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前尘 暗恋
那一年落英缤纷, 桃花盛开。孤独晨霭站在天王殿的窗前,冷漠的凝望着远方昏暗的天边渐渐被初升的日光染红,不由得感叹, 光阴似箭, 日复一日, 竟然已经在人间四百年了。
四百年来, 他将人界治理得井井有条, 依靠强大的法力令妖怪们退守西疆边界,不得随意入侵中原,人类也渐渐衷心敬他为王, 安居乐业。
清晨,邱秋带着妻子喇梅前来辞行, 他是孤独晨霭十分喜爱的一位臣子, 因为天下和平已久, 江南滋生出一些腐败的陋习,他特别派遣邱秋前去江南治理贪官!
喇梅是邱秋从路边捡来的哑女姑娘, 虽然不能言语,却也身姿曼妙,颇具姿色,令邱秋喜爱的很,并且为他舍弃豪门姻亲, 宁可违抗父母之命, 终身不娶也不再看其他女子!
这是怎么样的一种承诺, 晨霭一直读不明白, 只是隐约觉得, 邱秋的笑容越来越多了,那甜蜜的感觉竟然令自己有些向往, 他忽的撇撇嘴角,莫非是在人间过久,竟然也生出了几分被众神们所不齿的感情来了。想那天庭里,为了所谓的情之一字便付出所有是会遭到唾弃的,这在他看来,一直是世间最可怜而且没有意义的事情。如同现在的邱秋,家不能回,被视为逆子,不孝,索性如了他的愿望,让他去江南,到一个不识得他们二人的地方,好好生活!
想到这里,孤独晨蔼不由得浅浅一笑,自己是怎么了,倒也学会了体谅他人。
近来天气燥热,晨霭总是咳凑,陈公公来到厨房,唤来膳房的嬷嬷,问道:“上次做甜茶的那位姑娘是谁,皇上连喝了两杯。”身为奴才最要懂得察言观色,主子们都是闷葫芦,哪怕是什么多吃了一次,什么多点了一遍,都要默默记在心里,方能不出纰漏。
嬷嬷想了又想,才道:“是个刚进宫的丫头,手脚还算麻利,识得字,被秦公公调去书库了。”
陈公公琢磨片刻,道:“去跟秦公公要人,就说皇上要喝她做的甜茶。”
嬷嬷连连点头,一路小跑着就去了书库,陈公公是皇上眼前的近身公公,一分都怠慢不起。
说起当今圣主孤独晨蔼,众人还是十分敬佩有佳的,他主张仙人犯法与庶民同罪,没有丝毫偏袒的做法很得民心,久而久之,百姓也只道他是人间神子,却不喜过多强调他来自天庭的身份了。他孕育而生的孤独氏族也渐渐与高官通婚,生活作息同于常人,还有几段皇室贵族恋上平凡少女的佳肴流传于世,更让人多了几分亲切。
林湘香将书籍排放整齐,一遍遍仔细检查,秦公公无奈的冲他叹道:“哎,我就说你不能做那道甜茶,你偏不听,如今好了,怕是老夫没有遵照与你爹的约定,保不了你了。”
湘香浅浅一笑,他父亲本是江南州长,官居四品,曾经也有过一些报复,想要趁着和平年代一展宏图,无奈南方地域天高皇帝远,现在又没有战乱,很多人自然无所事事,便出现许多腐败官员,倒卖私盐,偷税漏税,拍仙人马屁企图长生不老种种,俗话说乱世出英雄,盛世出贪官,可真是一点都不假的。所以他爹找了个机会辞官告老还乡,一家人也过的还算舒适。宫中选秀女本来与她无关,但是新任州长之子竟然企图轻薄于她,想来想去,不如入宫算了,也省得牵连父亲。况且她性格随了他爹,十分淡薄,惹不起还不能躲不起吗?从小到大也不曾喜欢过什么男子,倒是对于当今圣主,像所有思春的姑娘一般,久仰许久,心生爱慕。即使知道两人相差甚远,也希望有那么一日,哪怕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嗯,看上一眼也好。
“秦伯伯有何可怕,当今皇上乃是圣主,他会喜欢我做的茶水,说明还算是半个会品茶的。”
秦公公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劝慰道:“出了这座藏书阁后,你可不能再如此说话,皇上即便是贤者也是身份高贵的神子,你这个性子,我还真怕会顶撞他什么。”
林湘香胸有成竹的耸耸肩,说:“放心吧,我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你又知道了?”
她面色一红,想起了刚入宫的时候总会同姐妹们一起去皇上必经之地蹲点看风景,每当那个伟岸的身影从远方走过的时候,不知道为何,她总会觉得他的背影显得十分单薄,高处不胜寒,若是一个人站在高处久了,也会觉得孤单寂寞吧!
林湘香知道皇上近来咳凑不已,暗自做主往甜茶里多加了两味材料,分别是陈皮和药汁。她先陈皮削的极碎,磨成粉末,又将饴糖在锅内化开,用药汁炒至微焦,再加水煎,从外观上看,与前次的甜茶没有任何区别,味道也差不多。
陈公公浅尝了一杯,表示可以,便被人送往天王殿了。那一日湘香过的十分紧张,生怕皇上发现,一个大怒将自己斩了,又暗自遐想,会不会觉得很好喝,让他觐见呢?
翌日清晨,陈公公很早便赶来膳房,吓得林湘香都不敢起床,直到公公说让她再做一次同样的茶水之后,方才放心下来。从此,陈公公下令,皇上的晚饭茶水全部由湘香负责了。她会仔细查阅典籍,药谱,换着样的给晨蔼做好吃的,知道皇上喜甜,喜淡,她没少花功夫专门钻研上古书籍,期待有那么一天,孤独晨蔼可以赏脸见她一面。每次想到这里,她便会没来由的开心不已,也许,这便是喜欢的感觉吧!
日复一日,皇上要求觐见的消息却迟迟没有传来,林湘香虽然略感失望,但是一想到他会每天喝自己做的茶水也就不那么难过了。但是皇宫之内,人人皆有争宠之心,御膳房更是大厨们竞争的场所,如今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拿走了专门做晚饭茶水的权利,多少让人难以信服!也有那些专门生事的宫人,企图赶走湘香。毕竟曾经,几乎是五六人轮流负责一项职责的。
一日,湘香听说因为人间天气太寒,皇上有些喘,特意熬夜煮了白萝卜水,怕他不喜欢涩涩的味道,还加了一点红糖,可以润肺除痰,下气宽中。傍晚,眼看着陈公公即将前来取水,她却发现自己的小锅不见了,找了所有的地方都是没有。
“嬷嬷,你可看到我的小药锅?”
嬷嬷眉头微皱,其实她知道是谁所为,可是本着此事与自己无关的原则,摇摇头,说:“若是找不到了要尽快报备陈公公,不能让皇上晚上无茶可喝。”
林湘香咬着嘴唇,觉得十分委屈,无奈的去给陈公公请罪。陈公公到没有多说什么,宫里种种他见的甚多,她前脚刚走,后脚便有数十位大厨端着自己做的茶水前来让公公品尝。林湘香突然觉得全身无力,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留在这里的动力竟然仅仅是为了见到孤独晨蔼一面而已!但是对于皇上来说,饭后茶水就像是一道平凡无味的甜点而已,有或者没有,又有何关系?她少女情怀的心思……那人永远体会不到!更何况他还是个神子,本就不懂情爱,否则也不会令后宫空虚四百年了,除了一个个天庭送来的仙女被返送回去之外,不曾见他接触过任何女子,是不是这份洁身自傲,更让她喜爱了三分呢,才会当作一个虚无缥缈的梦似的,始终执着的暗恋着他。
孤独晨蔼批阅着邱秋快马传递回来的奏章,心中略干不悦,捧起茶杯,只是闻了下味道便放下了。陈公公见状让人扯掉凉茶,又换了一杯上去,他浅尝一口,面露犹豫,沉声道:“太腻了。”
“腻?”公公急忙下跪,恭敬道:“属下立刻再让人重做。”
“不用了。”晨蔼心情本身不好,声音多了几分凌厉,说:“今日换人了?”
公公想了片刻,唯唯诺诺道:“原先的林厨子身体微恙,便告假了。”御膳房的丑事,他自然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
孤独晨蔼双眉一陇,淡淡道:“既然如此就让他多休息几日吧。”
“那这三日的茶水?”
“白水就好。”孤独晨蔼低声道,全副精力继续投入到了奏折之中。
陈公公心中琢磨好久,众人皆以为林湘香是靠甜茶取胜,便都弄甜的,只是这味道似乎都不是皇上的口味啊。看来他还是该出手管管了,这个姑娘目前还能被排挤掉!
林湘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陈公公总算帮他出头了,明确说此后若是再有人欺负她,必有重罚,坏消息是她免费放假三日,这就意味着她不能给他做茶了,呜呜呜。恐怕这世上也只有她如此讨厌休息了。
天气晴朗,林湘香实在无聊,对那耀华池水里的莲花打起了注意,要说这莲子可是很有营养的食材,她挽起胳臂,趁着天明众人皆在熟睡之中,猫着身子,捻手捻脚的走入莲花中央,一束束仔细观察,小心翼翼的采摘着。
孤独晨蔼刚刚从天庭回来,入眼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色,美丽的耀华池边,有个小小的身影十分煞风景的戳在荷花群中,她也就刚刚与荷花齐头,踮着脚费劲的够着什么,那双白净的玉臂露在外面,小脸高高的扬起,倒也显得清秀可佳。
他相信在这宫里不太会有贼子出没,原本想静悄悄的离开,却觉得那女子的行为实在可爱,但是表情却又是无比的认真严肃,很是矛盾,不由得多呆了一会。直到天微微放亮,太阳冉冉升起,他躲进了树丛,看那女子抱着一袋子慢慢的莲子幸福的走了出来,边走还哼起了民谣,整个人显得很是愉快,他皱了皱眉头,诧异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道,人类,尤其是女人,真是好奇怪的动物……
翌日,湘香早早的准备好了莲子凉茶,祈求公公别让他休假了。陈公公一听是莲子心做的,略显犹豫,说:“皇上不喜苦味,即便是药材,也坚决不吃莲子。”
林湘香调皮的微笑,拍了下胸脯,保证道:“我做的莲子茶是清苦后甜,润喉十分舒服。”
陈公公原本不信,浅尝了一个口,只觉得舌尖稍微苦涩了一下,随后瞬间便淡淡散去,反而留有一口难以言喻的清香。难怪皇上爱喝她做的茶水,确实是与众不同。
孤独晨蔼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茶水,低声说:“既然林师傅休息了,我喝白水就好。”
陈公公急忙摇头,恭敬道:“林师傅病好的很快……呃,这便是林师傅做的莲子心茶。”
孤独晨蔼微微一怔,不由得想起昨日景象,却听陈公公轻声说:“林师傅说这是采摘的凌晨莲子,经过她多次调料,一点苦味也没有。”
“哦?”晨蔼轻轻一笑,想起那名女子幸福的表情,问道:“林师傅原来是个女子?”
陈公公点头称是,心中却琢磨着,皇上怎么知道她是女子?
孤独晨蔼抿了一小口,又抿了一大口,回味无穷,他曾经没有仔细品过她做的茶到底有何不同,今日想想,似乎是多了许多心思在这里面,让人有种淡淡的温暖感觉。
自此以后,孤独晨蔼渐渐开始注意林湘香做的每一道茶,才惊讶的发现,这位林师傅还真是将自己的品味摸的很透,若是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她往往不会放糖,而是找带有甜味的食材顶替,自己从不喝药,却偷偷的被她放了好几回还不知道,真是糊涂死了。不过这姑娘也未免太胆大妄为了。
想到这里,他莫名的浅浅一笑 ,无奈道:“陈孜谦,你们人间的女子都是这样的奇怪吗?”
陈公公垂下眼眸,完全不理解皇上此言何意,回去要好好审审那个林湘香!
“罢了,你去带林师傅来见我吧。”
“啊……”陈孜谦慌张一惊,急忙跪地,恭敬道:“属下遵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