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冲击

51.冲击

曲江烟温柔浅笑:“奴婢自然知道爷是为着奴婢,可礼尚往来,奴婢也不想爷难做。”只惩罚一个香凝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可香凝背后就当真没有指使者么?孟逊会为了一个小小的通房而得罪香凝后头的那条大鱼?

孟逊想到方云微,神色黯了黯,随即拍了拍曲江烟的后背,安抚的道:“你这么懂事,爷很高兴。放心,爷不会叫你白吃亏就是。”

外头颂功回禀:“爷,人带来了。”

曲江烟心里就咯噔了一声,他才说要给自己个公道,这么快就把香凝弄来了?分明是早就有所准备。

孟逊松开曲江烟,眉目端凝的道:“带进来。”

门一响,推搡进来一个年轻男子,他身形瘦弱,面色惨白,身着一袭白色直裰,半新不旧,到处都是褶皱,显见得昨儿他虽没受严刑拷打,却也没好过。

他明显体力不支,被外头人一推,当即就跌坐在地上,发髻散乱,玉冠倾歪,大半头发散下来,遮住了他半张脸。

他抚胸轻咳一声。

孟逊走到他跟前,当胸就是一脚,道:“申奇元,你可有话说?”

曲江烟暗暗打量这男子,心道:这就是持墨所说的申公子么?这名字怎么这么怪?姓申不奇怪,起个申奇元,倒像是有什么惊世冤情要申一样。

见他被孟逊如此野蛮的对待,吓得一闭眼,可随即又恼恨起来,要不是他的小厮持墨唧唧歪歪,自己也不会被扯进去,更不至于被人拿到把柄,有此无妄之灾。

申奇元被踹得仰面朝天,像只翻了拜的青蛙,挣扎了半天才坐起来,道:“没什么可说的。”

他说话时喉咙粗哑,曲江烟听着有些费劲。

孟逊冷笑:“既然没话可说,那就是死有余辜了?来人——”

申奇元苦笑两声,道:“死有余辜?呵呵,好一个死有余辜。我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竟沦落如斯地步?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使也敢草菅人命?”

孟逊打断他道:“你还执迷不悟?觊觎不属于你的人你的东西,那就该死。”

“我……”申奇元无语了一瞬,随即道:“随你如何颠倒黑白吧。”他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竟真的打算引颈受戮。

孟逊要叫人,曲江烟却看得不忍,她不知从前的红绡与他有何旧怨,但自己的香囊可是托了持墨的福才卖出去的,虽然怨恨因他而遭殃,到底不忍他被孟逊如此荼毒。

她上前道:“申公子,我的香囊是如何落到你手里的?又如何遗失的?”她想得很简单,说来说去不就是一只香囊的事吗?说清楚不就没事了?既然他能在孟府好吃好喝的住着,自然与孟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没必要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要了他的命。

孟逊老大不高兴的瞪了曲江烟一眼。

曲江烟小声道:“听他分辩分辩,万一他是无辜的呢?”

孟逊哼道:“你当爷没审么?他早就招得一清二楚了。”就算他是无辜的,以他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他就该死。

曲江烟只能呵呵。他审的方式有多残酷暴虐,可想而知,什么样的人也不是铁骨头,重刑之下能不屈打成招吗?

若这位申公子真的该死,他也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

申奇元却猛的抬头,看向曲江烟,道:“江烟姑娘,我……那香囊,是我一时贪爱,所以才昧下做了念想,且不是我无意遗失,而是被人偷出去的。”

曲江烟被他这样大喇喇的盯着看,有一种被唐突的冒犯,下意识的避开他的视线,却在触及他惨白的容颜之后,惊骇的瞪大了眼。

她怕自己看不清,又怕自己看错了,想要再近一点儿好看得清楚。手腕被人狠狠捏住,她茫然回头,见孟逊脸上是狂风暴雨,听他咬着牙道:“江烟,你可别犯糊涂。”

从前的事爷没和你计较,那是看你态度还不错,怎么今儿一见了他,又和魔障了似的?你可别坐实了和他的不清不楚。

曲江烟哪还管孟逊想什么?她近乎歇斯底理的甩开孟逊的手,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当然看一眼是远远不够的,曲江烟直直的盯着申奇元,连话都不会说了,她张了张嘴,半天才艰难的问他:“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

天底下不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吧?可,若说他们是同一个人,总有点儿匪夷所思。

申奇元抬头,似是失望又似是意外的看她一眼,好像很奇怪她会问自己这个问题,随即眼神掠过一抹了然,低头沉郁的道:“在下姓申,单名一个元字,是福建福州人氏,因家中尚有两位兄长,故此加了一个奇(ji)字。”

曲江烟满脸失望:不是,不是,就说怎么会是他?

可为什么不是?她忽然就愤怒起来,明知道这愤怒相当无理,可满心都是失望、悲观的情绪,哪还算他要不要紧?

曲江烟低下去,揪着申奇元的衣领子强迫他抬头面对自己,问:“这香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伙着旁人陷害我?”

申奇元也挺无奈,好歹他也是个大男人,被个女人揪着衣领子,且离得这么近,他浑身都刺痒得慌:“江烟姑娘,你别动手,我说过了,这香囊是我看着精致一时心里喜欢,这才特意留下来的,横竖你也是要卖,我喜欢买下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对吧?我,我付过银子了。”

曲江烟不关心他是不是喜欢这香囊,也不理会他语气中的谴责,径直问他:“你认识我?”

“我……”申奇元轻声咳了几声,才摇头道:“只是看你的容貌,听你的名字,才能勉强对上号。以前多有唐突,实在冒昧。”

“以前……以前怎么了?”

“没什么。”申奇元却又一副“往事不堪回首,因此不欲多谈”的模样。

曲江烟一搡他,站起身还踹了他一脚,道:“滚,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别再叫我看到你。”

孟逊起初见曲江烟揪着申奇元说七说八,本是十分恼怒,见她不过问了几句便喝命他滚,他心情又稍好了些,挥手叫人把申公子拖下去,伸手来揽曲江烟:“爷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人,看,果然没说错吧?你跟他这样的人计较什么?要是不顺气儿,爷这就叫人将他……”

曲江烟虽然没躲,可其实肌肉紧绷,十分僵硬。她心里相当烦躁,看谁都想打谁两巴掌,只不过眼前的人是孟逊,她只能死死忍着。

孟逊察觉到她的不对,问她道:“你这是怎么了?事情已经问明白了,确实是你受了冤枉……”

曲江烟很想骂他让他也滚,她现在不想见人,就想一个人静静,可到底不敢,她低声道:“奴婢,很不舒服,大概是昨儿吓着了。”

孟逊看她浑身轻颤,脸色微红,伸手一探额头,确实有些热,心里也愧起来,道:“那你歇着,爷叫人去请郎中。”

曲江烟懒得听他说了些什么,只胡乱的点头,转身出去。一回到自己的厢房,曲江烟径直倒下去,眼泪流了一脸,她紧紧咬着被角,喃喃道:“江澧,怎么能这么像?江澧,你到底是生是死,到底在哪儿啊?”

曲江烟头晕脑胀,她知道自己又病了,或许不是病,就是一种逃避。孟逊请了郎中,隔着帐子替她诊了半天的脉,声音细微,听不清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可曲江烟自己也读过医书,知道这些郎中们说来说去不外是那么几句话,什么外染风寒,内火上腾之类的套话。

内院里的女子,能有什么大病?都是吃饱了没事撑的,动辄就染了风寒,有了内火,几剂清火发散的药下去,小病养养就好了。

孟逊坐在榻边,抚着她披散的长发道:“爷知道错怪你了,你放心,爷一定给你个公道,凡是敢算计你的,爷一定重罚。”

曲江烟懒得理他,她也没什么精神,只不耐的转过头,留个背影给他。

孟逊只当她病着不耐烦,又温言软语啰嗦了半天,许诺一定多多给她补偿。见她精神不济,只蹙着秀眉,连睁眼都不愿意,心下虽然遗憾,也只能丢下她走了。

孟逊一走,曲江烟就睁开眼,把竹纹叫进来,道:“你去替我倒盅水。”

竹纹一边替她倒水一边道:“姑娘你醒了?爷刚走,要不爷叫人去给颂歌送个信,把爷追回来?”

就是因为知道他走了她才敢起的。曲江烟就着竹纹的手喝了口水,忽然就重重一推,把茶盅直接搡到地上,厉声喝斥竹纹:“跪下。竹纹,我自认待你不薄,从未把你当成奴婢看,是什么让你竟然勾着外人陷害我?”

竹纹吓了一跳,委屈的道:“奴婢冤枉,奴婢没有陷害姑娘。”

曲江烟冷笑,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事实俱在,你还狡辩,看来是料到我不能拿你如何,我是不敢用你了,来人,来人——”

小丫头跑进来,曲江烟知道是新来的其中之一,叫做竹影的,便道:“你去叫颂歌来,就说竹纹人大心大,我是不敢用的了,叫他把竹纹送回府里交由爷处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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