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选择
这个人的面貌虽然是自己极为熟悉的, 这时常让自己有些神思恍惚。但他绝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人,他是元宏,大名鼎鼎的孝文帝, 史学家盛赞的伟大的君主, 改革家。他除了面貌上比那个人更老成, 他的性格也很不同, 他真正是个心思难解、天威难测的君主。
“哦?朕的容貌比起你的冯大将军如何?”他眼中的笑意更盛。
花翎一看头皮发麻, 这真是一只笑面虎啊!好像抛给人的不是一个大难题,而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好不好”一样。
“呃……陛下和将军之貌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朕不要听搪塞之词。扪心自问, 你觉得朕与非寒谁的样貌更好?”
“陛下,您肯定知道邹忌讽齐王纳谏的故事。故事里, 邹忌的美貌明明远不及城北徐公, 但其妻、其妾、其客皆曰邹忌美过徐公, 其妾、其客固然是因为畏惧和有求于人而说了假话,但其妻却可能说的是真心话。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 妻子深爱自己的丈夫,所以觉得自己的丈夫是天底下最美的人,一点也不足为奇。”花翎小心翼翼地措辞着,“平心而论,卑职觉得陛下和将军的样貌真是各有千秋, 不分上下。但如果陛下一定要我选择一个的话, 我选择陛下……”
“但民间盛传冯非寒是我魏国第一美男子!”他的笑容有些冷。
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对付, 花翎不慌不忙地接着说:“我选择陛下, 陛下肯定不会相信, 正如陛下所反驳的。实际上如果陛下能与冯将军同时出现在平城的街头,百姓认为谁最美还未可知。如果一定要选, 我自然选择将军……”
“你真好大的胆子啊!”他冷笑。
看看,这就是所谓的君王!
“如同妻子因偏爱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一样,任何人看人看事都会带上主观的色彩,卑职和将军在战场上同生共死,将军还多次拯救了卑职的性命,卑职自然与将军的感情更亲厚。而皇上是卑职的君主,自然也是很重要的。但这种重要与长期相处、同生共死培养起来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卑职自知此话大不敬,但是臣的大实话,如惹陛下不悦,敬请责罚。”
“嗯,你倒是难得的老实人,朕看在你这大实话份上,就饶恕你一次吧。“孝文帝脸上又慢慢浮现笑意,“花爱卿今日陪同文穆习文练武,情况如何?”
正为自己逃过一劫而庆幸的花翎不禁脱口而出。“他很好,我很糟糕!”
“哦?这是何解?”孝文帝饶有兴趣地问。
“五王子天资聪颖,卑职虽然没有见他习字的过程,但从谈话中可以看出他对待习字是很认真的,虽然年幼力量不够握笔不稳,但他还是坚持着完成了夫子布置的任务;而习武时他宁愿站得双腿发麻,也要扎马步扎够半柱香时间,足见他毅力之强……”
“朕的孩子,他的性格朕自然有所了解,只是不觉得有你形容的这么好。”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五王子年纪小小就有遇事认真、坚持不懈的性格,如果一直保有这样的性格,将来必定能成大器。”
“嗯,这样说倒也是。但你自己呢?为什么很糟糕?”
“一天下来,卑职最深的感触就是自己不适合王子伴读这一职位。文,对我这一个粗通文墨的人来说,自是不必提;武,卑职也只是会一招半式而已,与今日的武官师傅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总之,别人是文武双全,卑职是文武双无。真是惭愧不已,实在不配成为王子伴读。恳请皇上收回成命。”花翎深深地一颔首。
“谁说朕看中了你的文武双全了?”
“呃?”
“正因为你文武双不全,都是半桶水,朕才叫你伴读啊。如果你文武皆通,你哪还有兴趣陪文穆一起学习?因为文穆喜欢你,而我又正想给文穆找个水平略高一点的人,可以亦师亦友,学习效果更佳。这才选了你的。”孝文帝含笑说。
花翎脸顿时红了起来:原来是自己自视过高了,在他眼里,自己只是比一个五岁孩童的水平高那么一丁点而已,真伤人啊!
“你放心,朕不是在选太傅,而是在找伴读而已。”他安慰,“文穆天资聪慧,朕也发觉了,但不知为何,他极少与其他孩童玩耍,性格开始变得有些孤僻、胆小,朕希望你能好好陪伴他,让他快乐些。”
原来如此!那好吧,她就陪伴他一阵子吧!
“但皇上,卑职只能陪伴五王子一段时间而已,卑职不可以滞留太久。今年年关之前一定要回到家乡去和年老的父母团聚。”
“好,朕知道你孝心,年前一定放你回乡去!”
“多谢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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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花翎回到将军府,已经过了晚膳时间。唉,孝文帝可不是一个好boss,居然让人加班不给加班费。
一踏进府里,就有奴仆过来告诉她:将军正在书房等他!
花翎抚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走去书房,心里还嘀咕:晚回来要挨骂,起码也让我吃饱了再骂啊。
她站在书房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好生气的声音!他怎么知道来的就是自己呢?刚才她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她推门而入,见冯非寒正坐在公案前,案上摊着一份公文。他目光如炬,怒火熊熊地盯着她。寒冰变烈火了,这回惨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
“我早晨怎么叮嘱的?”
“不要再宫中逗留,要准时回将军府。”低眼顺眉地俯首认罪。
“哼,那现在呢?”
“我现在回来了啊!虽然晚了一点,但……这不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
“我回来途中被一个叫北宫伯子的人叫去见皇上,皇上询问我今天做五王子伴读的情况。”
“那今天怎么样了?”冯非寒的语气略有缓和。
花翎见势马上乖觉,走到他背后抱住他的脖子,头在他颊边磨蹭,像一只正在向主人撒娇的小狗,只差没伸出舌头来给他洗脸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我也很想早点回来。但留住我的是皇上,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也一点都不想去宫里当差,所以和皇上谈话时,我还冒险向皇上提出我不要做伴读的事,但他不答应。”
“你以什么理由提出说自己不能做伴读?”他拉过她的身子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
“我说自己文武都不精通。”
“你倒有自知之明。那皇上怎么回答?”
“他说他找的就是文武双无的人!”好丢脸的事,但她在冯非寒面前丢脸的事多了,也不怕添多一件。
“哈,”他取笑,“皇上居然这么说?为什么?”
“他说这样我就能用心地陪伴五王子学习了。”虽然她现在都觉得这个理由怪怪的,但人家金口玉言地这么说了,她也只能这样相信了。
“居然是这样……”冯非寒微皱眉头沉吟了片刻,然后用手指玩弄着她耳后的一缕短发问,“你用过晚膳没有?”
“没有。”她可怜兮兮地回答,“你摸摸,我的肚子都饿扁了,正咕咕直叫呢!”说罢,果真拉着他的大手覆盖在自己的腹部。
冯非寒身体一僵,立刻搂着她站起身。
“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吧。趁现在天还未黑。”
“好!”花翎一听开心不已,男朋友请吃饭啰!虽然关系不能公开,但享享福利也不错。
他们去了平城最有名的酒楼醉云楼,包了一个雅间,叫了几个花翎喜爱吃的的菜肴,吃得她肚皮鼓鼓的。冯非寒说,这么能吃的女人真是少见,如果她是嫁给一个普通百姓,恐怕丈夫都养不起。
你能养得起就行了啊。花翎毫不扭捏地回答,把正在喝茶的冯非寒给呛着了。说面皮之厚,她怎么会输给他?
甜甜蜜蜜地吃完饭,他们还磨蹭了好一会才回府去各自的房间。归途中,花翎暗想一定要常去醉云楼,把它发展成他们的“老地方”,那里的服务实在是好,尤其是从不会随便打扰房间里的客人,这一点深得她心。
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想起自己还没有洗澡,便去厨房提了一桶冷水,打算回房好好洗洗。经过院里的假山旁时,却见到了好几日未见的杨书君。他正一身白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似乎在赏月。是啊,下个月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了。
自从回将军府,第二天他就消失不见了,冯非寒派他出去办事了。有什么事那么急呢?不过她倒是很高兴少了一个总爱找她茬的人,尤其不必担心他会突然出现打扰自己和冯非寒的卿卿我我。但现在他回来了?
“杨骑尉,你几时回来的?”她问。他战后升为飞骑尉了。
“今晚。”他将目光从天空转移到她身上,“你现在是轻骑都尉了?”
“嗯,皇上错爱。”难道他是因为他的官职不如自己的而恼怒?轻骑都尉是正五品,而飞骑尉只是正六品,整整差了一级啊,难怪他咽不下这口气。
“错爱?但事实摆在面前,你居然还成为了五王子的伴读?”他打量着她,表情却如同在看一件破烂。
“嗯,因为机缘巧合帮了五王子一次,五王子便想让我呆在他身边侍候了。”花翎不想谈这些事,便转移话题,问:“杨骑尉你出去那么多天去干什么公务了?”
“不管你的事,你就应该聪明一点别问。”他起身拍着衣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慢悠悠地走向自己的住处,剩下花翎呆立原地。
哼,这种人以后打招呼的客套都可以省了。只不过是随口问问,他就给个软钉子给她碰。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大的意见,难道是因为她抢了他作为冯非寒亲随的位?这是什么心理?难道他对冯非寒有那啥的想法?花翎想想他和冯非寒两人在一起的场面,顿时把自己给恶心到了。虽然现代的耽美小说很火爆,这个时代也有贵族豢养娈童的风气,但她始终没有办法接受这男男组合的异恋。
但不管他是什么心思,她可以肯定的是冯非寒绝无这方面的倾向,所以她也就不再在意。提了水回房,舒舒服服地洗了一个澡,心情愉快地上床休息。明天继续去皇宫上班,做超级保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