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我诱惑你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周末加班, 安菲看到电脑里一张胶质瘤切片，抬起头问韩夜。
“哪个？”
“你说我很像她的那个。”她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真是各种奇葩的病理组织。
“我妹妹。”他说, 也是面无表情, “我有另一件事, 我愧对我妻子, 所以送她豪宅珠宝, 可是总觉得还是少点什么。你要知道我妻子为了嫁给我做了许多努力，我不得不佩服她，想让她开心。”
“她知道你……那个, 还嫁给你……真是有勇气的女人。”
“当然，她为人还不错, 只是性格暴躁点。但是意志坚定, 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感慨道, “她很漂亮，只是我不太明白她喜欢什么。到底送她什么, 她才能真正幸福。”
“听我说。”安菲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她什么都不管要嫁给你，那是因为她非常爱你。对于这样的女人来说，物质大概没有太多作用，你只要很爱她就够了。”
韩教授想了想：“安菲, 你呢？你能帮我想想, 一个女人能喜欢什么样的物质？”
“……你不要说我虚荣……最贵最美的东西, 人人都喜欢。”她说, “无论什么人都会喜欢的吧。”
“所以这就是我要拜托你的事。你收下项链, 可以拆卖，我会帮你介绍珠宝商人。这样你就不用再欠债, 也不用因为没有买一只包子的钱在冬天坐在桥底下发抖。不过你要帮我找找，女人喜欢的东西。”他的眼睛弯起来，深黑瞳仁中绿色幽光，他的眼睛像猫一样狡黠魅惑，却偏偏又带着些清澈纯粹，无法定性。
她想这大概不算出卖人格出卖尊严，尽管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
他还是穿着黑色好看，他带她走进每一间奢品店，每次都像国王驾幸那般，有一群足可以参选世界小姐的店员众星拱月。
“嗯，人间的王？那有什么意思。”听她说了心中感受，他言语微带轻蔑。
“……说得你好像不是人类似的。还有啊，你不要叫我安菲特利特，我只是叫安菲。”
“那是我妹妹的名字，你拿人手短，不许抱怨。我叫你安菲特利特，你就得答应。”他慢斯条理道，完完全全的强盗逻辑。
“你其实还蛮喜欢她的，对吧？因为你对我还不错。”蒂凡尼的店员拿出一排新款钻戒，群星璀璨，她细细打量，觉得每个都长得差不多。
“以前是我太偏激。那时我年纪也不大，后来过了这么些年，我觉得她除了骄傲一点，实际上没有太大错处。”
她戴上一枚戒指，眯起眼睛看看，觉得真心难看。
一款银色的海豚挂件倒是吸引她的注意。
“……希腊神话的海神，是因为海豚的帮助才抢到海仙女安菲特利特为妻。所以这款挂件有结缘的意蕴。”小姐介绍道。
“咱们走了。”他敲一敲她脑袋，她有些舍不得地回头看看，还是跟着离开。
“喜欢神话？”走在路上，她在思考海宝为什么长得那么蓝，韩教授突然问她。
“还行，你不觉得神话里那乱七八糟的关系其实还蛮带感的吗？”
“……”
“我的意思是，那个……他们整天都只进行他们热衷的活动，其实很像单细胞的草履虫……”
“……”
韩教授终于还是出声了：“其实，还是有正常一些的时候的。比如你，你……你啊，知道波塞冬吗？”
“当然，我最喜欢他了！”
他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你该知道，他……作风不太好。”
“啊？他作风不好吗？”
“跟很多女人有染呢。”
“唉呀……我还以为只有宙斯最那个，当然哈迪斯也很悲剧，他似乎很洁身自好，不过他老婆给他戴了两顶绿帽子……他的儿子都不是他的呢！我对希腊神话的了解，还是因为他这个杯具的缘故呢！”
“……！”
安菲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当然叫兽是不会说这样粗俗的语言的。
“这是哪个版本的希腊神话……”他突然问。
“大众版本。”安菲停顿一秒后果断回答。
他停止前进，看着她的背影。
头发束成马尾，套一件米白大衣，很干净很朴素。此时正轻快走着。
他还记得她嘴唇的温度，活着的温度。
隔了数千年光阴，她站在这里，青春美好的年纪，也许被生活摧残，但并不绝望沮丧，眼睛里有漂亮的光，干净明亮。
她永远想不到最龌龊的事，哪怕她也阴险奸诈。
时间可以消弭许多东西。
时间可以让热情退却。
也可以让痛恨褪色。
当刻痕伤疤消退，剩下的只有一道难以填平的沟壑。
她只出现过短短一瞬，与数千年光阴相比实在太短太短。
波塞冬很聪明，他怕自己会忘，会不爱，会淡去，所以他选择了沉睡，直到她在人间界重生。
而他，独自度过这样久，真的忘掉了她的模样她的举止。也忘掉了刻骨铭心的怨怼。她不归冥府管辖，独自在大地上流浪辗转千年，终于以人的形态重生。
一个堕落的女神，在大地上重生。他自然有所感知。
于是想见一见她。
不过一直找不到。
直到她长成眼前这副模样，才找到。
又和以前一样，不快乐的成长，却还是一副很明亮干净的模样。没有因为钱愤世嫉俗，也没有像许多同样处境的孩子一样凭藉美色将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当然她是会有忧伤绝望的时候，不过更多时候还是在好好努力。
他看见她因为自行车坏掉，一个人缩在桥洞下瑟瑟发抖，嘴里念着包子什么的。
他耍她玩，看她是不是愿意出卖自己。就算他暗示得明显，她也是装聋作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很懂得怀柔，很懂得不得罪人，拒绝人也拒绝得让人没脾气。
他一度以为，骄傲又冷血的安菲特利特，真的会因为一堆人类货币而屈服呢。
那晚他对她说：“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一点？”
出卖美色，出卖身体，不是很容易就能轻松吗？
她摸摸那冰冷的项链，漂亮的黑眼睛，有着他熟悉的冷酷：“我也不是不愿意让自己舒服点儿，只是如果像你所指那样，大概会一辈子不舒服。因为你无能，所以才让你靠近点。不过以后要注意啊，我不是包子，不是！”
她语毕还露出了个可爱的微笑，脸上酒涡若隐若现。
却惊出了他些许冷汗，他甚至怀疑她根本就不是个蝼蚁般渺小的人类了。简直和前世一样，即使她再弱势都能把人气得没脾气。
“第三次，魔鬼又带耶稣上了一座极高的山，把世上的万国和万国的荣耀都指给他看，然后对他说：‘你暂且俯伏崇拜我，我就把这一切都给你。’”
（马太福音4:1-11）
他翻一翻黑色的圣经。
撒旦诱惑耶稣，可他即便有万世万国的财富，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