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夜半

41.夜半

竟是连个辩解的机会都没有,拥上来两个兵士,径直将曲江烟和竹纹反剪了双手,毫不客气的绑了,堵了嘴,推搡着下了楼。

曲江烟暗呼倒霉,但其实心里还是安定的,她不觉得自己有危险,一来这本尊是红绡,这是千真万确,做不了假的事实,二来她毕竟是孟府的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带走,总会有消息传到孟逊那里。

不管出于什么考虑,孟逊都不会对她见死不救。

好歹他也是当朝命官,自己家的人被别人抓了,他颜面何在?

因此曲江烟还算镇定,被竹纹扔进一间空房子,暂时得了闲,她还安慰竹纹:“别害怕,也许只是例行问案,知道你我没做过恶事,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你我放回去的。”

竹纹颤着牙关问:“真,真的会,会没事吗?可是,奴婢好怕……”

曲江烟也怕,这世上冤假错案多了,她爹的案子就是,可直到现在,过去了五六年,也没见有谁替她爹翻案,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假如,假如她也被冤枉错杀……那可真就只能用“倒霉”来形容她了。

怕是没用的,曲江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盼着孟逊能从天而降。

她无意说话,只睁着眼四下打量。来时的车上她就一直在想着逃生的法子,可惜她和竹纹被绑得太过结实,马车跑得又快,除非她不想活了,直接从车上滚下去。

车子进的侧门,好像是谁的府第,但曲江烟无从猜测。这空房子想来是堆杂物的,一股子潮湿的霉味,四面窗棂都用粗木条订死,以她和竹纹合力也未必能弄得开。

曲江烟悠悠的叹了口气。

夜色暗沉,曲江烟和竹纹都饿得前心贴后背,虚弱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竹纹低低的哭了大半天,嗓子都哑了,这会正额头抵着墙,昏昏沉沉的睡着。

门锁咣啷一响,接着进来了一个瘦高的婆子,手里提着食盒,面无表情的进门,从食盒里拿出两碗菜,一叠馒头来,粗哑着嗓子道:“吃饭吧。”

曲江烟没动,只冷眼打量她。

竹纹惊醒,抬头望向这婆子,问:“这位嬷嬷,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要抓我家姑娘和我?几时能放我们回去?”

那婆子看都不看竹纹,转身就走,阖了门,又咣啷咣啷的把门锁了。

竹纹泄气的长叹一声,问曲江烟:“姑娘,我们现下怎么办?”

曲江烟摇头。

竹纹饿得眼冒金星,从没受过这种罪,此时看了那热腾腾的菜,虽然远不如孟府里的菜好,可香味扑鼻,简直胜过人间美味,她问曲江烟:“姑娘,你饿不饿?”说着舔了舔唇:“要不,先填填肚子?”

曲江烟摇头:“我不想吃。”

竹纹迟疑的道:“人是铁,饭是钢,就算天塌下来,也得把饭吃了才是。”

曲江烟还是摇头:“我不饿。”见她眼睛里直冒光,又补了一句:“你饿你就吃吧。”

竹纹巴不得她说一声,立刻道:“那奴婢就吃了。”

曲江烟失笑。

虽说送了饭,可她二人手脚还都绑着呢,怎么吃?但竹纹饿得狠了,才不在乎,蹭了几蹭,蹭到碗前,趴下身子,就着碗沿先吞了几口。见曲江烟看她,还不好意思的含着嘴里的吃食含糊的道:“夫娘,挺好吃的。”

曲江烟挪了眼,并没作声。

没摸清情况,她不可能吃这里的东西,竹纹不听劝,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况且她也不敢保证这饭菜里一定有毒,何必枉作恶人?

竹纹吃得呼噜直响,曲江烟却只觉得心头烦躁,尽管浑身没劲,却一点儿想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

夜色渐沉,曲江烟眯着眼假寐。

不知道竹纹是吃了饭菜的缘故,肚里饱了,神经松驰,她这会贴着墙壁睡得正香。

门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曲江烟心突的一跳。她对夜半有着最审慎的警惕,多少次重大变故的发生都是在夜里,尽管她从不曾与人说,但她夜里时常半睡半醒是家里被抄之后形成的习惯。

门被推开了。

曲江烟知道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可她一动都不敢动,甚至借着竹纹的鼾声,尽量均匀的呼吸,为的是造成她也在熟睡的错觉。

有人走近,曲江烟浑身都冒出来了鸡皮疙瘩。和从前的恶梦太像,她忍不住想要尖叫。靠近她的是男人,还不只一个,他们要做什么?

曲江烟脑子里一片空白,更是怕得浑身肌肉僵硬。她早不是闺中贵女的曲江烟,她见识过最肮脏的人间地狱,可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晚。

明明那一晚她被人下了迷药,醒来时已经被孟逊快糟踏完了,可她就是记住了那晚绝望的黑和令人恶心的气味,及到她后来被人抬走,她便把她完全不记得如何来的那一段也脑补全了。

现在,恶梦又回来了么?

有人朝她伸出手,曲江烟再也忍不住,猛的睁开眼,喝道:“你做什么?”

那人被她冷丁出声吓了一跳,却也只是一瞬,便道:“果然是装睡。”也只说了这一句,便和另外一个黑衣人将曲江烟拎起来,连推带搡的带出了空房。

走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曲江烟才被带到了灯火通明的大堂,上首坐着的人是白天那个面色惨白的死鱼眼,见她来了,露出一副令人十分嫌恶的笑意来。他朝着曲江烟阴森森的道:“曲大小姐,得罪了。”

曲江烟寒毛都乍起来了,她强咬着舌尖才没叫出来。

他认得自己,他是谁?

曲江烟只能装做听不懂的模样,低喃道:“曲,曲大小姐是谁?”随即做羞恼成怒状,尖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是你说的什么曲大小姐,你,你到底是谁?带我到这儿来做什么?你私下强掳了我来,我家爷知道不会饶了你的。”

那人咯的一声笑,像夜枭的凄鸣,走近曲江烟,抬手就去拧她下巴,啧啧叹道:“别装了,你不是曲家大小姐,谁是?别以为孟子谦弄了个毁了脸的尸首就能假装是你,我这黄雀守的时候可不少了,总算等到你自投罗网,甭管你认或是不认,我都不会放你走。”

曲江烟嫌恶的仰头躲着他的手,啐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快点儿放我走,不然我家爷定然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到了这会儿,曲江烟也只能狐假虎威。

可她这点儿把戏,在那人眼里只是个笑话,他尖厉的笑了两声,似乎很开心,道:“孟子谦啊孟子谦,你多次坏了我的好事,这回终于落到了我手里,私下替官奴更换身份,这可是死罪。曲大小姐,如今他已经是自身难保,我奉劲你还是识时务些,横竖你已经不是当初冰清玉洁的曲大小姐,已经跟无数的男人都睡过了,还傲什么傲?以后就只管乖乖跟着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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