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我注定会死
“你为何要害公主, 解药呢!”南絮抬刀往前一递,锐利的刀锋在颈间皮肤上划开一道血痕。
“没有解药。”兰婶说得硬气,她如今是孑然一身, 要解药没有, 要命就有一条, 从答应帮路菀的那一刻起, 她就没后悔过, 死便死了。
“兰姐,你真要害死我们才甘心么!”燕婶拉着兰婶的衣袖嘶声喊道。
程于归正色道:“你为何要谋害公主,莫非是……”他仿佛是想起了什么, 面上的震怒一滞,随即悉数褪了下去。
李氏自然知道兰婶为何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 正因为知道, 她才不好说话, 对于他们来说怎么选都是错的。
兰婶仰头,恨恨地瞧着程于归同李氏, “是,我是为了命苦的莞儿。你们的所作所为对不起她!”
陈疏允此时心头悲喜交加,一面因毒不是程清让下的而开心,另一面又因自己没多少时间而难过,她这几日将每一日都当做末日活着。
药不是程清让下的, 她想活。可自己似乎活不了了, 还真是阴差阳错。
大概, 这就是她的命吧。
“你!”程于归指着兰婶说不出话来, 面上铁青一片。
“刁民该死!”南絮握着佩刀的手忍不住便想用力。
程于归急忙喝住南絮道:“南絮姑娘先住手, 待老夫先问过她毒药是谁给的,兰婶, 这毒可有解药?”
“没有人给我毒药,是我自己找人配的,解药也没有,她当日害死莞儿时多威风,如今也让她尝尝被人下毒的滋味。”兰婶转头瞪着陈疏允,若不是她自己当初造孽,今日她也不会给她下毒。
一切有因有果而已。
陈疏允并未破口大骂或是上前打她一顿,她只觉得悲哀,对她也对自己。她以为自己对原著看得透彻,结果是自己想多了,她改了一部分剧情,但并不影响主线。
“你!”南絮气极,双肩微微颤抖,但她还不能下手。
“糊涂啊,兰婶,我们程府可曾亏待过你?”程于归扶了扶额道,他已心力交瘁,程府怕是要没了。
兰婶硬声道:“没有。”
程于归起身道:“既是没有,为何要害我们,倘若公主出了什么事,你以为只是你一人的事?不是,是我们整个程府的事,我们程府都要为你的愚昧陪葬!”
“老爷我……”兰婶当时还真没想那么多,她只想为莞儿报仇。再说她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只待在一亩三分地的厨房里,见识短浅,想的自然也不会远。
李氏摇头道:“兰姐,你这次要害死我们了。”
陈疏允上前扶过程于归道:“爹,此事与你们无关,我不会让父皇母后为难你们。”
程于归拍了拍她的手道:“疏允,爹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终究是我们程府害了你。”
陈疏允婉言道:“爹别这么说,也许是我命里该有此一劫。”
“公主。”南絮收刀快步走到陈疏允身侧,焦急道:“我们进宫去找御医吧。”
*
出嫁前一日的夜。
孟千冉正坐在梳妆台前梳头,白玉梳子从顺滑的青丝中穿过,她看着镜子略微陌生的脸出神,这张脸也不是不美,但她还是想要自己的脸,可她的尸体早被埋在土里腐烂得不成样子了。
小翠铺好被子回身道:“小姐,你明日便要嫁给煜王,快些休息吧,养足了精神,明早会有许多事忙。”
“嗯,你下去。”
“是。”
孟千冉捋着发丝扫到身后,她手上动作一顿。
明日,她便要嫁给陈安淮。其实嫁给他也没什么不好,毕竟他是要夺皇位的人,他夺了皇位后,自己即便不是皇后也会是皇妃。何况他喜欢自己,她看得出来,到时候,陈询与虞子绥必定会由她处置。
幸福之于她这样的人而言完全没有意义,报仇才是重中之重。
清让哥哥已经爱上了陈疏允,自己的幸福也随之消失了。
“恭喜。”
孟千冉猛然回头,“清……”她对上程清让的脸,他站在阴影里,面上带着刺骨的冷意。他从来不会如此看她,想来是为陈疏允的事。
程请让面无表情道:“莞儿,当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或许我当时该与你一起死,这样你是不是会好受些。”
“你错了,你当时与我一起死,我心里的恨意只会更深。”孟千冉缓缓站起身,白净的面上挂着一道诡异的笑,她嘲讽地看着程清让,几日不见,他又变了。
前几日,他见她时还有些许挣扎,没想今日连半点挣扎也没了,怕是对她再无情意。
她迈着婀娜的步子走向他,右手还拿着白玉梳子,“你来这儿做什么,让我想想,莫非是来劝我别嫁给煜王?”
“不是。”程清让冷然道,出口很快。
“呵呵,我就知道不是,你早不是那个爱我的清让哥哥了。”孟千冉挑着眉笑,笑地放肆而狠厉,“那个说要娶我,与我青梅竹马的清让哥哥已经死了不是么,你是谁?”
程清让听了孟千冉的话后心头一抽,泛起细碎的疼痛,他背叛了他们之间的誓言,也负了她。
“莞儿,你放过她吧,让我做什么都行,我愿意用自己的性命换她。”
“你!”孟千冉死死地捏着手中的白玉梳子,她真没想到程清让会在今夜说这件事,伤她的心。“清让哥哥,你知道么,你这么说,我只会更想让她死。”
程请让放柔声音道:“莞儿,我知道你恨她,但她真不是你要复仇的对象,她与你一样,身体里的那个是别人。”
孟千冉收了笑,直直望着程请让的眼,他眼里没她。“清让哥哥,你为了救她就要这样骗我么,还编出这种谎话,你以为我会信?兰婶已经帮我下了毒,她必须死,不管她身体里住着的是什么人,只要她是陈疏允,她就必须死。”
“你……”程清让沉了脸,眸中淌出一丝杀意。
孟千冉走了几步,冷笑道:“你不知道吧,这药一段时间不吃她就会痛地死去活来。只要你给她吃几日,她便会染上药瘾,一直给她吃才能压制药瘾。”她面上的表情因为快意而疯狂,从而显得有些狰狞的扭曲。
程清让捏着右手道:“你何时变得这般恶毒了?解药呢,你真想杀人报仇为何不去杀皇上?”
孟千冉拧眉扬起脖子凄厉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杀,我要陈皇室都为我全家陪葬!”
程请让失声道:“你!”
孟千冉悲哀地看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他曾经与他定了婚约,如今却爱上别的女人,爱上别人不说,还要帮她来对付自己。“清让哥哥,你真叫我难过,你爱上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不过她很快就要死了。”
程清让右手一动,骨节错位一响。
“怎么,清让哥哥要杀我?”孟千冉撩起长发,妩媚道:“我没有解药,你就看着她被药瘾折磨而死。这便是我明日最好的新婚贺礼。”
*
夜如墨色,悄然逼近,浓烈地压地人喘不过气。
陈疏允静静坐在榻上,其他人急得不行,程于归与李氏是劝了又劝,最后实在没办法便去找高博庸过来。
几人走后,南絮忍不住跪在陈疏允跟前道:“公主,奴婢求你了。我们去皇宫里找御医为你诊治,你中的可是毒药。”
“我不是不想去,是不想浪费时间。”陈疏允看着房门淡淡道,她对生死没什么执念,只对程请让有。
“公主!”南絮急得想哭。
“嘶……”陈疏允浑身一搐,面色血色尽褪,全身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口啃咬,痛地如削肉蚀骨一般。
“是不是毒发作了?”南絮一惊,连忙起身扶住陈疏允,她急地额间全是冷汗,“快,我们去找御医。”
陈疏允抓着南絮的手,面露痛楚,娇美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颤声道:“南絮,来不及了,好疼……嘶……”
“公主哪里疼?”南絮本想拉着陈疏允去找御医,没想陈疏允一下榻便跌在了地上,“嗯……”她实在是疼地厉害,疼地全身像是裂开了,根本走不了路,“浑身都疼……”
“公主你在这儿等着,奴婢去叫御医。”南絮正要起身却被陈疏允一把拉住,她疼地泪光闪动,仿佛随时都会离去,“没有用的,已经晚了,他呢?”
南絮摇头哭道:“不会的,一定有法子能救公主,驸马还没回来。公主,你这么爱驸马,一定舍不得离开驸马是不是?”
“是,我舍不得他……”提起程请让,陈疏允的眸光一暗。
“疏允!”程清让破门而入,他没在孟千冉那儿讨到解药便立马赶回了程府,他想带她去找御医做一下挣扎,没想她身上的毒这么快就发了。
他抱起蜷缩在地上的她,仿佛被千万细针扎进了血肉里,恨不得中毒的人是自己。
陈疏允无力地抓着程清让的手,虚弱道:“清让,我好痛,浑身都疼,你救救我……救救我……”
“没事的,你一定会没事的,我带你进宫找御医,他们一定能治好你。”程清让抱起陈疏允冲出卧房,南絮跟紧跟在他身侧,边走边擦眼泪。
陈疏允紧紧抓着程清让身前的衣襟,她整个人疼地缩了起来,“太迟了清让……放我下来……我中毒已深……今晚必定会死……”
程清让闻言一停,他低头愣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