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情敌之争

82.情敌之争

媚儿纤纤玉指从那双温暖有力的手掌中缓缓抽出, 她茫然的目光痛楚地望着元朗,带了陌生。

“别来无恙?”许久,媚儿才挤出四个字打破沉寂。

元朗面容抽搐, 现出几分笑意, 单刀直入地点破:“媚儿, 你没有嫁人!根本就没有什么京城的殷员外, 我从师娘那里求得了你在京城的地址, 日夜兼程追来寻你。那个庄子是有,庄主姓朱,是皇亲国戚, 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老得能做你的□□爷。”

元朗的目光中满是期冀, 如幼时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终于擒住了混在“小鸡”群中的媚儿一般:“娘子, 不必再赌气。你只身来京城, 师父师娘心里多么担心?如若只为同元朗赌气,你大可不必。元朗此次一定金榜题名, 高中状元给娘子一个名份。若是元朗有功名在身,爹娘一定不会再为娘子之事追究。爹爹为人固执,可他已经知道错怪了娘子。难道还要老人家亲自给娘子赔罪不成?”

元朗竭力辩解,媚儿却只剩惨笑。望着影梅阁楼上的元朗她曾心动得牵肠挂肚,人在眼前如此之近, 却反没了温意。

风卷残雪, 簌簌洒在媚儿鬓发面颊上, 月色下清冷惨然。

“你进京来寻我, 如何寻到了影梅阁上?”媚儿奚落道。

元朗寒星般的眸光微漾, 沉吟片刻说:“你可是看到了?秦姑娘同我萍水相逢,元朗不过仰慕她的才华, 出淤泥不染,不蔓不枝。君子之交,并无旁的。”

一番书呆子的话,媚儿侧头,嘴角噙了惨然的笑,勾了食指轻轻地从元朗身上披着的那雪貂裘袍上划过,叹息道:“萍水相逢的女子,竟然为了一袭白裘袍遍访京城各家皮草店,用情之深,令媚儿感动。”

元朗见媚儿误会,焦急地指天解释道:“媚儿,你又无端端生了醋意。秦姑娘去庙里进香被恶少骚扰,我为她解围脏了棉服。她回赠一件裘衣,还是半旧之物,我是盛情难却,你莫要冤枉我。”

眸光中含了委屈,嘴角一抽,眼眶中竟然充泪,又强咽下去。

媚儿更是惨然无奈,默然片刻,自嘲的一笑:“我是有些醋意。竟然有痴情女子为了一件雪貂裘,遍寻京城皮草店,终于在我店面中看到我这女主人身上的裘服,不惜千金购置,只是因为有人酷爱雪白色衣衫。”

元朗愕然,寻思片刻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该,不该如此。小小她说……”

媚儿笑了,叹息道:“前番有红杏,此番有秦小小。都是相公流水无意,痴情女子落花有情。真是羡煞人也!也是你我前世无缘,怕你这一生不知还有多少狂蜂浪蝶来恋花?”

“他是谁?”小多尔衮从屋里跑出来,陌生的目光望着元朗问媚儿。

“咦,这不是影梅阁楼上吹箫的白衫哥哥吗?你的箫吹得真好。”紧跟其后的小如儿认出了元朗。

殷蛟一身火红的玄狐皮裘,大步走来。

三人对立,元朗诧异的目光望着殷蛟,沉声质问:“你到底是何人?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怪异。多年来都不曾有过走动,如何忽然出现在我家?”

媚儿惊愕无语,不想元朗目光敏锐,情之所动格外敏感,他似乎看出了殷蛟身份的特殊。

“我是何人不重要!这里是我的家,你同这里,同媚儿姐姐毫无关系!”殷蛟挡了媚儿在身后,风卷残雪的小院格外清凉。

沉重的黑漆大门撞上,咣当一声响,元朗被关到门外。

瑞雪兆丰年,过了大年转瞬就是正月十五元宵灯节。

大雪纷纷打在家家户户门口悬挂的灯笼上发出沙沙的细响,街巷里不时蹿跑出穿着臃肿的新衣笑逐颜开的小孩子,或是挑着烛光跳跃的灯笼,或是手里拉着栩栩如生的纸糊白兔车灯。

爆竹声不绝于耳,过了今天年节结束,转眼就是开春,又是一年了。

媚儿深吸着弥漫着硫磺气息干冷的空气,从门缝中看到元朗渐渐离去。

风雪中迎来丰年,伙计们尽数被媚儿打发去回家过团圆年,要明天才返回店里开工,今天本是媚儿和殷蛟享受独处的日子的最后一天。

“你终是舍不下他!无论我多么努力,无论我为你做再多,只要他一出来,你的心就随了去!”殷蛟终于暴怒,擒了媚儿的肩头一把将她扭转面对怒吼道。那犀利的目光透出了小兽的狂野,紧抿的薄唇,目光如炬,充满愤怒。

媚儿同样甩开他手,胸中抑郁的潮水终于破堤而出地狂涌。

“他不是我的丈夫,起码也还是我的师兄!我不能视他如路人!我是凡人,不是神。元朗同我夫妻多年,青梅竹马。如今分手,我的心是肉,纵然是恨他怪他,也不会行同路人!我能一生一世躲他吗?”

媚儿的泪水涌出,奔回房门,反挂了门闩,嘤嘤哭了起来。

如儿和多尔衮纷纷来叩门,媚儿打发他们离去。

而小狐狸一夜未来敲门,似乎毫无退步的歉意。

媚儿一夜未眠,反锁了门在房里发呆,心酸小狐狸误会她的忠贞,她心里哪里还有同元朗破镜重圆的想法?

清晨,媚儿登上屋后白雪覆盖的小山丘,反是愈发思念起远在江南的父母。

一袭白锦斗篷披在媚儿肩头,她回头,见是殷蛟无声地立在她身后。

她笑笑,殷蛟还以一笑,搓搓她冰凉的十指关切地问:“可是想家了?”

他总是如此善解人意,细心得令人无以为报的感动。

媚儿垂眸微微颔首,怅然道:“爹娘也一定记挂我在京城的生活。如今知道没什么殷员外在京城,怕是……”

“黄台吉大哥的手下去秀洲办货,我托他捎了些东北的山参何首乌给岳父岳母大人滋补身子。”殷蛟宽慰道:“媚儿,待事情有个眉目,我定然给你个交待。到时候我们堂堂正正地携手回江南。请娘给我烧白鱼吃,还有你喜欢的冬笋汤。”

媚儿欣慰地点头,心中的愁思舒缓许多,却看到茫茫的雪地上两串脚印离得如此之近,杂在一处分不出彼此。虽然昨夜争吵,如今相对一笑,也淡忘了仇怨。

殷蛟指着雪地说:“上山的一路,我也想到了阿爸阿妈。小时候我最调皮任性,一次也是大雪封山,我却闹了要吃河里的鲤鱼。冰封了河道,哪里还有鱼?阿爸阿妈如何哄劝我都不肯听,我就又哭有闹,就地打滚!”

媚儿听到这里扑哧笑出声,难以置信地问:“如何也想不到你滚地撒泼是什么样子。”

“嗯~~很凶,不达目的绝不示弱!后来阿爸恼了,揪起我就打了两巴掌。”

“不敢再讨鱼吃了?”媚儿笑问,忘却了阴云和不快。

殷蛟背了手,又是那副调皮的神情,眉心的红痣都泛了光彩。

“本殿一怒之下就离窝出走,躲去了树洞里。雪初停,厚厚的陷脚,我摸索到一个树洞盖了些树枝躲进去,可还是被阿爸寻到了。后来才发现自己很傻,雪地里留下我的那串脚印,阿爸就是寻了脚印找到我。”

“嗯,定是被阿爸责罚一顿关进柴蓬。”媚儿逗趣道。

殷蛟怅然地摇头回味:“他抱我回家,皮靴踩得雪地嘎吱作响。房里暖融融的,他端给我一盘鲤鱼,我馋得口水都要下来了,加上饥寒交迫半天,就狼吞虎咽吃了那条鱼。真鲜美的味道呀!我吃过的味道最香美的鱼!”

媚儿心想,小狐狸定然也是想念父母了。为了能同她厮守,狐王定然心里怨恨她这个夺了他爱子的凡间女子。

“可当我吃得那条鱼只剩一根完整干净的鱼刺,阿妈在一旁抹了泪对我说‘蛟儿呀,你可知道这鱼是如何得来的?那可是你父王只身去大黑河卧冰两个时辰,才捕来的一条活鱼。”

殷蛟哽咽不语,媚儿惊异地见到这平日嬉笑怒骂总是一脸灿烂笑容的少年侧头拭泪。

心头震动,原来狐界也如人一般有情有意,父母怜子之情同样感人至深。

“若是……若是同……我在一处……你……你……”媚儿想问:“若是同我一处,是否你就必须要离开狐界?因为我不能变成狐仙。”但她终于难以继续这残忍的话题,为了能在一起,他们彼此都付出了太多。

如今,她已经难以离开小狐狸殷蛟,他是自己唯一的男人,生命中的全部。但如果小狐狸离开狐界,那卧冰为他取鱼的金毛狐王该是多么伤心欲碎?

“我们离开京城吧。”媚儿提议,乞求的目光望着殷蛟,似乎希望离开眼前的尴尬境遇。

“要再等等。”小狐狸安抚着她。

“什么时候?”媚儿焦虑问。

“仲春,杏榜下来,要等……”小狐狸殷蛟迟疑。

“你一定要把元朗拖下榜才可以吗?我已经不在乎什么状元娘子,但你看得出元朗他志在必得。我不想你们争斗中任何人受伤,阻拦一个元朗,就能颠覆大明吗?更何况,我是大明的人,你引了外族来灭汉人的江山,可曾考虑我的想法?”

小狐狸被媚儿突如其来的话惊住,媚儿一语道破:“为什么开皮货店?那日你同黄大哥的谈话,我听到了。如今觉得自己仿佛一夜间成了秦桧、张邦昌般的人物,引了外族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可你已经是我的妻子,我是狐仙!”殷蛟毅然驳斥。

“可我身上是汉人的血肉!”媚儿哽咽:“殷蛟,我们停手了,离开京城,远离是非。大明无道,继任的君主为什么不能是朱家的子孙,一定要颠覆大明呢?小木匠皇帝他是一个人,是大明皇室中的一个继承人。可以有新君即位,都不该是异族入侵。你听到多尔衮的话了吗?他的话里满是仇恨。颠覆一个民族谈何容易,战争一起毕竟是兵祸过处血流漂杵。我爹爹教我和元朗等师兄弟自幼背文丞相的《正气歌》,他就第一个不会低头!”

。。。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