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四十二
Your sunshine ends the rain.
——
“我实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好，劳伦特小姐，可以和你见一面么？”
……
这条信息就是她和瑞德面对面坐在这里的原因。
凌晨, 没有什么保护隐私的高级店面还开着, 他们两个更不可能去开个房或者直接压马路, 格瑞希和他约在了一个避人耳目的24h快餐店, 她出门的时候只穿了一身便装, 隐了平时的明星光芒。她让瑞德点了汉堡薯条可乐鸡翅，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现在他们俩看起来就和普通的大学情侣没有两样。
柜台的服务员困得直打哈欠, 在安排完瑞德取餐之后，很快就撑不住伏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
“边吃边说。”格瑞希把餐盘往小博士的方向推了推“两个人都不吃挺奇怪的。”
博士显然没什么胃口, 却还是听话地打开了一个芝士汉堡, 神色复杂地咬了一口。
餐厅里很安静, 正好方便格瑞希听一听这个天才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思索的速度很快, 很多念头都是一闪而过，让她听不完整，她抿着唇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上次的事情，对不起, 不知道你怎么和你的朋友解释。”
这句话过后, 博士也没有心情吃汉堡了, 他低着头, 格瑞希看不清他的表情。
“知道我是……你还敢来单独见我, 真的……”格瑞希苦笑了一下“该说你很有勇气，还是该说你很傻？”
见他还没有回答的意思, 格瑞希又说：“放心，那种案子再也不会出现了，你也不必有压力，以后绝不会让你说第二次谎。”
“……还是说，你就是因为猎奇所以才来见我？”格瑞希脸色故意沉了沉。
这句话逼得瑞德不得不抬起头回答：“不是这样，劳伦特小姐。”
“很感谢你来见我，也很感谢你对我的保证，也许我该说……今天的见面是我为了能够确认你能实现你的承诺，是我来确认你经过那一晚的事已经完美脱身，能够十分安全地完成你之前对我的保证。”博士拿出了一点认真，暖色灯光下，他的表情非常迷人。
格瑞希杵着下巴，装作高深莫测地对他笑了笑：“我是真的魔鬼呀，死不了的。”
这表情，这语气，她看上去真像漫画里的蛇蝎美人大反派，瑞德没话说了，低着头想了一会儿：“可能我也没资格说这些话，但我并不在乎你是魔鬼或者别的什么，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身边不在乎这件事的人肯定不止我一个，这样的话，你会……接受自己吗？我的意思是，所以你不用强调这些……”
“毕竟我来之前，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格瑞希这才想起来面前坐着的这个人是BAU里一等一的读心高手，他甚至不需要那些吸血鬼的超能力，就能从她的一举一动、字里行间推测出她在想什么。格瑞希开始自嘲般地认真考虑，变成怪物这两年，她到底需不需要一次心理疏导，也许问问对面的人也不错。
“那天晚上的事……我只是暂时找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解释，但我其实相信摩根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也会下意识地侧写我，他知道我在撒谎，但他没有开口拆穿，只是因为他选择相信我，所以我希望你……还有你的同伴，都不要再……”
“谢谢。”格瑞希很大方地说。
博士没有想到她这么直白，一时有些窘迫道：“没……没关系。”
“……还有那天奥斯本的事，我回去想了一下，我确认自己没说过知道他在外面，但你却知道我知道他在外面，所以其实你会读心对么？”
格瑞希不置可否。
博士脸上的表情开始精彩，他思考了一会儿又猛然回过神，问道：“所以你现在也能听到我在想什么对么？”
“你别紧张，你想的太多太快，即便我能听到，但一般时候都是听不清的，你放心，我对别人的隐私不感兴趣。”格瑞希为了打消他的顾虑，很诚恳地解释道。
但被人听到脑海里的想法这件事估计对瑞德打击很大，好半天他都很矛盾地坐在那里，拼命克制自己停下那些想法，可是越这样想那些想法就越要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他暗自斗争了一会儿，最后猛然站起身。
“劳伦特小姐……我要说的就这些，明天还有案子，我就先走了。”
格瑞希因为他突然地动作吃了一惊，但很快面色如常地点点头：“希望不会再打扰你了，Dr.Reid。”
……
瑞德匆匆推开快餐店的大门，凌晨时分，街上清清冷冷，他从开了空调的店里出来，一瞬间感觉冷气扑面而来。他伸手呵了两团白气，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还像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接着他裹了裹自己的外套，不由得加快脚步往前赶。在转过几个转角之后，正好撞见一个巧克力肤色的帅哥等在路灯下，听到他的脚步声，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瑞德皱皱眉，问道：“是我想的那样么？”
“我可不知道天才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黑人探员走上来，动作自然地揽过小博士的肩膀“我是担心有人被当成夜宵给吃了。”
“我不好吃，所以还活着。”小博士心情不错，眉头虽然还没舒展，嘴上却有几句俏皮话“还是你准备说，有一个大案子在等着我们。”
“好吧，真话时间，我还是觉得你去见她太危险了，毕竟她是……”
摩根的话没说完，他突然很警惕地拉住瑞德，两个人换了位置，摩根向着瑞德刚才转过的转角发问道：“谁？不要躲躲藏藏。”
转角后面没有出现人影，只有一阵落荒而逃的脚步声。
摩根和瑞德立刻追上去，但也只远远看见有人跳上一辆黑色箱车，车子一发动，他们就再也跟不上了。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你的？”摩根认了一会儿车牌号，气喘吁吁地转头问瑞德“他拿着相机，是不是记者？你和她见面是不是都被拍下来了？”
小博士被这么一问，脸上出现一丝慌乱：“……我不知道。”
这可不仅是女明星深夜幽会陌生男子那么简单了，万一他们之间的对话也被窃听，那在公众内会造成怎样的轰动，瑞德不得而知。他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出女明星的号码拨出去，摩根刚想阻止，电话那边就已经接通了。
在荧幕上看起来十分难以接近的女明星，这时却在电话另一头对他笑了，半开玩笑地说：“想我了吗？”
“劳伦特小姐，抱歉，我来时不小心……”博士这么道歉的时候，他旁边的黑人探员仰天长叹一口气，这让瑞德有些窘迫，但他还是接着说：“可能有人拍到我们了，我只想告诉你这件事……”
或许女明星也觉得这件事有点棘手，电话那边一时陷入沉默，瑞德心里不由得七上八下。
没想到她沉默了半晌，仍旧还是不甚在意地笑出声：“没关系，Dr.Reid，让我看看明天报道怎么写，好么？如果影响到你的声誉，我一定会及时澄清，不要担心，恐怕你现在也不知道拍照的人是哪家报社吧。”
“我……是不知道。”瑞德回答得没什么底气。
“明天报道出来，我会用业内手段调查的，祝你一切顺利。”说完，她爽快地挂了电话，把瑞德剩下那句话隔在忙音之外。
“可我……”
并不是担心自己的声誉。
瑞德看着电话怔了怔，直到黑人探员又不计前嫌地走过来，轻轻撞了撞他的肩提醒道：“走不走？”，他才点点头。
……
这份报道第二天下午才在全网披露，而等到格瑞希傍晚醒来的时候，她的话题#格瑞希夜会BAU探员#已经在推特趋势上荣登榜首。她打开手机看到来自小博士的未接来电七八个，就知道事情不妙，于是直接点进话题，发现两年前那起疑似刑事案件又被人重新提起，她和瑞德第一次见面的拥抱照片，也被几个媒体账号挂在首页。
“#格瑞希夜会BAU探员##犯人格瑞希#OMG！什么情况？刚刚复出的女明星格瑞希.劳伦特被拍到深夜约会BAU探员，让我来整理一下，这位探员在两年前就为证明格瑞希无罪而被请来做心理咨询，也许专有名词不是这么说的，但管他来做什么，我还记得格瑞希当时和一件枪击案牵扯不清，她不会真的有罪吧？”
“还有这几张照片，是他吧？还是这位探员，和另一位探员一起出现在她家门口，你们看一下，那位黑人探员还拿出了工作证，这肯定不是私下聚会吧。然后这么梳理下来，我发现那天格瑞希的发布会，他们两个也在场，虽然很模糊，但绝对是他们没错吧，格瑞希是不是被FBI监视了？”
讨论非常热烈的几条推文，都放上了那次摩根和瑞德来她家调查的照片，还有昨天她和瑞德面对面坐在快餐店里的照片，这些照片单独拿出来都还能够解释，但这样放在一起，引起的猜测层出不穷，经过一下午的讨论，现在全网好像都认定她真的是一个犯人。
格瑞希刷着推文，不自觉地冷笑一下。
其实还不算糟，至少瑞德在他们眼里还是在尽一位探员的责任，这件事换个角度说没准还能给FBI按一个一视同仁的好名声，没对不相干的人产生什么坏影响，就算很好处理，这么想着，她回拨了瑞德的电话。
可是那边却好一阵子没人接听，正当格瑞希想结束通话的时候，博士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劳伦特小姐……”
他听起来有些为难，格瑞希的心情竟然因此有些失落，她连忙问：“你的工作是不是受到很大影响？”
“除了那些媒体打过来的电话，其他……”他停顿了一会儿“倒也还好。”
“抱歉……”格瑞希从落地窗往外看，月光洒在庭院里一片斑驳，可她的眼神却越过了这些，只是琢磨着很多心事。
如果她明天再召开一个临时发布会，解释一切谣言无中生有，恐怕所有人都会要求她拿出证据，她没有证据，也不愿意再去麻烦FBI提供证明，但就这么不理会，瑞德起码要再被骚扰半年。不如直接息影好了，她其实并不是很在乎，但艾伯特的剧本……她答应了要参演的。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她只能听见博士在电话那头轻轻地呼吸着，好半天，他才又开口：“……其实我想到一个办法……我的意思是，这个办法是我想过的所有办法里，唯一能解释清楚所有事的一个。”
“嗯……”格瑞希附和了一声，在心里却没当真。博士不了解她的行业，在媒体前，要有很多谎言欲盖弥彰，再加上一点点观众想要的真实，搅拌搅拌就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点，她不是真的没有解释，只是没有一个让人相信又让人兴奋的解释。
“虽然不是很会用……但我今天刷了很久的推特，也看到不少人这么猜测……虽然只是猜测，但很多时候，人们并不知道他们的猜测已经无限接近于事实，因为只要被猜测的对象不亲口承认，事实也只会埋没于猜测。”博士越说语速越快，他解释完了原理，可是那个方法，他又好像很难说出口，又沉默了很久，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劳伦特小姐，就说……”
“……我与你坠入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