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失去七情六欲的仙人
九辛急匆匆的冲出宅门, 宅子里亮外面黑，九辛顿了一下才适应黑暗，果然在右手边远远的看到一个有一个黑黑的、小小的人影。九辛闷头冲了过去, 估计连看清楚这步都省了, 一把抱住那人的腰, 抱得紧紧的：“师父~”
“你就不怕抱错人？”平淡的语气, 温润的声音, 是乐世不会错。
九辛抱得更紧，兴奋而得意：“才不会，才不会呢, 离着二里地我就能闻出师父身上的味道，才不会抱错。”
乐世淡淡的一笑：“哦？那刚刚是谁从我身边一本正经的路过, 丝毫没有察觉到我？”
“师父……”九辛尴尬的撒娇, 转瞬又埋怨, “师父也真是的，活过来都不来告诉我, 害我担心那么久。”
“作为我的弟子，你连身为师父的我什么时候活过来的都不清楚，还需要我亲自来告诉你？”乐世语气平淡，但意思显然是在责备九辛。
九辛讨好的用脸颊在乐世胸口蹭来蹭去，小小声：“师父, 我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我的气嘛。”
乐世只是摸着九辛的脑袋, 微笑着不说话。
九辛抬头见他这表情, 知道他还没消气, 又用脑袋蹭来蹭去：“师父, 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师父大人大量，别和我计较了。”然后再抬头瞅他的表情，不满意就继续蹭。
一来二去的，乐世扛不住九辛的纠缠，把她推开一步：“好了，别闹了。”
九辛还是先打量乐世的表情，立刻被乐世敲了一下脑袋，只好悻悻的低下头。乐世指指不远的一个小土包：“去拜一拜。”
九辛蹲下用手指戳那个鼓包：“什么呀这是？”
“连阙的坟。”乐世淡淡道。
九辛缩回手不戳了，还拍了拍土，把自己戳出来的窟窿填上，迟疑的抬头问乐世：“师父，真的假的？”
乐世拍拍九辛的脑袋：“以玄及的心性只能成魔，他却成了仙，必然是要有其他道行高深的仙人强行引渡，沦落在外的仙人里，他们动得了又够道行的，显然连阙是最佳人选。连阙死前也确实耗尽了修为，那个仙人九成就是他。”
“师父，你怎么什么都清楚？”九辛很奇怪，这些不都是乐世化成桃花树后没有知觉的时候发生的吗？
乐世只是看着连阙的坟浅浅的笑。
九辛只好说别的：“‘他们’是谁啊？”
乐世仍旧没有回答。
九辛撇撇嘴：“那哥哥为什么非要成仙不可？”
“你为什么不问问他本人？”乐世终于回答了一个，但跟没回答没什么区别。
“师父，你能说个我能问的吗。”九辛憋闷道。
乐世笑了笑：“能问不能问你不是都问了。而且这些没什么不能说，不过是我更愿意看你郁闷的样子。”
惹谁不能惹师父，小心眼。九辛低头又戳连阙的坟头，戳了几个窟窿才想起来这个不能戳，又用手掌把这几个窟窿给拍了回去。
“你在这里，连阙真是死都不安生。”乐世拉起九辛带着她回休玉卮的宅子。
“师父，不回家吗？”九辛拽住乐世。
“你不是把家带你都送人了吗。”乐世淡淡道。
九辛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师父怎么什么都知道。忙抱住他讨好：“师父，我错了，不送了，什么都不送了，我去把辟华赶出去。”说罢，转身就跑想把山头要回来。
乐世先一步抓住她：“算了。”
“那师父还生气吗？”九辛小心翼翼的问。
“那你还嫁辟华吗？”乐世笑问。
真的是很难得、很难得有个人能要九辛还不反悔，九辛心里实在是舍不得，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就摇着乐世的手臂讨价还价：“师父，我很难得才有人要的……”
乐世不急不气，慢悠悠道：“出嫁和师父哪个重要？”
“师父。”九辛不假思索。
乐世满意的一笑，九辛垂头丧气起来，突然疑狐的眨眨眼：“师父，你生气是因为我要嫁给辟华？”
乐世摇摇头：“我生气：一是你把我的家给了别人；二是你把我丢在员丘山就不管了；三，就是你竟然连我什么时候活过来的都不清楚。”
九辛愧疚的垂下头，又一想：不对啊，这哪件事和辟华没关系，还是气辟华嘛。九辛接着摇乐世的胳膊，兴冲冲道：“师父娶我好不好，这样我就又有人要又可以守着师父了。”
乐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胡闹。”
乐世和九辛回来，休玉卮很难得的居然没抱怨，只是瞥了他们一眼，然后径自起身回房去了，好似专门等他们回来一样。
“刚刚还说懒得动弹就在院子里睡了呢。”九辛嘟囔一句，也很困了，随便找了个有床的房间去睡了。
休玉卮家里就这点好，随便哪个屋里都有床，而且都很舒服，估计是休玉卮人太懒，懒到走哪躺哪。
乐世若有所思的看着休玉卮走进内院，进了最里面的一个房间，又看了眼九辛贪图省事儿，进了的手边最近的房间，转身进了九辛对面的那间。
四更天，一个黑色的人影轻手轻脚的翻进九辛的房间。
“恭候多时了。”乐世坐在九辛的床边笑道，“辟华上神。”
辟华冷冷的看着乐世，身上的衣服俨然和之前休玉卮的一模一样，显得微微有些不自然。
“你扮休玉卮真是太不敬业了，休玉卮是懒得能好几天不动弹的人，连睡觉都是最多挑个离他最近的房间，你今晚却走出去那么远。看来你是太久没见过休玉卮，纵然脸是一摸一样，存心假扮，也已经扮不像了。想必你是在我们出去那一阵你换了休玉卮吧。”乐世温润的笑道，但话却像是讥讽。
“你死的期间很憋闷？连话都多了。”辟华不屑道。
“你以为我真的这么容易就死了？”乐世浅浅一笑。
乐世当时被玄及偷袭，确实伤得很重，不过人形既然能维持，离死还有一段距离，而且九辛不问青红皂白的当即塞了一大堆的仙草给他，不说其他，光是惊精香便是死者闻了也能当即起死回生回魂的东西，乐世可以说当时就没事了。但九辛往他嘴里塞的不是起死回生的仙草，就是长生不老的，而且还不是一根两根。这一下可谓补过头了，害的乐世不得不现了原形休养生息。岂料九辛还以为他不行了，直接把他挖出来，种到赤泉边上去了。
各路仙草，再加个赤泉，乐世更加吃不消，差点补成孤魂野鬼给补死了。可见随便大补也不是啥美事儿。
乐世怕她再胡闹，就开了一次花给她，意思是自己没死，别再瞎忙活。这下误会更大，九辛竟然当他死透了，哭哭啼啼的不理他了。
不过不理也好，省的再补下去真给补死了。
后来得知玄及升了仙，乐世干脆就顺水推舟炸死，躲在暗处看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九辛此时翻了个身，突然就变了个狐狸状出来，仰着露着小肚皮一起一伏睡的欢实，四只小爪子耷拉在身子边上，压的尾巴不舒服，摇了摇从身子底下探出来。乐世看见九辛的小爪子上那根辟华系的红绳，抬手轻轻一挑，轻而易举的挑开红绳。
先前乐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现在竟然轻而易举的如同伸手握拳般。
辟华显然也看出来，暗暗多了几分防备。
乐世却漫不经心道：“你知道九辛的来路吗？”
辟华哼道：“恐怕我比你更清楚。”
乐世笑了：“你就不曾想过，怎么那么巧我带了她回来，而且还收她做弟子。”
辟华眼神不屑，显然是当乐世满心的诡计，还不是为了打击他。
乐世不理睬：“这都是天尊的吩咐。”
当年是天尊叫乐世去把狐狸抱了回去，为的是——实验。
天尊长久以来眼见众神仙苦历各种劫难，但惟有情劫最难过。
神仙历情劫，并不是你爱了，娶了，然后自发的厌了，分手了，这么简单。只要跨入情劫一步，天堵你，天尊阴你，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因被解决掉。但时间长了，天尊也烦，就想找个一劳永逸的办法——让神仙真正的没有七情六欲。于是，天尊造出一个能够绝七情六欲的仙丹。
良姜能够为情而死，是最好的试验者。天尊便让乐世把她带上仙界，给她吃了这颗仙丹，不过结果没能如天尊所愿——此狐狸只是忘却了前尘往事，犹如初生婴孩，而对一个婴孩，老天爷自己张眼也根本看不出它是否超出了七情六欲之外。而记忆，只会忘记不会真的失去，在仙丹的作用下，只是尘封而已。天尊无奈之下只好交给乐世让他强行将狐狸引渡为仙，留在仙界以观后效。
这些事情乐世是最清楚的，尽管对乐世来说，七情六欲丝毫不重要，失去也无所谓，不过，也知道天尊这样做已经不能说是顺应天道，而是身为天尊久了，野心大增妄图代替天道。
“若说这个世上真的有人脱离七情六欲，那个人就是九辛。”乐世笑道。
乐世养着九辛，自然很清楚九辛有什么问题，也清楚的知道九辛那么依赖着他丝毫不关情感，只是习惯——就像乐世这次的“死”，九辛还不是一阵之后便不怎么放在心上了。其实九辛对谁都没有不可或缺的感觉，只不过有人和她走得近，她习惯，所以看着好似感情好一样，好似蛇十二和凤萧。不过，若说失去谁，她也不会像是其他人一样伤心舍不得就是了。
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在感情上，可以悲伤，可以欢乐，但永远不会伤筋动骨，在这样的人心底，有一道与真心动情的分割线，而这道线永远都跨不过去。
乐世就利用九辛的习惯，养的她好像和常人无异，让天尊不敢再对其他神仙用这味仙丹，倒不是多有正义感，只是想看天尊憋屈、失败的时候是什么样。
“你为何告诉给我。”辟华冷冷问。
“因为我想看你束手无策的痛心样子。”乐世笑道。
其实并非这么简单，辟华钟情九辛，这谁都知道，一旦让他知道九辛被天尊弄成这个样子，难保他不去算账，就是冷战也是好玩的。辟华一直像是个好好学徒一样，乐世看他就来气，就盘算着要是哪一天要是能撺掇着辟华跟天尊大闹一场，那该是多有趣的事情，这么个大好机会摆在这里，乐世不用才怪。
辟华只是沉默一下，看了看睡的正香的九辛，没头没脑的问出一句：“仙界之时，那个伤了玄及的人是你？”
乐世的笑容有几分冷淡：“靠你，九九现在已经是玄及的人了。”
辟华似乎拼了很大的力气，才能道了声谢：“多谢你照顾我的妻子这么久。”然后打定主意走到房门口，伸手开门。
乐世慢悠悠道：“如果你是想回去找玄及的麻烦，我劝你还是省了。”
辟华不明所以的停住脚步：“你什么意思。”
乐世意味深长的笑，就是不说，似乎巴不得辟华去找玄及的麻烦。
辟华想了想：“玄及入仙界究竟所为何事，应当不是纠缠九辛这么简单。”
“你这么聪明，自己猜。”乐世慢悠悠起身，慢悠悠走到房门前，兴趣盎然的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