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出府
曲江烟这一觉直睡到午后。
醒来时眼睛都是肿的,她慵懒的靠在床畔,一动都不想动,眼睛涩得厉害,她用手背使劲揉了又揉。
想着昨晚的荒唐,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竹纹笑盈盈的上前服侍:“姑娘醒了?”说时先递过一盅温热的淡盐水。曲江烟看见她的笑不觉得格外刺眼,仿佛照见了自己心底深处的不堪,她垂下眼,无视她的殷勤,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漱了嘴,吐进痰盂。
竹纹这才又重新递上热茶:“姑娘想吃什么?”
身上倒是清清爽爽的,没那么粘腻,甚至头发上还包着块干净的大布巾,曲江烟有些愣,问竹纹:“你替我洗头发了?”
竹纹掩嘴笑道:“哪是奴婢,是爷……也没叫人,亲自服侍您洗的澡,姑娘可真有福气。”
曲江烟咬着唇,模模糊糊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她还当自己累极了是做梦呢。
居然是真的,倒确实挺意外,不过……
福气?
曲江烟呵呵笑了两声,孟逊的福气,还是算了吧,她无福消受,只是心里怎么这么惊悚呢,这种事,哪像是孟逊做得出来的?
曲江烟对孟逊持相当抵触的态度,以至于都不太相信他会兑现承诺,没成想午饭后,孟逊居然神色匆匆的回来了,连衣裳都没换,当着一众迎出来的侍女,只对曲江烟道:“收拾,收拾,你这就跟我走。”
他神色严肃,颇有威严,朱砂等人俱都吓住,连曲江烟心里也没底,暗自忖夺: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也没敢问,匆匆换了衣裳,随着孟逊出门。竹纹自然跟着,孟逊却是不悦的瞥了她一眼。竹纹一惊:这是不要自己跟着的意思了?
她看向曲江烟。
曲江烟对孟逊十分气怒:不带着竹纹,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服侍他这位爷,想累死她啊?
看她那小模样,孟逊眼皮子一耷拉,转身先走了。
竹纹迟疑的不敢跟,还是曲江烟走了两步见她没跟上来,转头无可奈何的道:“怎么,还得我请你?”
“不不不,奴婢不敢。”竹纹小跑着坠上来,悄声道:“爷是不是不喜欢奴婢啊?”
曲江烟嗤笑一声,道:“喜欢你?”她上下打量了一回竹纹,道:“还小了点儿,再长几岁,估计爷就喜欢你了。”
竹纹长得还算清秀,只个子矮了点,身上的优点还不曾凸显。曲江烟倒不觉得孟逊是个有多痴情和深情的人,尽管他看起来好像确实有点儿喜欢“曲江烟”,可他还因此收用了红绡,接着又有香凝,不过是个见色起意,见异思迁的寻常男人罢了,到了特定时刻,忽然喜欢上哪个女人一点儿都不奇怪。
竹纹吓得悚然一惊,随即恼羞成怒的道:“姑娘,奴婢说的不是这个喜欢……”
曲江烟呵呵一笑。
孟逊却已经沉着脸回头,道:“无事不许大声喧哗。”
竹纹吓得一缩脖子,再看曲江烟时,脸色淡淡,似乎全不受影响,不由大为佩服。
在二门处,曲江烟就上了马车,孟逊也一掀帘子坐了上来,竹纹则坐在车辕上,朝着车夫颂歌讨好的笑笑。
曲江烟才不怕孟逊,偏头问他:“爷要带奴婢去哪儿?”
离了人,孟逊神色松驰,伸手去揽曲江烟的腰。曲江烟瞬间色变,她昨儿被压榨得狠了,这会儿还腰酸腿疼,生怕孟逊又动邪念,忙轻巧躲了,嗔怪的瞪他:“爷要做什么?”
孟逊悻悻的道:“你不是心心念念一直想要出府吗?”
曲江烟惊喜的道:“爷是说……?”
孟逊点头:“嗯,几时爷骗过人?既答应了你,自然会兑现。”
曲江烟是悲喜交集,喜的自然是能够从孟府逃出,悲的是这换取的方式。她绞着手指,沉吟了一会儿才朝孟逊笑笑,道:“爷对奴婢真好。”
孟逊只哼了一声,道:“知道爷对你好就好,你可别辜负了爷对你的好。”
曲江烟无意识的点头:“哪能呢。”心里却在盘算,也不知他寻的这处住所在哪儿?究竟有多大?里面有多少人?
孟逊岂能被她如此忽视,不动声色的挨过来,将曲江烟就搂进了怀里,问道:“想什么呢?”
曲江烟摇摇头,轻浅的笑道:“在想以后。”她笑容清浅,可眸光灿烂,仿佛比在孟府里的通房多了几分活气。
孟逊笑话她:“傻不傻?在府外头有什么以后可言?”
曲江烟轻笑。在府里,自己才没什么以后呢,现在是通房,以后顶破天就是个姨娘,重重规矩压着,她这一辈子的荣辱、忧欢,全系于这一个男人身上。
他给她宠,她就能笑一辈子,他收回去,她就得苦一辈子。
离了孟府则不然,什么外室不外室,哪怕只是个寻常丫鬟呢,她总有可以融入这个世道的诸多办法。这就像一座暗无天日的牢笼,给她开了个天窗,只要她爬出来,就能甩脱一切黑暗的东西,去争取她想要的。
马车跑了大约一个时辰,才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停了下来。
颂歌打起车帘,孟逊头一个跳下来,折身来接曲江烟。曲江烟一向养尊处优惯了,上下马车一向是娴雅不乱,冷丁只见孟逊一只手,压根没有条凳,不禁怔了怔。
孟逊比她还愣怔:怎么?几时这么娇惯了?下个马车不会下?还等爷抱你下来是怎么着?
见他不悦,竹纹忙上前来扶曲江烟。曲江烟嫌弃的看了看她细弱的身体,摇摇头道:“你让开,我自己下。”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总不能连个马车都下不来吧?若是被孟逊当住把柄,以后更别想出门了。
曲江烟嫌弃车辕不干净,委里委屈的用一只小手撑着,想要从车上跳下来,哪成想估计得过于乐观,着地时被结实的地面一墩,只觉得脑子忽悠了一声,腿一软,整个人就朝前摔去。
孟逊一把捞住她,将她捞进怀里,凑近了白嫩圆润的耳垂,吐着热汽道:“爷都没做什么,你腿至于软成这样吗?”
想着刚才马车里他的放浪形骸,曲江烟脸红似血,嗔怪的瞪他一眼。
孟逊哈哈一笑,伸手就将一顶帷帽扣到了曲江烟的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