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失而复得
很多神祗都说, 她比美神还要美丽,不是那种带点踌躇的判定。她是绝对的,真正的美丽。
她的父亲是神王宙斯, 母亲是农神德墨特尔。
贝瑟芬妮从小就知道她要嫁给冥王, 因为她温柔懦弱的母亲德墨特尔一直不停对她重复这事。洗脑再洗脑, 哪怕她从没见过冥界的哈迪斯, 她都爱上了他。
何况他是那样美丽, 无可挑剔,那种没有一点瑕疵,挑不出一丝错处的美丽。
人类的故事里, 公主总会有个完美结局。
不过后来她知道,那类故事都叫童话。
起初贝瑟芬妮踌躇, 犹豫, 彷徨, 愤怒,她杀掉了哈迪斯的情人明塔, 又将之挫骨扬灰,连让她转生为人的机会都不留。
可是渐渐地她发现,什么努力都没用,什么花招都无效。迷情的药剂,小厄洛斯的弓箭, 爱神的腰带, 什么都没用。
哈迪斯没有心, 他仁慈悲悯, 也残忍无情, 他可以对她温柔得让她受宠若惊,也能在下一秒无情打破她所有的希翼。
他对她好, 因为她是他弟妹的女儿,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原因。
他那样美,那样温和,偏偏又永远不能让她靠近。无论是谁都会肝肠寸断。
贝瑟芬妮知道他心里有一个人,一直一直深藏心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连她都看得出来,哈迪斯爱安菲特利特,偏偏他一点都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所以他才能对海后那样残忍。
可是当他明白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后,他对海后就变得温柔起来。哪怕他无论何时都要满足那女人的种种要求。
贝瑟芬妮不是童话中的公主,安菲特利特也不是。
安菲特利特爱波塞冬,可波塞冬更爱天上地下至高无上的权力。
这世界,有谁能真的圆满?
贝瑟芬妮早就不爱哈迪斯,当时间流逝,热情消退,心上的颜色一并褪色,有谁能不离不弃,数千年如一日?
她漂亮的牙齿咬住丝绢,悄悄躲在朱迪佳神殿的王座后,带着快意看着冥王像个无助迷茫的少年般跪着,包裹住他纤弱身形的深黑法衣迤俪在黑曜石地砖上,像巨大黑蝶折断的翼。他微微垂着头,细碎黑发遮住那双漂亮媚人的眼睛,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副完美的画。
他真是美丽啊。
年轻的神祗们都说她是最美的,那是因为他们都没见过他。
那样美丽那样清雅的样貌,难怪连那个黄泉的女王,铁血暴戾的赫卡忒都无法拒绝他。
察觉到波塞冬回归,百年来,一直利用冥王的海后就离开了哈迪斯。
此刻,他心里怕是不好受吧。
冥后心中充满报复的快感和恶毒的怜悯,哈迪斯,你怎样对我,那女人也怎样对你。
有谁能完全幸福?
哈迪斯想的也许没那么多,刚刚那一秒,他只是在想他身上这件衣服到底穿了多久?
似乎不太久,因为安菲特利特才刚刚为他穿上这件外袍,她也才离开一点点时间。
他的手指滑进自己的衣领,触及略带温热的肌肤。
他还记得她的温度,也记得她的手指这样划过这里。
那张愈来愈艳丽的脸,眼中总有挥之不去的干冽清纯。
他与她的关系简直就像噩梦一样,他打了个寒噤。
这场噩梦从她那句“有什么关系呢”开始,那样温柔温软,让他无法拒绝。
即便是噩梦,也永远不想醒。
被她随心所欲地诱惑,被她极尽所能地利用,明知是利用是有所图谋,即便明知她不再爱波塞冬,也不会爱上其他人。他还是愿意对她微笑。
谁能拒绝?谁能抵挡?
他不能,连波塞冬也不能。
这样多年过去,波塞冬得到了最爱的权柄,也重新得到了安菲特利特。
看吧,她立刻回到他的身边,不带任何犹豫。
可是,哈迪斯觉得一点都不愤怒生气,当他意识到他的心后,他就后悔,后悔自己错过了那样多次机会。
每一次,他都杀她,将她赶到最绝望的境地,将她置于最不幸的处境。
如果有谁告诉他这是爱,那一定是笑话。
可是告诉他的人是他自己,笑话就变成了讽刺。
好在他早就明白,纠结悔恨没有任何用处。
他得到她,至少该负责。
如果波塞冬不再要她,他一定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如果波塞冬厌恶她成为他的情妇,那其实…真是再好不过。
看吧,冥王哈迪斯的爱,曾经残忍到极致,也可以卑微到如此程度。
可是,波塞冬的心上有一支迷恋的箭,那箭是他亲手促成。波塞冬不会不爱安菲特利特,至少不会忘了她。
哈迪斯想,自己真是痴心妄想。看来真的是活得太长,连他都变得天真起来了。
第三代提坦神,宙斯的政权的确太长太久,他们也活得太久了。
“太老了……”他喃喃道,削长手指抵住眼下的皮肤。
他笑起来有点怪,除了嘴角旁会有两个梨涡,眼下也会出现两个哭窝,所以是四个酒涡。
但是还是好看。
安菲特利特曾经研究过他的酒涡,她笑着用手指在他眼角下画圈,冰冰凉凉的触感:“你一定是小时候哭得太多,所以眼泪积在这里啦。”
他当时心情并不太好,拨开她的手,蹙眉:“我小时候不爱哭的。”他是最大的孩子,永远不可能哭。
“有什么关系呢?”她的声音轻轻响起,在冷漠冰冷阴暗的神殿里,轻飘飘得有些诡异。
哈迪斯疑心自己出现幻听。
直到那双总是凉丝丝的手从他身后环抱住他,她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一缕灰中泛白的长发落在他微微抬起的手心里。
“我现在看起来不是比你更老吗?”她温柔地说,“哈迪斯,我把那一匣子骨玉留在这里。”
“你是来拿东西的?”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缕苍白的发丝,她到底做了什么,即便是拥有海皇的神格,都能迅速苍老如斯。
她一扬眉,口气有些不耐烦:“我是拿东西的,从海皇神殿拿走全部的东西。我早就不是海后,不是吗?”
“你……”
“你什么啊。哈迪斯。有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吗?我把它们留在这里,就是告诉你,我还会回来。哈迪斯,我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从今往后,我身败名裂,无处容身……”她话没说完,突然被他按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用力亲吻。
“等等……”她温柔地按住他的手,将手指竖在嘴边,“去其他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