里？”她蹙眉用力甩开他。
“跟小时候一样啊，真就这么讨厌我？你不是还哭着求我，不要杀掉波塞冬吗？”
“如果你要杀了他我当然很高兴，求之不得，再好不过！我怎么会求你不要杀了他？你杀了我吧，既然你来到这里，肯定早有打算。”她大失水准，心底的愤怒茫然搅在一处，她伸手摸了摸嘴角，一片嫣红。
哈迪斯不为所动，他跟她一样，面上平静淡然。
他只是轻巧地捏碎了她一只手的手骨，掰断了她的腕关节：“和以前一样无礼冲动，真是低贱。”
他推着她走进偏殿，东翻西找地翻到了手链，硬是按在她手腕上。
动作优雅利落，力道却大得可以掐死一头牛，
“混蛋！”她扬起左手扇了他一巴掌，“谁准你离我这么近？谁准你这样无礼？混蛋！”
事实上尽管她愤怒滔天，动作依旧优雅，神色依旧平淡，语气也依旧淡漠。
从这方面来看，她和哈迪斯尚有共同之处。
兴许哈迪斯看起来如此淡然，实际上也如她一般乖戾愤怒吧。
“依旧这样，很好。”哈迪斯微笑，他毫不客气地反扇了她两个耳光，左右开弓，在她如牛乳般洁白的脸上留下深深的指印。
他将另一条手链卡在她依旧能行动的左手上，然后喀嚓一声卸下她的关节。
优雅又不着痕迹，他生来就适合见不得天日的勾当。
“哼。”安菲特利特冷哼，“我不怕你。”
“很有骨气，我以为如今只贪慕权势的你，应该会立刻跪地求饶，恨不得舔我的手才对。”
她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恶心和鄙夷：“谁要舔你的手。”
“对了，就是这个样子，真是和那时没半分差别。”哈迪斯又扇了她两个耳光，淡蓝发丝散落在脸颊旁，她的嘴角硬生生被抽出血来，“我一直想不出怎样让你低头，你能告诉我吗？除了波塞冬外的东西。哈，你竟然喜欢他？我永远想不出，你这种骄傲又自私的东西怎么会喜欢他？哪怕我告诉你他长得凶恶难看，你还是不会改！”
“我不喜欢他。”安菲特利特嘴角滴血，她微微垂下眼睛，“我不喜欢任何人。对自己也无所谓。有时会对珠宝权欲感兴趣，但是没有也无所谓。我如果真要喜欢什么人，我不会在意地位权势，也不会在意长相，更不要什么乐趣。”
“真是动听。”哈迪斯那双漂亮的清眸中终于露出直白的忌恨。
她抬起艳蓝的眸子看他：“我有二十万大军的调度权，我如果死在这里，他们会以你的名义进军奥林帕斯，与他里应外合，消灭提坦后直接攻下奥林帕斯。”
哈迪斯神色一滞，轻声赞赏：“好深的心机。不过他是谁？”
安菲特利特僵住了脸：“当然只有如今本该坐在这里的人。”
“你本来打算架空他的权力。”他想了想道，“为什么？”
“不告诉你。”她别过脸，“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爱他呢。”哈迪斯的嘴角缓缓浮起笑容，“你爱他比你所能想到的还要多得多。感谢我吧，我是来帮你想起你有多爱他，他又是怎么回报你的，这样你大概就会改变主意了。”
安菲特利特无法回答他，她大口大口地咳血，停止不了。
哈迪斯微笑着带着和善的眼光注视她，仿佛是看自己亲爱的妹妹一般。他看着她呕心沥血，看着她踉跄靠在桌边，咳出心上的血。
他有些惊讶，他想不到她可以有这样多的血，她胸前心脏的部位也开始慢慢渗血，似乎永远流不尽似的。
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这个淡漠的年轻女神痛苦地回忆起所有的事，这个过程有多痛苦？
他想到赫卡忒，顿时兴味索然，感觉厌恶。
安菲特利特跪在地上，身体蜷缩，依旧美丽，却失去了某种疏离的东西。
那双漂亮艳丽的蓝眼睛毫无焦点地直视地面，她的记忆开始混淆，她分不清如今的时间。
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
为什么你偏偏不相信，不理睬呢？
我知道我很过分，很过分。
她全身骨头发颤，似乎又回到了濒死的一刻，她卑微又伤心，懊悔又绝望。
“我不说谎的……”她低声重复。
我讨厌其他所有人，只有你一个，我是真心对待。
我是这样喜欢你，所以连自己都可以不要。
虽然很幼稚，却是真心的。
……
…
“雅典娜！我要回海界！”海皇急忙地系上斗篷，把宙斯给他的印信扔给战神，“必须现在立刻马上！不准拦我！你要不让我走我就把你被凡人偷看洗澡的事传遍奥林帕斯！”
“喂！至少解释一下啊！”雅典娜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
波塞冬背对着她摆手：“我心疼！”留下一脸鄙视的战神摸不着头脑。
他是真的心疼，疼得似乎被对穿了个窟窿一样。
他似乎是有这样的经历，心脏被戳了对穿的感觉，但是是什么时候的经历？这样死一样疼痛的感觉，本来一定是铭记于心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