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他的计策

29.他的计策

明玄不欲惊动殷徽, 但阿笙睡梦中闻见血腥味,还是将殷徽带了过来。

他将灯往旁偏了些,殷徽查看了小狐狸的伤, 对他和阿笙摇头。

阿笙扯着她袖子, “除了抓我回去之外, 还算是只好狐狸, 到底是谁做的……”

明玄心里有底, 殷徽看着小狐狸的尸体,默然不语。

这么狠辣的手段,必是楚彦无疑。

她身边有明玄护着, 但南荒山林中的妖魅却遭了殃。

殷徽闭了闭眼。

小狐狸的尸体被明玄带走,她让连招在房门口睡下, 安顿了阿笙, 将灯火拨亮, 开始磨墨。

楚彦追杀她,为的就是长生方。若不想些法子, 他怕是会做出更疯癫的事。

她默然回想,将长生方写下,又勾去关键的几味药材,誊抄一份,原稿付之一炬。

夜色深深, 她揉着太阳穴, 叹气。

当年那般人物, 怎就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明玄很快归来, 见她在桌前发呆, 自然而然地绕到她身后,接过她的手。

他的手指轻重正好, 很快让她紧绷的头皮放松下来。

身后有淡淡的药材清香,闻之温和舒适。她渐渐有了困意,眼皮也支撑不住,开合不定。

明玄状似无意地问道:“我怕楚彦对你不利,今晚留我如何?”

“……出去。”

次日殷徽起了个大早,欲将此事告知摇芳。

徐家主院里,杏花已经落了满地。摇芳由杏儿捏着肩膀,喃喃:“这事可难办了……”

“为何?”

“自打神君将兄长吓走,他就没了音信,不知躲去那儿。南荒大印一直在他身上,这会儿怕是发不了诏令。”摇芳深感头痛,“只能以我名义在百草泽发个榜文,提醒众妖魅提防修士,尤其是你那老相好。”

殷徽啐她一口:“别乱说话。”

摇芳不以为意:“当初你离开南荒,我劝你几个晚上,都没能让你回心转意。这下认清他真面目,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叹气:“当初……委实没想到会这样。”

“神君对你死心塌地,算你命好。可得认真待他。”摇芳话题一转,戏谑道,“不过你若是还不满意,我还可以在南荒给你挑几个顺眼的。”

她正等着殷徽的回应,门口忽然响起明玄的咳嗽声。

摇芳脸色一白,只得讪笑。明玄径直推门,朝摇芳丢来个冷冽的眼神,附在殷徽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殷徽一怔。

今日挂了不接诊的牌子,没有病人上门,院子里却倒了十来只大大小小各色妖魅。

就像是被人刻意致伤,不轻不重地划了几道口子。看上去骇人,却足以让妖魅们活着支撑到丹江,寻求她的诊治。

天医留在丹江早已不是秘密,妖魅们不敢拿小伤来烦她。自从她现身以来,几乎没有妖魅主动找上门。

如今出现了十余只。

殷徽深吸一口气。

“明玄,取我的千回丝来。”

忙完所有妖魅,已经是傍晚时分。

阿笙化出人形,与幼虎一起,在院子里搭了棚子,安置下所有妖魅。

殷徽累极,勉强喝了一口水,打起精神,在院子里检查它们的伤。

楚彦极为聪明,没有挑穷凶极恶的妖魅下手,院子里躺着的都是身形较小、修为不高的。

放眼望去,一片半死不活的虎豹狐狼。

阿笙得了她教导,一个个地给妖魅们喂药,动作细致有耐心。她又过去叮嘱两句,便打算回房歇着。路过一只狼旁边,被轻轻咬住了裙摆。

这头狼伤势不重,服了药还能清醒地看着她。她揉着狼头,问道:“怎么了?”

它的爪子颤巍巍往南方指去。

狼有动作的力气,却无力发出人声。阿笙快步走来,附过去细听,声音和脸色也变了。

“大人,它说,林子里还有许多妖魅受了重伤。”

丹江靠近南荒,凡人能进入的林子只有一小片。通过一道术障后,才是真正的南荒深林。

林子里极为崎岖,殷徽换掉裙裳,在林子里快速前行。

明玄在她身后给她提灯,阿笙化出狐身,小跑在他脚边。灯火明亮,照彻四周。

他们出发前,明玄已经先给南荒妖君去了信。此时在南荒深林中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辰,就闻天空一声长鸣,一只巨大的乌鸦飞落下来,大摇大摆地停在两人身边,拍了两下翅膀,开始领路。

有役使乌鸦的引导,他们很快找到了妖魅们聚集的地点。

南荒妖君不在,却已吩咐役使,将大部分受伤妖魅领到了同一处,等候她到来。

他的灯悬在高处的树枝上,将此地照得透亮。

明玄轻勾手指,催出一筐又一筐的药草。

他早已登入神籍,费点法力,不是什么要紧事。

要紧的是她。

灯火暖然,因受伤而焦躁不安的妖魅们逐渐安静下来,有一些已经沉沉睡去。

她仍然在妖魅中穿梭,带着浅淡的笑意,却遮掩不住眼角眉梢透出的疲惫。

他想起司命对他说的。

“前两任都在九天养大,心肠硬。小徽儿在凡间受了苦,又有那么个男人养过她。她做天医,怎么可能不受累?”

他又想起数千年前的自己。

本为报答恩情,衔来珍稀药草,却被凡人捉去,专门培育药草。他成为那般冷漠的一位神君,未尝不与那段经历有关。

她本该有恨的。

思来想去,能让她柔软如初的,只有那个千年前的人。

沈良。

明玄按捺住酸涩的情绪,闭上眼深呼吸。

丑时将尽,殷徽才将近忙完,便将阿笙留在此地,教了她一些救治的法子,先行与明玄回去休息。

山路难行,殷徽累得有些晕晕沉沉,一手搭着明玄肩膀,缓步回行。

她眼皮都快掀不开了,脚步也踉跄起来。明玄叹口气,索性将她背起。

殷徽不大适应,但趴在他背上比自己走山路舒服得多,便没再推拒。

灯火随着他的步子缓缓飘动,照亮他脚下的路。他侧头看着她睡颜,起伏不定的情绪平歇下去。

不久以前,她也是这么趴在他背上,与他不亲近,为楚彦低低落泪。

现在已经能软绵绵地趴着,睡得安稳无比。

东方天际已经翻出鱼肚白,他们竟是忙了一整夜。殷徽在他背上睡得香,他脚步便愈发轻缓,甚至直到丹江城门附近,她也不曾醒过。

经过上次赵大夫那事,丹江已有不少百姓认得殷徽。两人以这副姿态进城,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反正她还在睡。

明玄将她背得更紧,顶着无数箭一般的目光,甘之如饴。殊不知周围人在注视完他们后,将目光投向了城门外的树林。

意味……深长。

走到和光坊附近,殷徽却蓦然惊醒。

她伏在明玄后背大口喘气,似是被惊吓了,眼神涣散,久久回不过神。

“我在这儿。”

明玄收紧了手,出言安抚。殷徽却忽然挣扎着跳下来,匆匆奔向院子里。

院子被明玄设了术障,挡走修士,再加上有幼虎连招坐镇,并不怕贼人闯入。明玄不知她慌神是为何,快步跟进院子,瞬时皱紧眉头。

竟有人进了院子。

术障只防了修士没防凡人,是他失策了。

前院物什没被动过,后院却留了一些泥脚印。幼虎连招歪在地上,睡得正香。他走进主屋,见殷徽怔怔站在八宝匣边,神情恍惚。

“明玄……”她带着哭音,“那本书,不见了……”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