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皇二子出生
朱祐樘咳嗽一声, 沈琼莲惊醒,从书本中抬起头,心中惊讶, 但面上依然平静, 她放下书, 行礼, “见过陛下。”
朱祐樘随便坐了下来, 道:“不必多礼,你也坐下吧。”
沈琼莲默默地坐下,垂下目光, 她心中如雷鸣一般,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单独与他对坐。
朱祐樘随口问道:“莹中, 这次找皇后有什么事?”
沈琼莲回答:“臣整理了一批宫女名单, 拿来给皇后过目, 皇后确认后,这批宫女就可以放还归家了。”
“哦, 朕近日与皇后对弈,皇后的棋艺渐长,多亏了你的教导,正好有时间,不如我们下一盘棋?”
“皇后聪慧, 臣不敢居功。”沈琼莲拿出棋盘, “陛下执白子, 臣执黑子, 臣就不客气, 先走一步。”说完,捻起黑子, 放下。
朱祐樘拿起一枚白子,也放在棋盘上。
皇帝身上的龙涎香阵阵袭来,沈琼莲不禁面红耳赤,她长这么大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接触亲戚以外的成年男子,不禁面红耳热,连着走了几步臭棋,朱祐樘不禁侧目,暗自想着这沈琼莲棋艺也不过如此,皇后实在太夸大了。
沈琼莲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连忙收拾心神,把精力集中放在棋盘上,不多时,两人渐渐势均力敌。
最终两人和棋了,朱祐樘诚心诚意的说:“沈学士棋艺不错,朕也有所不如。”
沈琼莲仰着头,故作大方的说:“陛下国事繁忙,臣闲的时间比较多罢了,无事就看书打谱了,如此,才堪堪与陛下和棋了,臣实在不如陛下。”
“哈哈,你就不要谦虚了,”朱祐樘笑,“近日我得了一本古代棋谱,朕赐给你一本手抄本,等会就派人拿去给你。”
沈琼莲又惊又喜,“多谢陛下!”
“娘,你来找我啊!”屋外传来朱厚照的欢呼声,他喜欢跟人玩捉迷藏,张音在后面叮嘱:“你跑慢点啊,小心跌着!”
朱祐樘听这声音,心情变得更加开心起来,棋子往棋盒里一扔,循着声音出去了,他刚刚出了书房的门,朱厚照一把撞了上来,“哎呦!”他胖乎乎的手捂住脸,然后抬起头,顿时笑起来:“爹爹!”
他奶声奶气的叫着爹爹,朱祐樘心都融化了,一把抱起他,摸摸他的头,“爹可抓住你啦!”说完,就去挠他的腋窝,朱厚照咯咯的直笑,父子两个玩的不亦乐乎。
张音随后跟了进来,却见到后面的沈琼莲,沈琼莲低着头,耳根有些泛红,再联想到朱祐樘也是从书房出来的,张音心念一动,上前一步,道:“莹中,你随本宫去偏殿的大厅吧。”
两人来到大厅,先入座,又喝了半盏茶,沈琼莲将宫女名单交给张音,张音细细的看着这份名单,其他人还罢了,她在上面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郑金莲、王女儿。
张音的手指在这两个名字上划过,沈琼莲见她神色不愉,问道:“娘娘可是觉得这份名单有问题?”
“把郑金莲的名字划掉吧!其他的没问题了。”这两人不能放出宫,否则被有心人利用又是一桩麻烦事,张音也没给沈琼莲解释理由。
沈琼莲是明白人,也不多问,立刻从善如流:“那臣就照娘娘说的办。”
张音赞赏她的聪慧,识时务,又多才,她不得不承认,在文才方面,她是远远不如沈琼莲的,沈琼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样的女子虽然比不上蔡文姬、李易安,但也差不了多少了,唯一输在蔡、李二人生逢乱世、颠沛流离,命运如无根浮萍一样随风漂泊,后半生,心性大变,因此才写出旷世名篇。所以,朱祐樘对沈琼莲有好感也是自然的。
张音欲言又止,沈琼莲也是猜到可能是皇后不满,陛下同自己单独在室内下棋吧,但她不愿意解释,她对陛下确实有一份倾慕之情,陛下有娇妻爱子,沈家的女儿没有做妾的,即使是皇帝的妃子,她早已决定不准备嫁人了,像如今这样,待在离陛下最近的地方,能远远看着陛下,这一生就足够了。
每个恋爱或结婚中的女人都是神探,沈琼莲的细微表情动作,张音对她的心思已了然于心。
直到听到外面朱厚照大声的叫娘亲的声音,张音才缓过神来,沈琼莲趁机告退,张音神色变幻莫测的看着她修长清瘦的身影远去。
朱厚照比较黏母亲,片刻见不到张音就会叫唤她,这对于张音来说,真是甜蜜的负担啊。她按住想要往她身上跳的儿子,笑道:“大郎,如今可不能往为娘身上跳,”她摸摸肚子,“你的妹妹在这里呢。”
朱祐樘连忙抱住儿子,轻轻拍打他的屁股,假装生气,“不是叮嘱了你好几遍吗,现在不能让娘亲抱了。”
朱厚照“嗷嗷”的叫了两声,可怜兮兮的望着张音,“我不要妹妹,有了妹妹你们就不喜欢我了。”
虽然明知道他在扮可怜,张音仍然仍不住心疼,安慰他说:“爹娘最爱的是照儿啊,就算以后还有弟弟妹妹,照儿也是第一位。”
朱厚照笑了,过了一会儿觉得不够,又说:“圣旨,要圣旨!”
也难为这孩子才三岁,居然能想这么远,张音为自家儿子感到自豪,索性也就陪他玩下去了,于是推了推朱祐樘,“陛下,你儿子要圣旨呢,快给他写个吧!”
朱祐樘拗不过这对母子,只好吩咐人备齐笔墨纸砚,正要提笔准备写了,张音又坏心眼的说:“用白纸可不成,要用黄色绢布才行!”
朱厚照在一边帮衬,嚷道:“要黄色的!”
朱祐樘无奈,只能让人拿来黄绢,这次确定没问题了,很快落笔完成了,最后由朱厚照同学亲自捧着玉玺,重重的按在了黄绢上。
等墨迹干了之后,张音卷起圣旨,用紫檀木的雕花匣子装起来,为了防止虫蛀,又往里面放了几颗樟脑丸,如此妥当了,又对儿子说:“娘先帮收着,等你出阁读书了,这东西就交给你自己收着,行吗?”
“行!”朱厚照笑嘻嘻的答应了。
一家人吃过午饭后,两人先哄着朱厚照午睡,待他睡着后,朱祐樘扶着张音出来,小心翼翼的关上门,两人沿着九曲的回廊慢慢地散步,正是盛夏的季节,回廊两侧临水,微风吹来,带来阵阵莲花的清香,张音此刻心情才好一点。她弯下腰,想要去采摘近处的粉荷。
朱祐樘拉住她,“你别动,让我来。”张音拿着朱祐樘采摘的荷花,心头思绪万千。朱祐樘见她脸色不太好看,问道:“你不舒服,不如咱们回房去,让太医过来看看。”
“不用了,”张音拉着他的手,怀孕的女人总是多愁善感的,酸酸的说:“陛下觉得我是臭棋篓子的,不爱跟我下棋,今日跟沈大姑下棋,是否觉得尽兴呀?”
朱祐樘好笑的看着她,“原来你是因为这件事啊,难怪和照儿一同胡闹,非要我写什么圣旨的!”
张音见他笑话,更加不好意思了,也不理他,一个劲儿往前走,朱祐樘快走几步,拉住她,“这个干醋你也吃,我只是和她下棋而已,沈家乃是大族,那沈琼莲心性高洁,把名节看的比性命看的还重。”
女子要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哪里管什么名节名誉,不管是诗书世家的女子,还是寒门小户的女子,张音懒得跟他解释,自顾往前走,朱祐樘无法,只能说:“阿音,我们这夫妻七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就是有个七年之痒,所以我才要给你紧紧弦,张音在心底默默的说,然后对着朱祐樘又是另外一个说法,“陛下,这个孩子怀的难受,不像照儿那样省心,我心情不好,难免多想。”
“等着小子出来,我要罚他,谁叫他让娘亲这么难过!”朱祐樘摸着她的肚子说。张音笑,“当年照儿还没有出生时,陛下也这么说,如今又是这一套说辞,结果孩子出来,说过的话又都忘了。”
朱祐樘表情讪讪的,“就是讨你开心嘛,别生气了,你很好,我有你,有两个孩子就够了,太多的人参与进来,只会把大家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糕。”
弘治七年十二月庚申,北京城下了第一场雪,厚厚的大雪铺满整个京城,白雪皑皑,整个紫禁城都成了白色的,但这美景张音暂时是无法欣赏了,这一天,她终于生下了皇二子,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有了他,民间那些关于她不能生子以及朱厚照的谣言不攻而破。而她的地位也是更加稳固,朝臣们再也没有理由要求陛下广选秀女,开枝散叶了。朱祐樘对这个孩子十分疼爱,满月后就给他赐了名字:朱厚炜,还命令李广在太初宫做了几场法事,为这个孩子祈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