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重生的海皇

45.重生的海皇

一百二十年, 凡人的一生有余。

对神祗来说,不过是漫漫时光中不足挂齿的一段经历。

海皇的神格并没有陨落,故而大多数神祗都以为波塞冬并没有逝去。

冥府的塔耳塔洛斯终日被血腥和阴暗笼罩, 安菲特利特搜刮所有提坦神的余孽, 抽去他们的骨玉, 在塔耳塔洛斯底层炼制无人知晓的秘密神器。

并没有多少神知晓她与冥王不可告人的关系。她维持她的虚伪高傲, 代替她的丈夫掌管海洋湖泊。

将近一百年过后, 她第一次出现在了塔耳塔洛斯以外的地方。

因为终日在塔耳塔洛斯底层穿行的缘故,她美丽的头发变成了浅淡的灰色,原本清纯的容貌沾染了妩媚妖娆, 大片仿若黑色曼珠沙华的花纹一瓣瓣在她颈下的白皙皮肤上蔓延绽放。

比起以前,她简直判若两人。细长眼角终日带着鲜妍的红色, 凌厉挑起, 显得跋扈嚣张。

除了愈加张狂的高傲, 她身上已经再没有半分往昔海洋仙女的清丽影子。

“哈迪斯。”她走进朱迪佳神殿,看见黑袍的冥王, 她脸上绽开温柔笑容,“还差一点。”

“你已经用掉了所有犯人。”他举起手微微按在额心,不去看这张他无法拒绝的可爱面庞。即便她已经变成这副模样,在他看来,她还是分毫不变。

“不一定要用提坦神啊。”她略带嗔怪道, “其他神祗也可以。”

“你到现在才来找我, 大概你已经这样做了。”

果然她从洁白衣袖中取出一支狭长的黑玉盒子, 轻轻打开来,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一排整齐骨玉, 泛着彻骨寒意,月光冷泽。

他吞了吞口水。

“没关系吧?”她眼中带着无比珍视, 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般看着这排骨玉,“哈迪斯。”

“你都已经这样做了,我还能怎么办?”他虽然既惊且怒,却又觉得她好笑,生不起半分气来。他已经有一百年没见她,她把自己锁在塔耳塔洛斯,和远古魔神,魔怪,身染重罪的提坦神厮混一处。

如今她又骤然出现,他哪里会有一点脾气?

“波塞冬的神格真好用,似乎天生用来杀戮。”她满意地以手划过自己的左胸,心脏的所在,“我终于明白,时间神殿里的规则了。”

“骨玉是根本,神格是能力。”哈迪斯关上那个阴森匣子,“骨玉是神之本源,神格则决定各自不同的领域能力。他天生热爱杀戮征服,与他的神格有关。”

“现在你与我,到底谁强?”安菲特利特突然问。

“大概是你。”他微笑,“疯狂的女人最可怕,尤其意志坚定如你。”

“那么宙斯呢?”

“宙斯本身当然不可怕,但他处在神王之位上,全能之神的光耀无人能敌。”

她的身上充满了血腥之气,哪怕她已经洗净了那些杀戮痕迹,都无法抹消那早已植入骨血的罪恶邪佞。

她看上去已经比当年杀戮最深时候的波塞冬还要冷厉残暴。可她那张秀丽的脸依旧有着最温柔的弧度,挂着最温和的微笑。

哈迪斯不会问她任何事。

他看着她,就和数百数千年前一样。

“我很想你。”她突然说。

他来不及回答,她已经离开了朱迪佳,回到她的领域她的国。重复她一直钻研的重生之术。

够了够了。

他扬起漂亮的眼睛:“贝瑟,别躲着。”

贝瑟芬妮不情不愿地从帘幕后走出来:“叔叔……”

“你恨她吗?”他问她。

“她不值得恨,也不值得爱了。”贝瑟芬妮想了想,诚实地说,“我看不出她还有哪点值得去爱。”她把漂亮的脸枕在他的膝上。

“在你看来是这样吗?”哈迪斯以食指抵住下颚,露出种少年样的茫然神气。

他推开了贝瑟芬妮,慢慢走出去。

可是无论她是自私冷酷,温柔沉默,还是凶残暴戾,在他心里,她总是不变的。

他看出她在身上强加了无数种失传已久的诅咒,大约都是她在塔耳塔洛斯寻到的,在炼制骨玉的过程中为了变得强大自残自虐。

他突然怀念起她身体的温度,嘴唇的温软。

爱一个人,只想要她的温度,只想见到她的容颜,只想听见她的声音。

隔了一百年,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她,在她变成如今杀戮嗜血的模样后。

她陪伴他的二十年,是那样温柔可爱,温暖贴心。

她总有那样的能力,使人愉快,讨人开心,不会让人有半分不适。

于是她说要塔耳塔洛斯,立刻现在马上。

他无法拒绝。

“你来了?”她倚在亚特兰蒂斯神殿金色的柱子上,灰发一直垂到地上,泛着缕缕苍白,领口下,白玉肌肤上遮挡不住的黑色纹路触目惊心。

她眯起艳蓝眼瞳,轻浮又轻佻,似乎早就在等他。

哈迪斯说:“被我妻子缠住了。”

她耸肩,无所谓:“对不住,我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没关系。”哈迪斯淡漠地看她。

她也慵懒地回视,眼角的嫣红斜斜延伸开去,像是用朱砂勾勒出的凌厉线条。

她突然笑出来:“冥府的哥哥,进来吧。”

她伸出左手,五指指甲很长,染上可怖的墨黑。

他扶住她状似妖魔的手,她全身上下都染上塔耳塔洛斯的阴森可怖。

却依旧美丽干净。

她坐在他腿上,缠绵地亲吻他:“哈迪斯,时间快到了。你有没有感觉到,奥林帕斯的撼动,宙斯似乎开始恢复他的神威了。不过我会帮你,到时候请你一定要说到做到。”

“对冥河起誓吧。”他说。

“不用了,我总归要去的,你难道不会跟我一起?”她十足的自信,他不知她从何处得知他对她彻底的迷恋。

“海洋的二十四神,三千海怪,外加所有提坦神系神祗,奥林帕斯的零落神祗。复生之石在我心里,他快要回来了。”她揭开一点颈下的衣服,露出那片触目惊心的暗黑花纹。

奥林帕斯,神王神殿。

赫拉跪在千年未曾敞开的帘幔外,那里面,她至高无上的丈夫,君王一直在沉睡。

以无形之体,静静安眠。

等待了数千年,她终于等来了神王的复苏。

无数道影影绰绰的金色帐幔无风自动,一个人影自其中慢慢出现。

一只缠绕着细碎蓝宝石锁链的手缓缓挑开帘幔,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仿佛握着裁决众生的权柄似的。

赫拉站起来,沉默而期待地注视那个人。

帘幕被挑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他的声音寒冷彻骨,像是荒原上呼啸而过的罡风,带着刮骨萧瑟的苍凉。

尽管像是刚从无尽轮回中获得新生般虚弱,却满是威严。

“从那时到现在,过了多久?”他问,蓝色眼眸萧瑟而冷肃。妖娆的黑色暗纹布满他左侧脖颈,像是一朵暗自绽放的曼珠沙华。

他坐在金色王座里,满足地叹息。

“赫拉,别露出这种表情,连我都不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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