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脸面
放在书桌上的香炉燃起袅袅云烟, 香炉里的荼芜香过于芬芳,有些刺鼻。落珏皱了皱眉,嫌弃地瞥了一眼说, “下次换种香, 或者不燃也行。”
春欢还被方才落珏的话给惊得不知如何接话, 宁皇视玉姬如命不假, 明里暗里也都表示过百年之后便将皇位传给玉姬亦不假, 可如今贵妃娘娘肚子里也怀了个龙嗣。
现下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不知是男是女,若是个女孩也就罢了,可若是个带把子的, 玉姬的皇位也是岌岌可危。
思及此,春欢心怕以后贵妃娘娘生了个小皇子, 他日得了势记恨于此。玉姬耳根子向来软, 贵妃娘娘没入宫时玉姬与柳昭仪的关系也是极好的。
可打从贵妃入了宫, 在她耳边吹一吹耳旁风,玉姬和柳昭仪的关系也愈来愈远。因着贵妃的年纪与玉姬相仿, 玉姬生来没有姊妹,便把贵妃当作姐姐一般,无话不说。
可自那次发热大病初愈后,性子也与从前大为不同。就拿一直冷落贵妃娘娘,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春欢心中掂量了一下, 又继续拿起方才落珏丢掉的话茬儿继续说, “玉姬, 奴婢瞧着贵妃娘娘也来了好几次了, 您也拂了好几次她的面了。奴婢不知您听信了什么谗言亦或是您与贵妃娘娘有了什么误会, 让您和贵妃娘娘之间产生了间隙。”
抬眸心惊胆战地看了一眼落珏,见落珏气定神闲地品了一口茶, 于是壮着胆说:“您也晓得,贵妃娘娘身怀六甲,先不论是男是女,放眼整个后宫,有的已进宫十余年肚子也不见起色。贵妃娘娘入宫不过三月却已为皇上怀上龙嗣,如今后位空闲,想来等贵妃生下龙嗣便会封为后位。要知道贵妃是大公子献给皇上的,是大公子那边的人,大公子定然会向皇上荐言,到时候朝中大臣也会一边倒。玉姬,若是此时您惹到了贵妃娘娘,娘娘以后记恨在心……”
落珏一直不愿见孙双双一则是因为见到孙双双怕忍不住心中恨意,直接除之而后快。二则是因为怕见到孙双双那伪善的脸,表里不一的模样恶心到自己,眼不见为净。
春欢虽心里藏着孙双双,嘴上也难掩其心中真实想法,但这番话说得倒委实不假。孙双双腹中的孩子确实是个男儿,日后还将被封为储君,这后位也自然是她囊中之物。不过……
落珏脸上不作表情,只是轻抿着唇,徐徐开口:“这些理你晓得,我还能不晓?作为一个奴婢,本本分分做事便可,还意图揣测圣意,干涉朝廷之事,是谁给你的胆子?”
春欢的脸色一下煞白,落珏下面的话更让她脸色难看,落珏故作生气带着愠火说,“贵妃终究只是个妃,而皇后永远都是正室。若是在王臣贵族之中,贵妃也不过是个妾室,丫鬟们都要管她叫姨娘,而夫人这个称谓只有家中主母才可配用。所以,不管妾室生的是儿是女,左右都不过是个庶出,而主母不论生的是儿是女,都是嫡出的。嫡出的永远比庶出的尊贵,所以你说,父皇是喜欢嫡出的呢,还是庶出的?”
春欢连忙应道:“自然是嫡出的!”
落珏摇着头,莞尔一笑,“我方才说的那个理由不过是给她长些脸面而已,你识字不多,见识浅薄也不怨你。只是若是旁的人也那般理解,自以为是了,才是真正打了自己的脸。”说着眼角往门口一看,只见一只脚方欲踏进屋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落珏耳力极好,即使重来一世换了一具身体亦是如此。她早早就知道孙双双站在门口,只等着自己听完春欢的话醒悟,可惜……方才那番话是她故意说给孙双双听的,不知现下孙双双的脸色如何,真想好好看看。
待孙双双走后,落珏也无甚心情看书,索性合上书,放在一旁。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春欢一见落珏久坐有些疲惫,忙着起身上去捶背。
春欢提议说:“这会儿外面阳光明媚,想来暖和得很,玉姬您近几日一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如趁此机会出去走走,散散心,除了病尘。”
落珏未作声,行至屋前,看到外面一派光景,积雪初融,小草含青。落珏喃喃道:“天气确实很好。”
春欢见落珏心有所动,继续鼓动:“是啊,御花园的花应该也开了不少,不如去赏赏花吧。”
落珏沉思片刻,说:“我病的这段时间怎么只见贵妃娘娘来看我,而不见柳昭仪?”
春欢是个极其势利之人,一回头便忘了方才落珏训斥她的那些话,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她本就贪心,巴结柳昭仪不成反遭厌弃,就盯上了表面和善的孙双双,得了话茬儿立马一个劲地将孙双双往天上夸,“哪里什么人都能与贵妃娘娘一般真心实意待玉姬您,这柳昭仪明面上说得关心玉姬您,可实地里玉姬您病后也只过来看过一次。”
春欢心知说漏了嘴,嘟囔几句后继续说,“所以说,这后宫之中所有妃子都想怀上龙嗣,可怀上龙嗣后还能如此关心玉姬的,也只有贵妃娘娘一人而已。”
落珏乜了她一眼,“说得好像后宫所有人都怀过一般。”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春欢被落珏一句话堵得接不上去。
“不是便好,这一次两次说错话也就罢,若三次四次都说错,我就不得不考虑给你另谋出路了。”落珏看似漫不经心的话却一字一句地敲在春欢的心上。
“是是,奴婢知道。”
“嗯,你方才说柳昭仪来过一次,可我为何不曾见到她?”落珏心中虽明白原因,但还是难免做个样子问问其中缘由。
“当时玉姬您方醒,又对贵妃娘娘避而不见,奴婢想着您可能大病初愈,对谁也不见,便回了柳昭仪。”春欢低着头委实道来。
落珏最终还是忍不住轻哼冷笑一声,真是个势利的婢子。孙双双来时就急忙来通报,心知玉姬与柳昭仪的关系一日不如一日,就连通报也不通报直接替主子做了决定给回绝了。
落珏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不如趁此机会去见一见柳昭仪。”
春欢错愕地抬起头,想说什么却思及方才落珏训斥她的那些话,又乖乖低下头帮落珏打扮。
说来也巧,柳昭仪住在昭永宫,位于落珏所居住的玉和宫的西位,孙双双住在德馨宫,位玉和宫东位。这就避免了落珏去柳昭仪那儿会与孙双双碰面的可能。
路过一条小径,就听见有嬷嬷吵骂的声音,声音不大却很尖锐,在周遭安静的氛围下尤显突兀。
“你这贱婢,让你扫地你倒好,你去给我爬树偷懒!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脏死了!看我这次不好好教训你!我打死你!”嬷嬷一手插着腰,一手拿着柳条抽打着跪在面前的小宫女。
小宫女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嬷嬷饶命,秋裳知道错了!!求嬷嬷饶命”
落珏眉间微蹙,停下脚步问春欢,“这是怎么回事?”
春欢探着头看了看说,“是秋裳。”
“秋裳?”落珏疑惑地问。
春欢提醒说:“是先前在贵妃娘娘处当差的宫女,后来为了给其母治病偷了贵妃娘娘的玉簪,被贵妃娘娘发现后贬为粗使婢子。”
落珏心中已有主意,三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嬷嬷的手,那嬷嬷本欲破口大骂,看清来人后吓得柳条丢在了地上,两腿一弯又硬生生给落珏磕了个响头。
“这宫女是犯了什么错?”
老嬷嬷嗫嚅了半天,也没说清,落珏嫌她口齿不清打断了她,转头问跪在地上的秋裳,“你自己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奴婢,奴婢本在这扫地扫得好好的,红苑姑姑突然过来说让我帮忙够一下挂在树上的纸鸢,说是贵妃娘娘的玩物。奴婢一听是贵妃娘娘的东西便不敢怠慢,怕弄坏它就上树去取,却无意摔了下来,伤了腿。”秋裳小声啜泣道。
落珏站在那片刻想着,春欢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不如趁此重新找个忠诚的宫女,思忖片刻,招呼两个宫女将秋裳扶了起来:“将她送去玉和宫好生照顾着,以后她就是我宫里的宫女了。”
秋裳连忙磕头以示谢意,春欢却是一脸的不高兴,却不知落珏心中是如何想的。只好闷闷作罢,又跟着落珏向昭永宫去。
昭永宫内,香炉升起袅袅云烟,一个美人慵懒地躺在睡塌之上,皮肤细嫩,发如堆雪,一双美目波光潋滟。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如同双十年华的少女一般,可见保养之好。
孙双双未入宫时,柳昭仪便是宫里最受盛宠的女人,后宫之中,容貌姣好者比比皆是。柳昭仪却是其中佼佼者,一身媚骨,天生一般,惹得皇上百般疼爱。
这一切,都停留在孙双双未入宫时。
“昭仪娘娘,玉姬来了。”
本来低垂的眸子霎时泛起了光,“玉姬?让她进来。”
宫女将落珏毕恭毕敬地迎了进来,“玉姬见过柳昭仪。”
“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柳昭仪忙起身下榻将落珏扶了起来。
柳昭仪不知落珏作何打算,连续几日对孙双双避而不见,今日却突然跑到自个儿的昭永宫来。一番嘘寒问暖之后,终是状若无意地问出口。
“玉姬怎么今日想到来我这昭永宫,把德馨宫那位置于何地?”柳昭仪语气揶揄,虽是好奇,却也一心想看看落珏尴尬,不知所措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