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马腿

20.马腿

朱三旺倒是没耽搁,等到天晚便去了城中一家不起眼的钱记典当行,吆三喝四,非要见掌柜的。小伙计见他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像个有钱的主儿,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无赖,只得叫他稍等。

不一时来了个三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小伙计道:“这就是我家掌柜。”

朱三旺道:“你可做得了主?我有桩大买卖要做。”

那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来者是客,老先生里头请。”

进了后头待客厅,有小伙计上了茶,朱三旺四下打量多时,这才道:“我是受人所托,来取些东西。”

这掌柜的便道:“好说。”

朱三旺便将刻了“钟隐居士”的印记拿出来。

这掌柜的只看了一眼,脸色瞬变,豁然而起道:“这……敢问老先生,是授何人所托?”

朱三旺见他神色不对,本就心虚,当下袖了这印记便道:“你这人真是作怪,我自取我要的东西,你管我是授谁所托?既是不予,我去告官,就说你私藏他人财物就是了。”

说罢就要走。

掌柜的拽住他道:“老先生此言差矣,钱记典当行一向童叟无欺,岂敢昧私他人财物,只是这事非同小可,容在下问过我家公子再说。”

他笑了下道:“还请老先生把这印记借我一观。”

朱三旺辩颜辩色,知道这事有门,便大方的道:“只管拿去。”

他去了多时,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方描金漆匣,道:“姑娘当日所托存之物,俱在其中,请老先生过目,若是无误,还请老先生代为写个收据。”

朱三旺一把夺了漆匣,道:“不用了,我对你们放心的很,收据也一并免了吧,还有,今日只当没见过我。”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破包袱皮,将这漆匣胡乱裹了,闷头出门。

孟逊薄暮时分才回府,一到门口,就有守门的小厮上前行礼,接过马缰绳,自牵了马下去。他一回身,随身小厮立刻将一只精美的楠木匣放到他手里。

孟逊嘴角不易察觉的翘了翘,正要往府里走,从府门外折过来一个瘦长、佝偻的身影,老远就喊:“三爷,请留步。”

孟逊脸上才绽出的喜色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望着走到跟前的朱三旺,拧眉问:“是你?什么事?”

朱三旺在府外兜了半天圈子,好不容易等来了孟逊,生怕他不耐烦,自己的辛苦就白废了,是以脸上的谄媚尤其的强烈:“是这样,小人手里有点儿,嗯,值钱的玩意儿,想请爷过过目。”

孟逊哼笑一声,道:“不感兴趣。”迈步进门,吩咐小厮:“把招子放亮着点儿,别什么人都往府里放。”

那小厮应一声,朝着朱三旺啐了一口,嚷嚷着道:“哪来的叫饭花子,没听见爷的话吗?赶紧出去,我要关门了。”

朱三旺没想到孟逊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当下气得拉着脸道:“三爷,你这可不对啊,好说我闺女那也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生得相貌出挑,人才出众,哪点儿配不上爷您?您就是瞧着我闺女的面儿吧,也不能拿小的当成叫饭花子打发吧?我可是她爹。”

孟逊最烦就是朱三旺这种人,最好别给他脸,否则他就能拿着鸡毛当令箭。听他这不要脸的话就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道:“爷还真不认得你闺女是谁,更不认得你是谁?不管你是谁爹,敢在爷跟前放肆,爷就能叫他立刻去见他爹。”

朱三旺吓得往后一退,缩着脖子道:“三爷,小的真的是有好东西给您过目,您甭管如何,看一眼总成吧?要是小的撒谎,您叫小厮们把小的大棍子打出去。”

他说着就把那破包袱皮打开,露出描金漆匣来。

孟逊目光如炬,掠了那漆匣一眼,心弦一动,示意随身小厮颂功:拿过来。

颂功得了孟逊的示意,忙上前去接。

朱三旺还勿自嘀咕:“你可小心着点儿,说实话,我都没敢打开来看,生怕污了这金贵东西。”

颂功心道:什么金贵玩意,这要不是瞧在你闺女份上,你以为你有站在爷跟前的地儿?

他把漆匣递到孟逊跟前,孟逊一扬下巴:“打开吧。”他倒要看看,这朱三旺口中的值钱玩意是什么,若有一言不实,他就等着吧。

颂功啪一下打开漆匣。

漆匣里没什么金光闪闪的宝贝,只有一沓精美的香花笺,一看就是闺中女子惯用的物件,微风一吹,空气里都是淡雅的幽香。

颂功幸灾乐祸的想:这回就是红绡姑娘也保不住他爹这一双腿喽,敢拿这破玩意糊弄爷,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孟逊却是脸色瞬变,瞳孔变得越发黝黑,直盯着那沓香花笺,阴沉沉的问:“你哪儿得来的?”

朱三旺依着曲江烟的嘱咐,嘿嘿笑了笑,道:“偶然,偶然。”

孟逊伸手抓起一张信笺,上头是朱红色蝇头小楷,只有米粒大小,是佛家经文。他随手抓起来翻了翻,还不少,是《心经》、《金刚经》、《地藏经》、《普门品》,每章经文后面都印着“钟隐居士”。

他两颊鼓胀,喃喃道:“钟隐居士,呵,钟隐居士。”他忽然暴怒,将漆匣掀翻在地,冷冷的瞅着朱三旺道:“敢在爷跟前弄鬼,爷看你是活腻味了,别管你闺女是谁,她就是王母娘娘,你今儿也是个死。来人,把他吊起来,给爷不紧不慢的打,直到打死为止。”

朱三旺鬼哭狼号的喊着:“三爷,小的冤枉啊,小的也不知道这漆匣里是什么东西,三爷,都是……”

孟逊压根不理睬他,大步转身。走了两步,又喝斥跟上来的颂功:“收起来。”

颂功愣了一下,才明白是说那漆匣里的东西。他忙回身,见漆匣倒翻在地,纸张都被风吹散了,没想到这么不起眼的东西,爷居然真的动了心思。

不敢怠慢,忙小心、仔细的收好了,追上孟逊。

孟逊吩咐他:“别把那老东西打死,留他一口气,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儿。”

颂功应了一声,目送孟逊进了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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