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五章 青海长空
康熙对弘明的婚事是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要让弘明娶到兰馨都很难,更不用说是让兰馨当弘明的嫡福晋。我苦思冥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到任何办法。
此刻我正独自坐在离帐子有些距离的地方, 面朝着青海的方向, 想象着胤祯的模样, 心中的思念翻涌而起, 一发不可收拾。
这些日子, 从青海不断传来胤祯的消息,他似乎渐渐成了一个有些神化的人,而他离我太远, 连带那些从远方传回的消息对我也像是变成了传说,可因着传说的主角是胤祯, 这些本枯燥的事也让我百听不厌。
今年三月的时候, 胤祯带着大队伍抵达了西宁, 开始了他的指挥作战。不过听弘明说,胤祯统帅的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地方的部队号称是三十余万, 但实际上只有十多万人。我听完就笑了起来,三国时的赤壁之战,曹操不也是号称有八十万人,实际上却只有二十万人,胤祯这次十多万的军队号称三十万也实在不算多。
我还知道的是, 胤祯在离开京城之前, 因着对于京城诸事的不放心, 曾经多次嘱咐过九阿哥要将京城发生的事多多告诉他, 这样也便于他在远离京城的地方掌握到京城的局势。
九阿哥自然是为胤祯做了很多事, 让胤祯毫无了后顾之忧,就连在经济上也是给与了胤祯很大的支持。
同时, 康熙为了提高胤祯在西北军中的威望,也做了很多事。他降旨给了青海蒙古王公厄鲁特首领罗卜藏丹津,上面说道:“大将军王是朕皇子,确系良将,带领大军,深知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尔等或军务,或巨细事项,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如能诚意奋勉,既与朕当面训示无异。尔等惟应和睦,身心如一,奋勉力行。”
其实康熙是直接告诉了那些人,见到胤祯就如亲自见到了他一般,命令那些人积极听从胤祯的话。
当然,在康熙为胤祯做了这么多事的同时,胤祯自己也是做了很多,尤其在意做好对青海各部头目的团结工作,对那些人吩咐道:“尔等应谨遵皇父此旨,共相和睦,务以尔祖父等所遗礼法为要,各将军马、口粮、器械备办齐整,嗣后当竭力奋勉,方可嘉奖。再尔等受皇父厚恩多年,无分内外,予皆视同兄弟,惟此次受任以来,不敢存有私见,良者我必奏明皇父;如有恶劣不遵法者,我亦无计,当以法律治之。尔等皆皇父所封亲王、贝勒、贝子、盟长,果能于一切事宜,持守中正,谁敢不遵?一切军法,赏罪分明,现在我既亲自来此,若如上年,断难宽恕。”
胤祯这话恩威并施,在情在理,罗卜藏丹津等人对胤祯也是耳提面命的很。
一切的后备工作都做好了,胤祯这次西征也自然是少了很多事,自此,胤祯便命令平逆将军延信从青海进军西藏,定西将军葛尔弼从川滇进军西藏,两路夹击,大战一触即发。
我依旧仰首望着青海那方的天空,此时天色渐晚,已是一片红霞满天,夕阳残照,明日又将是一个晴天吧。只是弘明的事,我实在没了办法,是不是该让胤祯出面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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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昏倒后在帐中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我竟然是昏睡了整整一日。醒来环视了一圈帐子,却发现只有九阿哥一人,此时他正伏在书案上闭目养神。
我睡了一日,浑身都有些不舒服,忍不住想要撑起身子来坐坐,没想到挣扎了几下都因着实在没有力气无法坐起,反倒是让九阿哥醒了来。
他一见我醒来,就忙大跨了两步走到我身旁,见我的动作,一把扶住了我的肩膀将我扶坐了起来,说道:“总算是醒了,现在可还有什么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问道:“怎么就九阿哥一人在这里?”
九阿哥将我扶坐好,就坐到了我床边不远的一把椅上,回道:“弘明本来一直守在这里,但我见他已在皇阿玛帐外跪了那么久,就早早让他回去休息了,至于弘暟,也是我才打发走没多久的。”
“哦,如此也好,弘明也是该多歇歇。”我点头道。
九阿哥突然正了脸色,对我道:“你自己的身子很不好,你知道吗?”
我看了九阿哥一眼就躲开了,回道:“准是太医对你说了什么,但我的身子这样已经很久了,不也一直好好的吗?”
“罢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说着还是直直地看着我,嘱咐道:“以后那些自己控制不了的事就少想想,也不知是整日在想些什么,太医竟说你是忧思过盛,还有,晚上也要早些睡,休息好身体自然也会好些。”
“我知道的。”我也不想整日忧心,可想着再过三年胤祯的结局,我如何不忧?
“不要只是应着,要真的做到才是。”九阿哥这话不是之前就有人说过了吗,看来他还真是了解我。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要说说弘明的事。”两人皆是沉默了一阵,九阿哥突然道。见我抬眼看他,又接着道:“弘明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说句实话,我觉得皇阿玛为弘明安排的这桩婚事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有益无害的。”
我听了九阿哥这话,变得有些激动,质问道:“有益无害?那兰馨怎么办?”
九阿哥叹了口气,回道:“你怎么也和弘明一样死心眼?皇阿玛如今只是让弘明娶博尔济吉特氏家的格格做嫡福晋,只要弘明答应了这事,其他事还不是好解决的很,在府里,只要弘明宠着兰馨,名分什么又有什么重要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九阿哥,“九哥,我实在想不到你会说出这种话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兰馨和弘明一早就对对方起了意,且不说今日这事弘明坚持,就是弘明不坚持,我也会坚持的,兰馨是我哥哥的女儿,如今哥哥不在了,我怎么可能舍得让她无名无分的跟着弘明?”
九阿哥也变得有些急躁,开口道:“兰馨这孩子我也喜欢的很,你不希望她受委屈,我就愿吗?可是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们不得不妥协。弘明、你还有十四弟,我们都宠着兰馨,有着我们众人的宠爱,兰馨就算没有名分也没什么。”
我越发的歇斯底里,“什么叫没什么,我觉得很有什么,我真的就不明白了,九哥你怎么也这样说?”
九阿哥稍稍换了语气,试着劝我:“雨霏,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利害关系呢?弘明娶了博尔济吉特氏家的格格,这是皇阿玛对弘明也是对十四弟的极大恩宠,其背后的含义我们大家都明白。现在储君未立,十四弟又成为皇子中的佼佼者,带兵西征,弘明如果再得到蒙古的……”
我突然笑出了声,打断了九阿哥的话:“你们就那么肯定皇阿玛会把储君的位子给胤祯吗?就算弘明娶了那位身世显赫的蒙古格格,胤祯还是坐不上那个位子呢?”说完又是冷笑了两声。
九阿哥有些被我的话吓住了,试探着问道:“雨霏,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回视着九阿哥,喃喃道:“九哥,别把弘明的婚事想的那么重要,他娶不娶蒙古格格其实未必就有你们想的那么重要。至于皇阿玛对胤祯,或许……”也没你们想的那般宠爱。
“雨霏,你这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弘明喜欢兰馨,兰馨也喜欢弘明,他们就该在一起。”
九阿哥无奈的摇了摇头,“当年你哥哥同我说过,雨霏这人只是看起来娇弱得很,但只要心里认准了什么那是谁都拉不回来的,除非她自己想通。看来这话还真是不假,可你如今这样想,皇阿玛还是不会让弘明娶兰馨啊?”
我低下头,微垂了眼帘,回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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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思绪从那日拉了回来,再次抬头望望西北的天空,这才发现天边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了,偌大的草原都笼罩在一片寂静的黑暗中。我也起身向帐子走去,每次我做什么事时总会想到那个人一直站在我身后,而这次或许也只有他能解决吧。
一回帐里,我就提笔写信,将这几日的种种都写进了信里,只希望胤祯可以劝住康熙,让兰馨和弘明可以有情人终成眷属。
写完信后,我就抬步走向了九阿哥的帐子。我知道他和胤祯时时都在联系,所以这信让他帮我送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去九阿哥帐子的时候,他正以拳支着下巴,不知在想些什么,见我进来,这才稍微收敛了心神。
“有什么事?”九阿哥问道。
我立刻将手上的信给了他,说明了缘由。九阿哥听完,虽面上有些不愿,但还是收下了我的信,说他知道将信送到。
我忙谢了两声,还是很快就又离开了九阿哥的帐子。
如今我能做的都做了,既然尽了人事,最后也就只剩下听天由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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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我正在帐中休息,一直守在帐外的顺子突然道:“福晋,德妃娘娘那边的人说有事拜见福晋。”
这次德妃也随康熙一同来了塞外,那日为着弘明的事她也是来过康熙的帐前,只可惜那日的康熙谁都未见,德妃也只好悻悻地离开了,只是不知今日她找我有什么事。
我忙让顺子请人进来。随着帐子的起落,进来的正是一直跟在德妃身边的一名宫女,她向我行了一礼道:“福晋,娘娘说有话要同福晋说,特让奴婢前来请福晋过去一趟。”
我忙点了点头,“那就还请你回去禀明皇额娘,说我马上就过来。”
那宫女这就领命而去了,我也忙收拾了一下自己就向德妃的帐子而去。
德妃如今也是过了花甲之年,虽然平日里保养得很好,但还是看得出确实是已经老了不少,只是那高贵典雅的气度随着年龄的增长有增无减。此刻的她正坐在软榻上向我招了招手,吩咐道:“雨霏,过来,坐到我身边来。”
我微微颔首,便到她的身旁坐下了,开口问道:“额娘今日让儿媳来是有什么事吗?”
德妃并未回我的话,只先吩咐周围的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都向德妃行了一礼,便接着出去了。
德妃见众人皆已离开,才笑着对我道:“昨日啊,我收到了一封十四写给我的信,本来还因着他给我写信高兴的不得了,谁知对了两句才发现是来求我帮弘明说服皇上让他娶兰馨的。”
我惊讶地看着德妃,问道:“那皇额娘会去帮弘明劝劝皇阿玛吗?”
德妃拍了拍我的手背,笑道:“傻孩子,这些年十四求我做什么我还有什么没去做吗?当年我也和皇上一样,不愿你和胤祯在一起,可最后你们还是在一起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感情还是好的和新婚一样。如今我也老了,或许时日也不多了,只要看着儿孙们快乐就好了。”
我感激地叫了一声:“额娘。”却是忘了加上那个“皇”字。
“诶。”德妃笑着摇了摇头,“这是你最真心叫我的一次,当初也是这般叫你的额娘的吧。转眼间,你额娘和阿玛也已经去了十多年了。”
我也笑着回道:“谢谢你,额娘。”
德妃却回道:“不要这么早谢我,我去也不一定有什么用。不过我知道这次十四是给皇上单独写了一封信,内容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希望那信可以起到作用。”
“额娘帮忙就好,至于结果我们也都没办法预料。”
德妃笑着颔首,又突然问道:“最近可是想念十四想念的紧?”
我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觉得脸一下就红了,忙稍稍低下了头,让自己收敛一下情绪。
德妃笑道:“在我面前还害什么羞,我也知道自从你和胤祯成亲以来,也就是你跑回杭州那一阵分开的久,如今你只怕也是想他得很吧。”
我这才抬首回道:“额娘怎么也学着取笑我?”说完两人都笑出了声,一时气氛和乐融融,难以附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