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激战
原来放置在魏军军阵旁的抛石机, 此时突然发动,不断地向城门方向抛掷石块,聚在城门边的柔然士兵被飞石砸中的无数, 可想都头破血流了。
外围的柔然士兵又不断被魏军攻击, 前排的魏军皆是左手执盾, 右手持刀, 占尽攻防优势。魏军的阵法是早就设想好, 有备而来的啊!
青绿色的柔然军如一只笼中困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两扇紧闭的城门上。终于,城门不负所望, 慢慢地打开了。青绿色的潮水一拥而入,希望可以进入城内避难。但片刻间, 情势突转, 原本涌入城内的柔然士兵又纷纷往城外挤, 想必在城内遭遇了埋伏,伤亡惨重, 不得不退出。此时在城头的身着柔然军服的士兵也有了动作,纷纷朝城下的柔然军射箭、砸石头、倾倒火油。柔然士兵如同置身炼狱,惨叫声此起彼伏,像负伤的野兽四处逃窜,盲目突围。柔然军已完全失去了指挥, 乱着一团。
难道柔然援军近万人, 就要全军覆没?花翎想想, 不寒而栗。
突然, 她听到一阵急促纷乱的马蹄声传来。转头一望, 见大营左侧一队人马正飞驰而来,大约有一千人, 皆着青绿色衣裳!柔然援军竟然分成了两批!
她急忙从哨岗上爬下来,跳上一匹马,猛地一拉缰绳,就朝正在激战的阵地飞奔而去。
冯非寒一身银白,非常夺目。他骑在马上,正在阵旁用令旗指挥阵型变化。
她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靠近,不时还有一两支箭从她身边飞过。但她顾不了这些,她只知道她要立刻飞到他身边,告诉他还有敌军来到。虽然敌军奔驰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可能会跟她同时到达,但她不管,她只知道快点,快点,再快点!一定要快点去到他身边。
“将军——将军——”她一边跑,一边狂呼,虽然她知道在如此噪杂的环境、如此紧张的时刻,他可能什么也听不到,但她还是徒劳地呼喊,不顾辣辣生痛的嗓子。
不知是上天见怜,还是心电感应,冯非寒居然转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看见她和她身后的那支柔然军队,他脸色大变,立刻挥旗改变队形。左侧的魏军立刻有一个方阵分离开来,前往大营方向阻挡柔然援军。原本对柔然军严实的包围从中间让开了一个缺口,被困的柔然士兵纷纷涌往那个缺口,途中又被魏军斩杀不少。
花翎见冯非寒已经收到了警示,便想改变路线,让身后的大军通过。谁知大军已到身边,最前头的那人挥舞着大刀朝她扫过来,她连忙滚下马,变作个滚地葫芦,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才爬起来。
柔然援军和魏军前来阻挡的方阵瞬间就展开激战。花翎陷在阵中冷汗直流,刚才来得匆忙,她一件武器都没有。
“呼!”背后冷风乍起,她弓身一躲,回手搭上对方的手臂,借力一推,他便收脚不住,往前扑倒。她乘机起脚往他背后一踹,他便重重地跌落地面。她迅速上前一脚踩住他的右手手腕,他吃痛单刀掉落地,她一把持起,对方趁她蹲下身时扑上来,她便本能地将手中单刀往前一送,立刻听到一声惨叫。她拔起刀,抬头一看,对方已然断气。
她呆了呆,来不及多想,又有武器朝她袭来,她只好挥舞着手中的单刀继续拼杀。杀一个和杀十个有何区别?在生死交锋的战场,仁慈只是一个笑话。渐渐地倒在她刀下的人多起来,她也无暇理会那么多,自己的生命、同袍的生命,和柔然人的命比起来,应如何抉择,自是不用说。她的心渐渐地麻木起来,身上沾染了比昨日更多的鲜血。
这样的杀戮何时才能停止?触目所及,皆是闪动的刀光,飞溅的鲜血。人命薄如纸,顷刻似烟散。人间地狱莫过于如此。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狂吼,花翎抬头一望,只见一个身如巨塔的柔然军官正挥舞着一对大铜锤,扫中的人非死即伤,可谓所向披靡。
居然是使大铜锤的!花翎印象中只有李元霸这样天生神力的人才会使用这样重型的武器。她本想离他远一点,以免被风尾扫中,但此时却发现小石头正在他的攻击范围里。这小子怎么运气这么霉啊?眼看大铜锤就要击向小石头了,花翎不得不铤而走险,跳起来攻击大铜锤的背部,希望可以一击即中。不料,他虽然身形巨大,但反应也不慢,他也立刻回身一抡大铜锤,花翎只觉背部巨痛,身体被挥到草丛中,喉头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花翎突然醒了过来。隐约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花牧野——牧野哥——牧野哥——”声音中带着哭腔。
花翎想要开口回答,但嘴张了张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她想抬抬手爬起来,却发现自己大半个身子被人压着。不用说,身上那个冰凉的身体已经是个死人。
后背和胸口都是那么痛,她怀疑是不是被击断了肋骨,还是震裂了内脏。口里依然有股甜腥味。整个身体像是不属于自己似的,手脚全不听使唤,连将身上的尸首推下去的力气也使不上来。
“花牧野——”
“牧野哥——”
一声声的呼唤越来越近,花翎已经可以辨认出叫“牧野哥”的是小石头了。这小子死里逃生了?也不枉自己挨了这么一下啊,她有些安慰地想。
“花牧野,快看,我找到花牧野了!”有人惊喜地叫道,她诧异了,我这样你都能看见?
“牧野哥——”小石头爆发出一声大哭,将她吓了一跳:我还没死啊,你不用怎么夸张吧?
“牧野哥,不,这不是牧野哥,我不相信……”小石头一叠声地说。
“真可怜!脸被完全击烂了,如果不是这短头发和白汗巾,还真看不出是谁。”有人低声说。
花翎这回全明白了:他们将别人错认为自己了。她苦笑,张嘴想叫唤,但声音只在喉咙里打转,发不出来。不知是当初她在马上狂呼弄伤了声带,还是内脏受伤气息上不来。
“这真是花牧野吗?”一个冰冷而低沉的声音问。
“不是的!一定不是的!”小石头马上大声回答,似乎在说服自己。
少顷,小石头惊喜的声音传来,“不是的,他真的不是牧野哥!你看,将军,这不是牧野哥,他左手上没有一块小小的暗红的胎记,我记得牧野哥手上有的!“
胎记?花翎黑线,这么隐私的事也被他宣扬出来了。等他们再继续寻找下去,小石头不知还会爆出什么话来。
花翎竭尽全力举起自己没有被压住的那只手,手抬起,然后重重地掉落。
“这里还有人活着!”有人惊叫。
然后她感觉压在身上的重量被移开,眼睛终于可以看到头顶明亮的天空。
“牧野哥!”小石头扑上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这小子的眼泪怎么比女人还要浅啊?她想伸手刮刮他的脸羞羞他,未能够,她又想露出笑容,却扯动胸口的痛,变得呲牙咧嘴的。
“你还可以动吗?”听来冰冷的声音却让她感觉有些温暖。
“不能。”她还是只能发出一点喉音,于是又轻微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动,刚才就不会“诈尸”了。
“那你还乱动?!”他伸手握住她的肩,但又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好像她是易碎的玻璃,一不小心,她就会哗啦一声变成一地玻璃碎,再也不可挽回。
“快去叫刘大夫来!”冯非寒对身后的人吩咐。
“牧野哥,你究竟伤到哪里了?”小石头紧抓住花翎的一只手,换来冯非寒的一阵瞪视,他连忙放开手,“他们说,是你把我从那个什么圣虎将军手里救出来的,是吗?”
花翎眨了眨眼,电视里全身瘫痪的人都是这么做的。原来当时小石头并没有看见自己,所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刚才才找错了尸。
冯非寒把她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说:“你是不是被圣虎的大铜锤击中?”
花翎轻轻地嗯了一声。
“击中哪里?胸口?”
花翎不出声。
“肩膀?”
她还是没表情。
“后背?”
她眨眨眼。他身体似乎在瞬间放松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
“刘大夫来了!”
小石头连忙起身让开让刘大夫给花翎检查,“刘大夫,你好好看看,牧野哥伤得很严重,动也动不了!”
“她被圣虎的大铜锤击中后背,现在身体不能动,也说不了话,刘大夫你看看。”
刘大夫拉过她的手把了一会儿脉,说:“她因为背部受到猛烈的撞击,内脏有些移位。”瞄了瞄她嘴角的血渍又说:“可能脾脏破裂,导致吐血,现在要小心移动她,我开些调理的药给她吃,但这些日子她要卧床静养。”
花翎闻言马上变了脸色,要卧床静养,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她的女人身份还能藏得住吗?除非那个照看她的人是瞎子或白痴。
冯非寒伸手招来了一副担架,然后像抱个瓷娃娃一样,和刘大夫一起将她移到担架上。
花翎被抬去城内,兜兜转转地,最后来到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她被安置在柔软的床褥上。她的伤口很痛,像是火烧,又像是凌迟的刀割,她觉得好累好累,所以顾不上还在旁边商量着什么的冯非寒和刘大夫,闭上眼睛,进入了黑暗的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