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拍花

70.拍花

送走曲江澧的举动, 让孟逊对曲江烟很满意,不论从哪个角度说,这样懂事、乖巧的女子, 都很得男人的喜欢。

甭管是妻是妾, 温顺是首要的, 其次便是安分。有些小要求那是情趣, 可若是贪心太过, 凭她生得赛过天仙,没几天就能让人腻味。

若能得一二分善解人意,于男人来说便是意外之得, 假如言谈举止都能贴心贴意,那就更是运气了。

孟逊自然也不例外, 他嘴上不说, 心里却记情, 因此安抚曲江烟道:“你一个人待着也怪闷的,等过了年, 爷带你去看花灯,热闹热闹。”

男人肯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大的恩典,毕竟曲江烟现在的身份在这摆着呢。她既非几岁幼童,又不是大家闺秀, 不过一个奴婢罢了, 哪能轻易出门看灯?

曲江烟却兴致不高, 懒洋洋的道:“奴婢听说街上拍花的多, 越是人多热闹的地方越容易出事, 还是不去了吧。”

孟逊哈哈笑起来,毫不掩饰嘲弄的道:“你当你是谁, 拍花的会拍你?哈哈哈哈哈。”

曲江烟从前懂事守礼惯了,再得爹娘宠溺,也没说元宵节撒泼放赖要去看花灯的,因此孟逊一提这碴,她下意识的就把从前娘常说的话说了出来。可今非昔比,她以奴婢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就显得格外不衬。

曲江烟回过味来,登时恼羞成怒,她红着双颊,恨不能一头扎进地缝里去。

孟逊笑够了,才抚着肚子道:“行了,爷知道我家烟儿生得好,出了门难免被一些浮浪子弟看在眼里,不定怎么涎言涎语讨人厌呢,到时爷亲自带着你,看谁敢?”

曲江烟好不容易才把这份羞愧压下去,道:“爷这会答应得倒是中听,可若是表姑娘也要出门,爷倒是陪着奴婢呀,还是陪着表姑娘?”

孟逊脸色微僵。

他最近没提要曲江烟回府,倒不是他纵着曲江烟,知道她喜欢住在外头,这才一味的顺着她的心意,实是孟老太太和孟夫人对江烟着实不喜,生怕因她之故,闹得他和方云微夫妻不和,因此听说他把曲江烟弄出府了,这婆媳俩倒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养在外头,再宠也有限,再说就是个外室,怎么也妨碍不着家里。

所以有意无意,都是暗示孟逊在外头怎么胡闹都行,就是别再把人弄回府里。

孟逊原本打算的挺好:他是想让曲江烟成亲前就回府,等方云微一过门,有他撑腰,方云微一个新过门的媳妇,自然不好违了他的意,哪怕再不情愿,看他的面子,也要摆出贤妻的款儿来,倒时顺水推舟,提江烟成了姨娘。

可惜他想得好,阻力却不小。

家里长辈这般执意反对,他虽不一定肯乖乖听从,但到底对曲江烟存了欠疚之意,便想方设法要在别处弥补,他知道她没什么要好的姐妹,况且身份所限,也不适合大张旗鼓的和人来往、交好,是以这才提出要陪她看花灯。

她偏要这时候提方云微。

孟逊瞪她道:“你是希望爷陪着谁呢?”

曲江烟讨好的笑道:“奴婢私心自然是希望爷陪着奴婢,可表姑娘是要过门的三奶奶,于情于理,爷都该陪着表姑娘才是。”

孟逊这才气稍平。

曲江烟又道:“就算是为着奴婢着想,爷也该陪着表姑娘,不然早晚这事传到表姑娘耳朵里,奴婢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曲江烟提到“以后”,令孟逊龙心大悦,他顺势道:“那倒是,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罢了,回头爷给你多派几个人,你自己小心些就是。”

过年的时候,孟逊没来,但没少往曲江烟这送东西。才过了初五,她就惶惶着叫竹纹把她要穿的衣裳、要戴的首饰都拿出来,挑了又挑,还是叹气道:“平时觉得衣裳挺多的,可真要出门,怎么就都瞧着不合适,不顺眼呢?”

竹纹陪笑:“奴婢瞧着姑娘过了年,好像又长个儿了,等过了正月,叫了成衣铺子的绣娘来,再多做几身新衣裳。”

她这话不过是替曲江烟找借口罢了,便是她成天要做新衣裳,只怕爷也不会说什么,谁让府里热热闹闹的准备新奶奶进门,按例也是要给底下人添置两身新衣的。

曲江烟并不点破,只道:“我才不稀罕,要做你做,愿意做几身就做几身。”

竹纹欢欢喜喜的道:“姑娘当真不要?那奴婢可做了?”

曲江烟微微颔首,看她发自内心的欢喜,也由衷的替她高兴,淡淡的道:“竹纹,我对你不够好,只希望你以后……好好的。”

竹纹笑道:“姑娘对奴婢还不够好吗?自从跟着姑娘,奴婢可再没挨过打,挨过骂,不仅如此,也没人再敢对奴婢呼来喝去。甚至好吃好喝还有新衣裳新首饰,要是这都叫不够好,奴婢可还是人吗?”

曲江烟只笑笑,叫她将自己刚才翻乱了的东西都收拾好,道:“但愿你以后也能如此感念于我。”而不是骂她。

说话就到了元宵节,曲江烟略做收拾,便带了竹影出门。

竹纹颇有些不服:“竹影是奴婢几个里最小的,她能做些什么?姑娘就是不愿意带奴婢去瞧热闹,好歹也带个能顶事儿的。”

曲江烟刮着脸道:“羞不羞?你自己也知道你是这几个里年纪最长的?要带就该带你去?正是因为你最利用,我才留你在家,你想想,天寒地冻,在外头走的脚生疼,好不容易回来,她们几个却贪玩偷懒,回来热水没有,床铺没铺,姑娘不是多要受一分罪?你乖乖在家等着,我买糖葫芦、泥人回来给你又吃又玩。再说还有颂歌呢,我少带一个,就多一分清净,等下回有机会,再单独打发你们去瞧热闹。”

话说到这份上,竹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竹影:“别光顾着自己贪玩,仔细看姑娘缺什么少什么,心思灵透些,眼睛灵活些,脑子遇事多转个个儿,服侍的姑娘好了,回来自然有赏,若是有什么疏忽,你看爷怎么罚你?”

竹影嘴上连连应承,就差拍胸脯用颈子上的头保证,给竹纹立个军令状了。

曲江烟等人走了,竹纹便果然关好门,亲自去厨房看了一回,又回来薰香叠被,一应物什都弄妥当了,这才坐在桌前做了一回针线。眼见金乌西坠,月亮升起,洒下一片银辉,她这才点了盏灯,实在坐得累了,便托着下巴,头一点一点的撑着不睡。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听得门外脚步乱响,沉重而细碎,提示着来人的慌张和焦灼。竹纹腾身站起,几步走到门边来开门,没等手碰到门边呢,被人从外头咣当一声撞开,竹影那细嫩的眉眼便映入眼帘:“姑,姑娘呢?”

竹纹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还没了解详情呢,先眼眉倒竖,脾气暴躁的道:“你倒问我?分明是你陪姑娘出门去看花灯的,怎么倒你自己一个人匆匆忙忙的回来了?姑娘呢?”

竹影却拖着哭腔道:“姐姐你别唬我,姑娘到底回来了没有?”

竹纹气得给了她一个耳括子,恨声道:“凭白无故,我唬你做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你还不快说。”

竹影见竹纹不像是玩笑,且一脸焦急不比自己差多少,才知道她说得果然是真的,当时就软了身子坐到地上,捂着脸道:“我,我不知道,街上人太多,就那么一晃眼的功夫,姑娘就,就不见了。”

竹纹听这话便呆了一呆:“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不见了?”随即又醒过神,揪着她的衣领子道:“你是说,姑娘和你走散了?”

她摇晃着竹影,恨得直咬牙:“你是不是傻?和姑娘走散了,你倒是去找啊,怎么一个人往家跑?万一姑娘回去找你了呢?”她越想越后怕:“姑娘一个人,以前就出过事,这万一碰上歹人……”

竹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着道:“找,找了,打从一不见了姑娘,我就和颂歌在附近来来回回的找了个遍,可怎么也找不见,颂歌这才说叫我回来看看,万一姑娘自己回来了呢?”

竹纹气得道:“姑娘怎么会自己回来?你不会动脑子想吗?颂歌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不赶紧回去找。不行,我跟你一块儿去。“

竹影迟钝的坐地上爬起来,有些胆怯的望着竹纹:“竹纹姐姐,你说,万一要是……姑娘找不到了,爷会怎么样?”

竹纹厉声断喝:“胡说八道,哪来的万一。”但她也满心茫然,世事一向易变,你越怕什么,这万一越容易变成一万。等到你盼着什么事来时,那时才会成了万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很有可能,姑娘这回又是凶多吉少了。

她眼神凶狠的望着竹影:“你想怎么样?”

竹影吓得一缩脖子:“我,我是怕,怕爷恼起来,会不会要我们的命啊?”

竹纹不知道,她也在问自己:能怎么样?要不然……一跑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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