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三十九
Where you won\'t see any rising sun.
这样流淌的静谧夜色, 其实只是残酷狩猎者的□□。
莱斯特站在公司顶楼，居高临下地欣赏着纽约城朦胧的霓虹。有人安静地出现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往前靠近了两步。无需雨声掩盖, 他连脚步声都没有, 沉默像武器似的, 密不透风地包围了仍没有任何举动的金发男人。
“等你好久了, ”莱斯特脸上溢出一点笑, 用一副主人的腔调表示欢迎，转身又问：“你被割了舌头么？来了也不说话。”
他身后的人穿着绅士得体，外面披着一件深色呢子大衣, 因为纽约暴雨的缘故，大衣上挂满了雨珠, 他的棕发也被打湿成一缕缕, 服帖地黏在额头上。但他看上去并不狼狈, 反而是有一种刻意淋雨的骄傲，而这骄傲也很善解人意地并不锋利, 他周身是一种平静柔和，像是需要几百年光阴沉淀下来的高贵。
只有他的眼睛，他的瞳孔周围有淡淡的金色，昭示着这位来客的身份不同寻常。
“我是代表绝对公正的，莱斯特, 如果吸血鬼这一种族没有规矩, 那离我们的灭绝之日也不远了。”他开口是优雅的英伦腔, 说起话来官模官样, 一听就让人感觉无聊。
“你觉得我到现在真的在乎这个？”莱斯特又露出他一向轻浮的表情“你说的事情我不可能同意, 所以你大老远从伦敦过来有何贵干？”
“你必须同意，你有时候过于自负。”他走近一步, 为了让莱斯特看清自己隐忍的怒火“有太多人知道她的身份，她还在普通人面前亲手杀死同伴，我认为这种行为过于嚣张，她不过才是吸血鬼两年而已。”
“听着，赫伯特，我没时间和你浪费口舌，你真的太无聊了”莱斯特似笑非笑，只有一双眼睛里有暗藏的敌意“她是我女儿，你再来纽约之前请记清这一点，以此为前提，我觉得我们能少讨论好些东西。”
“那么”莱斯特偏偏头“我就不送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却被人猛地按住肩膀。
“你有时应该多看看这个世界，不要总是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那位英伦绅士此刻已经撕下伪装，一脸阴沉“我今天也受到了另一个家族的委托，虽然我们也有几十年交情，但是莱斯特，我不希望看到接下来的破裂。”
“天啊……赫伯特……”莱斯特有些不耐烦了“我真不想杀你，尤其今天，我还想给女儿过生日呢。”
“我们会陪你女儿过一个更难忘的生日。”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冷淡的微笑“我看到的结果不会改变。”
他阴森地说完这句话，公司大楼的灯光忽然全部熄灭，一片漆黑。
……
“叮当”
格瑞希脖颈上的钻石项链突然毫无征兆地坠在地上。
“等下，路易。”格瑞希叫住走在前面的人“我的项链，它……”
路易转过身，替格瑞希拾起那条在黑暗中借了一点光芒仍旧熠熠生辉的钻石项链，拿在手中看了看，有些无奈地开玩笑：“是不是真该丢海里了，锁扣有些松了。”
“路易，我能听到了……”格瑞希试图捂住双耳，她现在正因为这声音一阵阵心烦“但是很奇怪，我只能听到一个人的所思所想，他是一个天才，他的声音……我听得懂又听不懂……”
“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不要刻意去听，你可以听不到的。”路易伸手去拉下她的手。
“你知道，他一直跟着我们，我们等他一下好么？我无法不去想这个问题。”格瑞希有些脱力地靠在走廊一边冰凉的墙壁上，外面雨声阵阵，突如其来的闪电会瞬间点亮一片漆黑的走廊。
路易安静地站在她面前。
格瑞希放任自己顺着墙壁蹲到地上，天才的声音可能真的让她很疲惫，她又出现了那种做梦一样的表情，轻声说：“路易，我接了一个剧本，是充满阳光的，很多很多阳光……”
“我可以帮你推掉。”路易语气平稳沉静。
“不，你误会了，路易，我想要参与这个电影，路易，我不想做一个怪物，我想回到从前……”她慢慢把脸埋进自己的双臂之间，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还想去加利福尼亚的海滩度假，天啊路易……”她自嘲地笑了笑：“我有多久没买过防晒乳了？”
“瑞齐，你累了。”路易走过来体贴地蹲在她面前，去扶她的手臂“我和你在这里，这才是不会改变的。”
“可我真的很想照一照阳光，我其实开始想念那种被阳光照射的感觉了。”她抬起头，看着路易：“你从来没怀念过么？我不相信。”
“……”路易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闪光灯打断了。
他们对视了一次，格瑞希再次把脸转向另一边。
“先生，请问你是……？”和瑞德他们一起闯进来的记者抱着自己的相机，小心翼翼地提问：“你希望我们如何宣布你们的关系，毕竟……”他指指挂在胸前的相机“我拍下来了。”
路易浅笑了一下，他站起身，很有风度地朝那位记者走过去，他的脾气一向比莱斯特温和，更愿意和普通人和睦相处，但即便如此，普通人也很容易在他身上感受到距离。他礼貌开口：“你好，记者先生。我是她的上司，是你所在这家公司的总裁，我想我是有资格向你要求身份保密的吧。”
那位记者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半晌才回过神来说：“抱歉，但你长得太没说服力了……我的意思是，你长得实在有些太好看了，你真该亲自演电影。”
“每个人选择不同，就像其他人都走了，你们三位还是跟到这里。”路易接过记者手里的相机，对着刚刚的照片点击了删除。
“不过FBI探员深夜造访又是为了什么呢？”
尽管路易提问的时候连头都没抬，但瑞德还是因为这句话一阵紧张。
“不，我们都是刚刚发布会上的媒体，没有人……”那位记者尴尬地解释了几句，在发现他可能指的不是自己之后，震惊地转过头，看向瑞德和摩根“他的意思是，你们两个人中有人是乔装打扮的FBI探员，对么？”
“天啊”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句话已经足够一条劲爆的新闻了。”
“不是这样的……”瑞德连忙开口。
可是那位记者接过路易还回来的相机之后，就转身跑掉了。
他转头看向摩根，摩根却对着他做了一个“你看吧完蛋了”的无奈表情，瑞德为难了一会儿，接着抬头看向路易，说：“抱歉，我们的目的只是来参加发布会，我只是……想知道在火灾之后，劳伦特小姐一切都好。”
路易皱皱眉：“但是对于我们来说……”
但还没等谴责的话说出口，他身后一直安静的人却突然开口：“骗子……”
“你就是个骗子”格瑞希仍旧保持着与世隔绝、自我保护的姿势，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双臂间传出来“路易，奥斯本在外面，我不想见他。”
小博士被戳破隐藏在心中的秘密，来不及疑惑就开始局促。
“你知道奥斯本就在外面，你进来的目的有你说的那么单纯么？”格瑞希站起身，在黑暗中用那一双明亮的眼眸上下审视着瑞德。
摩根见状忍不住出面维护自己的老实同事：“他还没开口，你怎么知道他看见奥斯本在外……”
“F——！！”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闷哼声打断了，接着令人胆寒的骨骼断裂声在走廊转角处响起，刚刚跑出去的记者又被毫无生气地丢了回来，砸在墙上之后，在地上抽搐了两下，接着彻底不动了。
作为FBI探员，多年的经验让德瑞克.摩根反应迅速地摸向腰间配枪的位置，却突然想起今天他和博士站在这里本来就不是为了破案。即便没有武器，但工作习惯能让他做到临危不乱，沉着地对自己身后的总裁和女明星说：“你们……”
很快他就发现站在他身后的两个人，脸上都是同样的波澜不惊。等他怀着疑惑再转头看向前方的时候，发现已经有人悄无声息地等在那里了。
“是他们。”瑞德依稀认出这是女明星别墅失火那天他见过的两个人。
“抱歉，我没想到你们还有客人。”年长一点的吸血鬼露出一个十分诡异的笑容“但他们已经看到了……”
他偏头看了看刚刚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尸体，现在从那具尸体折断的脖子上汩汩而出的血流已经在大理石地面上聚集成了一小滩，在吸血鬼灵敏嗅觉的感应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般人难以闻到的剧烈血腥味。
格瑞希感觉自己开始躁动不安。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把不重要的人先清理掉，这对你们也好一点。”他看似善解人意地建议道。
“不重要的人……”
一向头脑灵光的小博士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他转头看向一直保持神秘的那位女明星，突然察觉到那些被她隐藏起来的秘密，就在这一刻，将要破土而出。
……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