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质疑

37.质疑

曲江烟并不知道香凝在这之前已经和孟逊私下里给她点过眼药水了,可她这心无诚俯的话倒恰恰和香凝的话进行了前后照应。

香凝说的不错,可曲江烟落落大方,孟逊便琢磨出点香凝话里带了些酸味。说到底,还是嫉妒江烟了。

女人啊,这点子小心机,真是可笑又可叹。

相较之下,曲江烟的这点粗俗反倒浅近、直白的可爱,孟逊暗暗对香凝便越发不喜,就算她没坏心没私心,可她背着江烟说的那番话,总有一番表功的意思在里头,好像她多宽厚、大方,一心为了江烟好,可江烟却不识好歹,非但不领情,说不定还说了好些难听话一样。

孟逊抬眼打量了一回曲江烟,道:“你花都花了,再忐忑有什么用?放心,爷不会因为你多花几个钱就嫌弃你的。”

曲江烟不耻下问:“那爷会因为什么嫌弃奴婢?”

孟逊眼眸漆黑,忽的俯身在曲江烟耳边低语了一句,曲江烟小脸绯红,跟被烫了似的,跳开一步,骂道:“讨厌,谁要理你。”

等见了曲江烟买的东西,孟逊实在笑不出来了,不是他心疼银子,可花银子买了一堆破烂回来,他实在是无语。

半晌叹口气道:“真是眼皮子浅,什么好东西,你都往府里划拉?”

曲江烟娇嗔道:“奴婢就是没见识过好东西么。”

孟逊道:“罢了,原也怪不得你。回头叫人把这些破烂东西都扔出去或是赏了谁吧,把库房里的东西都拿来,替你布置上,也让你长长见识,别回头丢了爷的人。”

曲江烟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咬唇歪头瞅着孟逊。

孟逊知道她有话要说,便道:“怎么?”

曲江烟楚楚可怜的道:“奴婢不敢说。”

孟逊气道:“甭跟爷这耍花枪,爱说不说。”

曲江烟便摇着他手臂,恳求道:“爷不生奴婢的气,奴婢才敢开口。”

孟逊还是很受用的,当下一扬下巴:“喏。”

曲江烟忙伸手替他倒茶,恭敬的端过来。

孟逊喝了半盅,才道:“爷在外头累了一天,好容易回到家想歇歇,你就拽着爷不依不饶,非要看你那一堆破烂东西。看也看了,你有话不直说,竟跟爷捉迷藏,你欠打不欠打?”

曲江烟殷勤的道:“都是奴婢的错,爷既是累了,奴婢替爷捶捶背?”说时果然褪了鞋上了榻,半跪在他身后替他捏肩捶背伺候得孟逊舒服了,他才眯着眼睛道:“你不就是还惦记着出府的事么?是不是打量着有了你自己的窝,你想怎么布置就怎么布置?哪怕是越了规矩,也没人管着你?”

曲江烟点头如小鸡啄米:“爷明鉴。”

孟逊捉住肩上曲江烟细滑的小手,将她拖进自己怀里,望着她那清澈见底的眼睛端详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小蹄子敢是不信爷么?爷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只是你这么急于求成,倒让爷怀疑你的居心。”

曲江烟微勾了头,坏坏一笑道:“爷怀疑什么?奴婢此心日月可鉴,不过是想着若到了外头,奴婢和爷如何闹腾,也没人管得到了不是么?到时爷自由,奴婢也自在。”

孟逊知道曲江烟在说笑,可他却当真考虑起她说的这种可能性来。怀里拢着软玉温香,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着曲江烟的曲线,软软的,香香的,温顺的时候像只猫,既可爱又动人,能把人的心都看化了。

他经历的女人不少,真正入心的也就那一个,可他和她没能在最合适的最美的华年里遇见,他和她开始时就以血腥开始,到最后以血腥结束。

他不是不遗憾。

也曾想过,注定是死局,不得解脱,要么是他放开她,自己如父母之愿,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要么就是和她死磕到底,不死不休。

然后,她先死了。

她死的时候,孟逊最先的感受不是疼痛,而是解脱。

终于命运将他们两个分开,他只有轻松,因为他已经感觉得到,她对他的感情里有着越来越多的隐忍和不可控的暴躁。

他也一样,既对她充满戒备和怀疑,又舍不得放开,他其实很怕自己哪天会率先控制不住发疯,将她掐死在自己身下。

她那样骄傲的人儿,本来应该骄傲的活着,却只能屈辱的活在泥泞里,偏偏他爱莫能助,有多少次他都想将她玉白、莹润的生命直接扼死,也免得她一次次遭受这污浊尘世的玷污。

可她真死了,他又只余茫然,是那种赖以生存的伴侣撇下自己,决然而去的空旷和寂寞。他是恨她的,所以恨到极致,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

回首时,发现身边有个和她相像的婢女,他满心都是愤怒。有对她的,更多是的对自己的愤怒。

谁先背叛了谁?

她对他没有那种感情,所以她对他谈不上背叛。而他对她的感情扭曲、阴暗而不可告人。她是世人眼中的卑贱和肮脏,他也曾以红绡的处子之血在他身下开成红梅而得意和庆幸。

最先背叛自己感情的,一直是他自己。

所以孟逊第一时间将红绡踹出房门,甚至被陈大人开口索要时,毫不犹豫的把红绡推了出去。

但现在,飞烟的死已经没那么让人辗转不安,仿佛随着她归寂于尘土,他对她的感情也就剩下了追忆。

人都是软弱的,他情愿抱着这么个替代品,把从前没法对她的好都补到她身上,因为他发现,现在的红绡,叫着江烟的这个女子,越来越像飞烟。

他甚至自嘲的想,是不是她死了,□□终将腐烂,灵魂却附着在了红绡身上?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和她都将再无遗憾。

红绡确实变了,变得比从前灵俏,比从前素雅,比从前更狡黠,往往让他有一种拥有的错觉。

人的感情是什么?不就是感觉么?即使是错觉,只要他能骗得了自己一辈子,哪怕只有几年,他的心有所归依,灵魂就能是到安定。不管怀里的人是谁,他说她是谁就是谁。

孟逊低声问:“江烟,你到底是谁?”

曲江烟悚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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