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三章 十三归府
春意正浓, 万物复苏,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朝堂上的风波表面上已经平息下来。
四月二十六, 康熙再次带着众多皇子前往塞外行猎, 随行的有太子、三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康熙之所以让八阿哥一同前往, 实则是怕八阿哥留在京中会闹出什么事来, 现在他对八阿哥也只余下提防之心, 全然无什么父子之情。
康熙走之前,下了一道谕令,就是将已经幽禁在养蜂夹道半年之久的十三阿哥放了出来, 这个消息是胤祯前两日告诉我的。
自十三阿哥被幽禁后,他已经成为我与胤祯的禁忌, 我们谁都不愿提起, 现在他愿主动告诉我十三阿哥的消息实属难得。
这日我打理好一切便准备上十三阿哥府, 胤祯知道后,本欲与我同去, 却被我止住了,我并不认为十三阿哥一家想见到他。
胤祯犹疑了一阵,还是答应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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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来到十三阿哥府,仍是有些破败不堪,就连府门前高挂的灯笼都已破烂的不成样子, 足见今日府中生活的艰难。
如同上次去养蜂夹道一般, 我又有些胆怯, 不敢上前, 害怕再次见到的十三阿哥会改变太大。
“福晋, 我上前敲门吧。”为我驱车的小厮,见我久久伫立在府门口, 忍不住开口。
我向他颔首,他一得令,便上前敲门。
好一会才有一个小厮来开门,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见到我才立时反应过来,忙行礼道:“福晋吉祥。”
这几个月我时常来十三阿哥府,府里的不少人也识得我,只是如此不堪的下人,还是让我不住蹙眉。
“起来吧。”那人一听立时谄媚的笑着,我又问道:“十三阿哥可是回府了?”
那人忙回道:“爷昨日才回来的。”
我让赶车的小厮在府门等着,独自进了十三阿哥府。
我到了十三阿哥的房外,就见胡太医站在门外,皱着眉捋着他那花白的胡子。
我忙走到胡太医面前,问道:“胡太医怎会在此处?”不会是十三阿哥怎么了吧。
胡太医一见我,不答反问:“福晋怎么会过来?”
“我听说十三哥放了出来,便过来看看。”
胡太医蹙着眉摇起了头,“实在是可惜啊,没想到十三阿哥如此年纪就得了鹤膝风。这病啊也不算什么大病,但会让人行走不便,十三阿哥这才……”说着又是长叹了一声。
鹤膝风,十三阿哥竟然得了鹤膝风。我又问道:“那这病是怎么来的?”
胡太医依然眉头紧蹙,“养蜂夹道本就是阴湿之地,再加上十三阿哥被关的这几日又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自然又加重了病情。”
我微垂了眼帘,心中却是难受至极。
“弟妹,你来了,怎么不进屋?”许是听到了外间有人说话,雅柔开门迎了出来。
胡太医这时向雅柔行了一礼道:“我这就去写药方,先退下了。”
雅柔颔首,又对我道:“走吧。”我便跟着雅柔进了屋里。
一进屋,迎面扑来的是浓重的药味,难以消散。
十三阿哥安静的靠在榻上,被子盖着腿,眉宇间难掩风霜,似是几个月就老了十几岁。他见我进来,淡淡的笑着,只是那笑却是惨淡的很。
“爷,我就先下去了。”雅柔突然出声,说完就退了出去。
我坐到边上,问道:“膝盖很难受吧?”
十三阿哥笑道:“没什么的,胡太医不已经在尽力医治了嘛?”
看着他故作轻松的样子,我的眼前渐渐模糊,泪盈于睫,又不敢让它流下,只喃喃道:“对不起,十三哥,对不起。”
十三阿哥一时有些无措,“雨霏,你怎么又开始犯糊涂,你何时对不起我了?”
他很早就失去了额娘,现在就连康熙的宠爱也没了,还让他知道一开始的爱也只是建立在利益上的。更甚者,精于骑射的十三阿哥行走都已不便,何谈骑马射箭。越是想着,心里越是难受,眼泪终于簌簌而落。
十三阿哥无奈,“怎么越说还越哭得厉害了?”
许久后,我才止住了哭,心中却还是苦涩不已,问他道:“你现在心里可是难受的很?”
十三阿哥依旧笑着,“这几个月我想通了很多事,‘得之吾幸,失之吾命’,我不想再多挣扎什么,做好眼前事,能保住我的家人就好了。”
没想到曾将还意气风发、胸有大志的十三阿哥突然间就看破了一切。
“真的放得下吗?”从小就放在心中的事,绝不可能随意的放下,甚至越是得不到,心中越是想要。
十三阿哥的笑渐渐变为苦涩,“放不下也得放,我已没了机会,放不下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
我埋下了头,不知该在说些什么。良久后,只听十三阿哥道:“雨霏,回去吧,也不要在我这里待久了。”
我微微颔首,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抬步向外走去。
一出屋门,但见雅柔站在一旁,见我出来就道:“我送你出去。”
我点了点头,便和雅柔相携向府外走去。
“也亏得你来我们府里。”雅柔突然出声,见我我疑惑的看向她,接着道:“府里除了四哥没有人来的,就只有你了。”
“这些日子也苦了你。”
“我倒没什么,只是看着爷的身体才真的是……”雅柔说着竟开始有些抽噎,“也不知那养蜂夹道究竟是什么样,几个月就能把一个人给折磨成这样。”说着又变的有些愤恨起来,“皇阿玛也真的是狠心。”
“谁说不是呢?最是无情帝王家。可这些话我们俩说说就好,千万不能说开了。对了,皇阿玛还对十三哥有其他的旨意吗?”
雅柔又开始不悦,“有的,说是爷回来后除了皇阿玛召见,不得出府。”
那不还是幽禁吗?也或许康熙是知道了十三阿哥的身体状况才将其从养蜂夹道放回的,否则现在他还在那里。
我又劝了雅柔几句,便坐上马车,回了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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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走后,胤祯又变的很忙,我也不知他究竟在忙些什么,关于他政事上的事,他不说我是很少问起的。
这日他回府的有些早,只是脸上有些不悦,我忙问他:“是有什么事不顺心吗?”
胤祯还是苦着一张脸,回道:“今日进宫,皇额娘说让你明日进宫一趟。”
看来多半是上次嫣然的事了,我心中起了些波澜,面上却装作无事,“那我明日就进宫一趟吧。”
胤祯坐到我身边,担忧道:“可是我不放心,要不我和你一起。”
“胤祯,你明知皇额娘已经够厌恶我了,若再这般护着我,只会让她更不喜欢我的。”
胤祯知我的话在理,却还是难免放心不下。
我斟酌了一下,又道:“那明日我去皇额娘那里,你在外处等着我,若是我很久都未出来,你就来救我吧。”说着就傻笑起来。
胤祯笑着捏捏我的鼻子,“那好吧,也只有这样,明日我就送你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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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一早便和我一起进宫了,到了永和宫前,他便走到了一边等我出来,只是眉宇间仍旧难掩忧色。
我已有很久未踏足过永和宫了,现在想来,德妃对我也是极好的,只要事情不牵扯到十四阿哥。
我走进正殿,连忙行礼。
德妃端坐榻前,淡淡的应了就让我起身,接着就让殿中的人都退下了,只剩我与她两人,气氛愈加严肃。
“雨霏,坐我边上来。”没有预想的暴怒,德妃样子温婉,还像是我初见她时的模样。
见我犹疑,她摇头失笑,又向我招了招手,“过来吧,现在也没其他人在。”
我这才战战兢兢的坐到她身边,她温和的牵住了我的手,轻拍着我的手背。
德妃的熟稔让我越发的不知所措,实在不知今日她到底要做些什么。
“你无法再生育的事,我知道了。嫣然的事,我也知道了。那日也是
在这里,十四和我大吵了一架,说什么他能做的都做了,如今绝不会让你受委屈、让你伤心。我不知是不是该为自己生出这样一个痴情的儿子而高兴。”说着德妃的笑有些无奈,“可是帝王家哪里容得下这种痴情?这事我知道了,还可以尽力的压下来,可就不知皇上知道后会怎样。”说着又深深的看着我,“其实谁人不想‘一生一代一双人’?但到头来多半也只是痴梦一场。”
“皇额娘,你可是在怪儿媳?”
“这几日我也算想通了,十四的脾气我最了解,认准什么事谁都改变不了,就像几年前,我和皇上都不愿他娶你,可最后你们还是在一起了。所以,与其我们母子俩闹得不愉快,还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怔怔的望着德妃,眼角越发明显的细纹,并未减少她的风华。
德妃轻抚起我的脸,叹道:“傻孩子,以后就和十四好好过日子。但是你也要劝劝十四,嫣然那边的几个孩子毕竟是他的,他凡事也不要做的太过。”
我颔首,回道:“皇额娘,我会的。”
德妃这才放心的点点头,“走吧,十四肯定在外面等着吧。”
我讪讪的笑笑,忙行礼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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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永和宫,就见那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见他背着身子,玩心一起,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想要蒙住他的眼睛,可手刚举到一半,才发现矮个子的自己根本无法完成这件事。
懊恼之际,前方的人忽然一动,双手伸了过来,一把背起了我。
我惊呼出声,忙让他放我下来,他却不依,直将我带到一个僻静处才放我下来。
我见他这时望向我,刻意皱着一张小脸,不愿开口。
胤祯急了,忙问我:“可是皇额娘骂你了?”
我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胤祯这才发觉被我戏弄了,赏了我额上一个爆栗,“还真是该立立规矩了,连爷都敢骗。”
我嘟着嘴轻揉着额头,“胤祯,你下手真重。不过今日,我真的很高兴,没想到皇额娘竟说不管我们了。”
胤祯一时骤喜,“真的吗?”猛然一把抱住了我,在原地转了两圈,“哈哈,真好。”
我受到他的感染,也朗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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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已开始热得不行,胤祯却突然告诉我,他要离开几日。
虽说这些日子胤祯很忙,但还是日日都抽空陪着我,他突然又要离开,我心中难免舍不得,“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急?”
胤祯沉吟了一会才道:“最近四哥一直在动八哥的人,我就怕查到什么事会牵扯到八哥,你也知现在皇阿玛是时时提防着八哥,若一有什么罪责,八哥定是难以脱罪,我必须去塞外一趟。”
我一听就急了,“可是若被皇阿玛知道,定会判你重罪的。”
胤祯安慰我道:“没事的,你要相信我,这次事关重大,派人传信怕中途会出差池,我必须得亲自去。”
我知我拦不住他,只好道:“那你一定要小心些。”
胤祯笑着在我额上印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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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胤祯已经去了半月,心中一直忐忑,怕他会出什么事。
“福晋。”顺子突然进屋,手上拿着一封信,一见我就道:“这是爷派人送回的信。”
没想到这么紧张的时候他还想着给我写信,心中一暖。
我拆开了信,前面无非是说一切都很顺利,让我不必担心,接着又是一些情话,看得我脸上发热,余光瞟到银屏忍笑的样子,我心中有些恼,还是看完了这让我安心的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