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无果

72.无果

方云微到底年纪还小, 在家里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情绪一时收控不住,脸上的神色就有些难看。

她以前就喜欢孟逊, 只是他像无缰野马, 没有辔头, 连外祖母和舅母都拉不住, 更何况是她?两家虽然有意结亲, 奈何孟逊无意,是以方家不接这碴,方云微也就不往前凑。

等到两家开始议亲, 她装着惊讶,其实心里是极为欢喜的, 有一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没人知道她的心思, 她自己却瞒不过自己, 在这桩亲事上,她有多热衷, 面对孟逊时就有多心虚,生怕被他看出端霓,从而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来。

方云微知道他身边有女人,却满心都是壮志,立誓要把他收拢, 让他心里眼里都只有她自己, 从而让那些通房都变成摆设。

可惜想得好, 一个小小的红绡就让她受了挫。更甚, 孟逊似乎完全不在乎, 还大有替红绡撑腰的迹象,方云微就格外的心慌、格外的受挫。

但到了这个地步, 她却越发不肯示弱,收敛了一下情绪,装出贤良大度的模样,反过来劝孟惜晴:“表哥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他既走,定然有不得不走的理由,好妹妹就别生气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买,你若饿了,我请你吃小吃,若是累了要回,我亲自送你回府,可好?”

与其说是在劝孟惜晴,不如说是在劝自己。

孟惜晴才不愿意管他们之间的烂事,既然方云微乐得替孟逊求情,她也乐得顺水推舟,当下欢欢喜喜的道:“罢了,我知道三哥一向忙,也就不和他计较了,幸亏还有三……”她俏皮的一笑,道:“幸亏还有表姐。”

两人年纪相当,且又早知道必定会成为姑嫂,所以很愿意做出姑嫂和睦、亲密的模样。

一旁的方云蔚默默叹了口气:妹妹真是贤良,居然还肯替他开脱。

可是不开脱又能如何?总不能无缘无故,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亲事搅黄了?只要亲事不黄,妹妹想得开,以后的日子总能好过些。

罢了,就这样吧。

他在心里不以为然的冷嘲了两声,退后一步,亦步亦趋的跟着几个小姑娘。

方云真怯生生的瞟了一眼嫡兄、嫡姐,不易察觉的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她虽是方云微的妹妹,却是个庶女,姨娘虽在,她却只认方夫人这个嫡母,平时惯会做小伏低、安分孝顺,方夫人不欲把方云微和孟逊搓合的事做得过于明显,这才打发方云真一路跟着。

方云真始终是胆小羞怯的模样,对谁都是眼皮子不抬,只轻浅的微笑,即使对着孟惜情,也一个字都不肯多说,仿佛像个隐身人,她在与不在,都没什么两样。

她见孟惜晴话只说半句,方云微便已经笑得一副孟家三爷已经是她囊中之物的模样,在懦弱的形容下不屑的低笑了一声。

便是傻子也能瞧出来,这位孟家三爷根本没把这位方家三姑娘放在心上,她这会儿有多得意,将来就有多失意。

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方云微命好,托生到太太肚子里,方家与孟家门当户对,且又是亲戚,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也不会做不成。

趁人不注意,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

孟逊早就没了踪影。

方云真拿帕子拭了拭汗,与方云微离得越发远了些,扶着丫鬟的手,微微喘息。丫鬟小心的问:“姑娘可是累了?”

方云真摇摇头:她哪有累的资格?能出门就已经是奢侈,几时回,哪里是她能做主的?不过孟家三爷都走了,想必三姑娘也待不了多长时间,且忍一忍吧。

孟逊走出人群,挤得一身汗,不由得暗暗着恼:这花灯有什么好看的?年年都是这般,除了人挨人、人挤人,便是盗贼和登徒子的天下,也不知有多少人因为看了回花灯被人占了便宜,也不知有多少家的小儿被人乘乱拐走,也不知有多少姑娘、夫人的荷包、首饰被人摸了个空,也不知有多少地方因为看管不力着了火烧了个干净……

忽听得有人唤他:“爷,您原来在这,可叫小的好找。”

孟逊左右四顾,就见颂歌在人群中跳着脚朝自己摆手。他又是好笑又是好气,等他挤出人群,这才问:“你怎么在这儿?”说时往他身后望。他是派了颂歌跟着江烟的,莫不是江烟就在附近?一想到这,心眼都活泛了,这就叫有缘千里来相会吧?

却见颂歌一脑袋汗,没等开口说话,先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他可比竹影利索:“爷,江烟姑娘不见了。”

孟逊脑子懵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凭借本能,他第一时间就给了颂歌一脚,喝斥道:“胡说,看爷不撕了你的嘴。”

颂歌也不躲,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脚,只顾着叩头:“爷,再给小的几条命,小的也不敢胡说,就是,就是……江烟姑娘和小的走散了,小的找了这半天,也没找见。”

孟逊皱着眉头,略微思忖了一瞬,咬牙切齿的道:“带人给爷搜。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爷把人揪出来。”

他可不觉得曲江烟是被拍花子的人给拐跑了。

且不说曲江烟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儿,拍走了转手远远卖掉,没几年她就不记得自己是哪儿的人,肯安安分分的住下不走,就是真拍走了,除非给她弄死弄残,否则她都能有办法呼救。

也没哪个拐子这么胆大包天,敢拍这么大的人。弄走都麻烦,那可不是小孩儿,抱在怀里还能装成是自己的孩子。

再说曲江烟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挑这个时候申奇元都快回福建了,她出事了,要说她没预谋,打死孟逊都不信。

一想到她最近举止反常,他也早就千防万防,却没防住,孟逊就气得恨不能活撕了曲江烟生吃。

他亲自带人搜了一夜,重点就是魏行远,连他家的角门、狗洞都没错过,可监视魏家的人禀报:打从前两天魏家就没什么人进出,只有两个婆子出角门买过一回米,之后便再无动静。

他不可能知道曲江烟今儿晚上要看花灯,偏这个时候蓄意逃跑,况且有了上次的教训,即使他侥幸逮到了曲江烟,也不可能把曲江烟再弄到他自己的老窝来。

孟逊憋了一肚子气,他回去就审竹纹四个。

竹纹倒还好,竹影早吓瘫了,翻着白眼吓得直抽抽。竹纹把来去缘由讲明白,孟逊更怒了。竹纹是曲江烟一向带在身边的,她未必多信重竹纹,可到底时间长了有感情,就念着这一分情,她把竹纹择了出来。

孟逊有火没处发,冷声吩咐:“拖下去一人打五十板子,拉出去发卖。”

没人敢替自己求情,竹纹自知必死,索性认命。人都被拖到门口了,就听孟逊又开口:“算了,打了就罢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找不着曲江烟,一心想着,曲江烟早晚要回来,若冷丁换了旁人服侍,她定然不适应,料想一个竹纹也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不如暂且留她一条狗命。

竹纹一口气松下去,这回整个人都瘫了:好险。

孟逊派出去的人整搜了一夜,什么也没搜着,眼瞅着天要亮了,他又加紧派人去城门四处围堵。只要是曲江烟想跑,她就不会在城里待着,肯定会尽快离城,而城门人多眼杂,务必得多派人盯着才成。

这一通忙乱,眼瞅着时辰不早,他虽一夜没睡,却也没时间躺下来歇歇,不敢再耽搁,忙忙换了官服,骑马进宫。

一整天他都心不在焉,既怕颂功几个懈怠,不肯好好搜,又担心他们几个脑子不够使,白白浪费了大好机会,给了曲江烟可乘之机——她要真逃离了京城,就算他有天的本事,可茫茫人海中找出一个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午饭吃得没情没趣,吃了三两口就放下,一个小太监小跑着过来:“孟大人,万岁爷正找您呢。”

孟逊陪笑,塞给他一个荷包,问:“可知陛下因何唤在下?”

那小太监不敢收荷包,道:“实是奴才也不清楚。”

孟逊知道他就是个小跑腿的,不知道也是常事,照旧把荷包推给他,道:“行了,也没多少,你留着玩吧。”

那小太监收了,小声道:“奴才只听干爹说了一句,陛下怕是心情不大好呢。”他指了指南边的方向,陪笑道:“再多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孟逊道了声“多谢”,急匆匆去见景帝。

景帝今年也就三十七八岁,才登基没五年。先帝因争夺帝位,没少与兄弟残杀,临终前十分懊悔,拉着景帝的手不甘心的嘱咐:切勿手足相残。

先帝一共有五个儿子,各个生得彪悍骁勇,能征善战,否则他也不至于这么容易的就从前陈国后主手里夺得这天下。

他本意是想让这五兄弟首尾相望,互帮互助,由景帝登基,其余四兄弟替他镇守缰土,好让这梁国千秋万代。

景帝倒是不负所望,将四个兄弟都封了王,分到梁国东南西北四处重镇。

可惜先这一句“切勿手足相残”反倒成了其他兄弟的护身符,开始那两年还算安分,渐渐的便各生异心,大有要与这景帝一争高下的意思。

景帝接到密报,说是荆州王偷蓄私兵,准备谋反,仗着有先帝遗旨,他不好下旨处死他,但也不能眼瞅着他带兵打到城门口,两难之际,忽然心弦一动,这才想到了孟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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