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0 加倍来还
完颜眷熙的蓝眸对上布威, 三年的爱情历程又回到了她的脑海,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梦中,而现在这张脸正在对她发怒, 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就知道你在报复, 你想把对我的恨都报复在残香身上, 之后让我心痛。”布威道。
“没错。”完颜眷熙一直笑着, 但笑里有苦水。
残香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暗淡,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抓紧布威粗壮的胳膊,来减轻郡主的话对她的伤害。
布威看着残香的小手,以为残香是惧怕完颜眷熙的伤害才会紧紧抓着他, 求他的庇护。布威的面色缓合了很多,他低下头, 突然吻住了残香的樱唇。
这个动作就发生在此刻, 就发生在完颜眷熙的面前。完颜眷熙感觉天空有些晃, 她必须伸手扶住身边的护卫,才可以站住不倒。
布威放开了残香的唇, 之后抚慰道:“别怕,有我在,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我会保护你。”残香捂着自己的唇,一切来的太快了, 她几乎无法反应。
她又被布威强吻了,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完颜眷熙沈声急速地对身边的护卫道:“你们还站着!”
几个大汉走过去将布威围住, 布威身边的贴身护卫上前一步, 将几个大汉拦住。
“我要把残香带走。”布威道:“她的脚必须马上用药。”
“恐怕我难遂了布将军的愿。”完颜色眷熙道。“难道将军忘了她脚伤是如何弄的?这可是你亲自打上去的, 又怪得了
“那是误伤!”布威强调道。
完颜眷熙点点头,“对啊, 我怎么忘了,这个伤本来应该我来受,布将军想打的人是我!”
布威铁了心要带残香离开,他不管那么多,直接向前走,准备冲出几个大汉的包围。
“你难道想让我每次都搬出我大哥?如果你想的话,我很乐意。”完颜眷熙背对着布威冷冷的威胁道。
布威果然住了脚。他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和完颜宗翰有冲突,为了家族的大计,他决不能。
“可以放下残香了?”完颜眷熙转过头挑眉道。当她看到残香脚上凝固的血痕后,挑动的眉凝结在一起。
布威极度不情愿地将残香交给完颜眷熙的护卫。“带她去看军医。”这是布威最后的要求。
完颜眷熙缓缓的扯开嘴角,笑着道:“齐嬷嬷,你还有事吩咐残香做吧,别慢了,快去吧。”
齐嬷嬷狐疑地答道:“是。”之后朝放满宝物的大帐走去,几个抱着残香的护卫跟在她的身后。
布威突然擒住完颜眷熙的手,吼道:“为什么!完颜眷熙!她是个人,不是动物,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恩怨强加在她身上,她是没有错的!”
残香她们已经渐渐远离,完颜眷熙的眼中却不自觉的注入了泪水,她苦笑的看着布威,道:“她没有错,那谁有错?我吗?”
“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错了可以吗?你饶过残香,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布威已经无计可施。
完颜眷熙以为自己不会再在布威面前流眼泪,可是眼泪还是那么不争气的一颗颗掉下来。她拭干泪水,抬起头冷冷的道:“你终于知道你做错了吗?如果残香不受伤害,你会不会知道你错了?”之后,眷熙甩开布威的大手,道:“我已经发过誓,我曾经的痛要有人加倍来还,如果残香的苦能让你会痛,那她只能继续苦下去。”
几个大汉将残香放在巨大帐中的椅子上,之后离开。此时正是清晨,但帐中的嬷嬷丫头们已经忙络起来。
残香感觉脚越来越痛,她用手轻轻搬动着双脚,钻心的痛让她流下冷汗。她的贝齿死咬着下唇,唇瓣上残留下被咬破的血痕。
齐嬷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了残香好久,看着她孤身一人沈浸在疼痛之中,看着残香的长发被流下的冷汗凝结,看着她疼得直掉眼泪……
齐嬷嬷走了过来,在残香身边蹲下。
残香堤防地看着齐嬷嬷,颤抖的身子向一边躲了过去,对于她来说,齐嬷嬷就像猛兽般危险,她脚的痛都是齐嬷嬷一手所为。
齐嬷嬷堆满肥肉的大脸第一次露出真诚的笑,道:“残香,让我帮你看看。”说罢,她轻轻地移过残香的脚,缓缓地拆开被血凝固的纱布,一双惨不忍睹的双脚裸露出来……
“恩!”残香隐忍的低呼,纱布上凝结的血似乎已经和她的脚连在一起,齐嬷嬷每动一下,她都感觉痛极。
齐嬷嬷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轻轻放下残香的脚,之后道:“我决没有恶意,只是想看看你脚的伤。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但从今以后,我齐嬷嬷不会再伤害你。”
“你?”残香快要痛得晕过去了,不过还是很诧异齐嬷嬷的话,齐嬷嬷的变化好快,为什么之前还残忍的弄伤她的脚,而现在却说这样的话呢?
齐嬷嬷又道:“我从小就是个奴才,好像天生就是奴才般,没有被人尊重过……”看着残香痛苦的表情,齐嬷嬷笑道:“看我在这胡说些什么呢,人老了就喜欢絮叨,你的脚要紧……我这就去给你叫军医去,你忍忍。”
残香看着齐嬷嬷离开时的勿勿背影,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难道齐嬷嬷变了么?
齐嬷嬷刚走到门口,只见完颜眷熙掀了帐帘步进大帐,身后跟着一把胡子的军医。齐嬷嬷恭敬行礼之后道:“郡主,我正要去叫军医,残香的脚……”
完颜眷熙没空听齐嬷嬷的话,直奔残香走去。她的步速极快,军医几乎快要小跑才能跟上郡主的步伐。
“快来瞧瞧!”完颜眷熙一边低下身子仔细看着残香的脚,一边吩咐军医道。
“郡主……”残香细声的叫道。
完颜眷熙放下伪装,全然的担心都写在脸上。她不住地道:“都怪我,怪我……你的脚……”残香的脚像套了一双带血的袜子,紫红色的血已经凝固了。
残香轻轻扯出微笑,看到眷熙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疼痛马上就减轻了很多,而当看到郡主脸上的担心与怜惜之后,残香觉得一切都值得了。郡主在担心她,郡主在心疼她!真的值了。
“很痛吗?”完颜眷熙轻声问着。
残香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轻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痛。”
“骗我,怎么会不痛。如果很痛的话你就喊出来,大声叫出来,痛就会缓解很多。”完颜眷熙这个提议对于残香来说是不实际的,残香就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柔美的女人,处处时时端庄典雅,她就算痛死,也不会大喊大叫的。
“怎么样?”完颜眷熙侧过头询问军医。
军医摸着胡须,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沉重,片刻,他低声在郡主耳边道:“郡主请同我来。”
完颜眷熙给了残香一个微笑,之后上前吻了吻残香的脸颊,安慰道:“会没事的。”眷熙说完后起身和军医离开。
到了帐外,军医道:“残香的脚怕是……”
“是什么?我告诉你,她是不可以有事的,这是军令。”完颜眷熙走到军医面前道。
“可是我们要尊重事实。在贺兰山上驻扎怎么也有小半个月了,加之半年的争战,所携带的药品已经用尽,现在拿不出药品为残香治脚。另外,残香的脚是新伤加旧伤,郡主您也应该知道,这是最棘手的情况。恐怕……”军医看着完颜眷熙逐渐变冷的表情,不敢继续说下去。
“直说。”眷熙道。
“残香的脚……”军医顿了又顿,道:“怕是保不住了。”
“你说什么?”完颜眷熙的话语变得尖锐。
“怕是……保不住了。”军医重复道。
太阳苍白的光芒照在完颜眷熙的脸上,她感到天与地是那么的巨大和宽广,而自己是如此的渺小而又身单力薄。保不住了──保不住了──军医的话像回声般一遍遍地在她脑子里面回响,让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恐慌。
军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他怕一旦开口惹怒了郡主,便会立即变成炮灰,他在等待着完颜眷熙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完颜眷熙的脸顷刻间变得苍白,她双手紧握,向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回来,之后对军医开口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告诉我残香的脚不会有事的。”
军医虽低着头,但他看得出郡主的焦急与担忧,可是他无能为力。“郡主……”
完颜眷熙打断军医的话,“不要对我说你没有办法!你必须想出办法来治残香的脚……”才一个月内,完颜眷熙已经不止一次失控,她说着平日里看起来极其幼稚的话,但就是这些话,才是眷熙内心深处对残香无限的怜惜与爱。
就在这时,齐嬷嬷掀帘走了出来,她急切地道:“郡主,残香痛得不行了,还请军医先为她止痛要紧啊。”
完颜眷熙皱紧眉,一句话也没有说便进了帐子,军医紧随其后。
冷汗已经将残香满头乌黑的长发濡湿了,一滴滴晶莹的汗水像眼泪般透明,顺着流海滑到面颊,滋润着一张绝世美丽的惨白面容。
完颜眷熙像被浇注的泥像般立在帐中,一动不动。她看着残香痛苦的表情,整个心都凉透了。她仿佛站在寒冷冬季的雪地般,有刺骨的如针般尖厉的风刮过,身着白裘大麾却被冰冻。
没等郡主吩咐,军医已经开始忙起来。虽说他保不住残香的脚,但仅仅止痛他还是做得来的。
残香的意识渐渐模糊,她想开口叫郡主,却无力发出任何声音。脚上的痛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最终变得麻木,残香缓缓的闭上眼睛,晕倒在椅子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