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7章

18.第17章

这个车中的距离始终没变。

睿平本就文弱, 又值隆冬,自然不会在外面骑马赶路。

方彧的身体倒扛得住,但能享受的时候他当然宁愿享受, 马车虽然颠簸了一些, 但密不透风还有暖炉, 怎么也比在外面吹冷风强。

更何况他现在是王妃, 本身也不太方便抛头露面。

总之两人都在车中坐着, 这原本要算个绝好的机会,终于可以正面沟通,把彼此之间的事情说清楚。

但一来有了方老太太的那点期盼, 方彧对自己心中的坚持有了些犹豫,一时间也不知道到底该跟睿平摊牌彼此不要太大往来的好, 还是怎么着好, 也就暂时掩住了没提这件事。

何况马车里总不算什么私密的地方, 真要聊起来了,不免被别人听了去, 也是不大好的。

除此之外,方彧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作为曾经的宅男,口才绝不能算方彧的强项,二次元也许还能做个键盘侠,三次元直逼社交障碍, 就是先前跟太子在一起, 也是太子在勾着他说话, 而不是他勾着太子说话。

睿平也是静默惯了的人, 方彧不说话, 他便也不开口,因此镇日之间, 两人竟就这么一直默默对坐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越发显眼起来,沉淀地压到了睿平的心上,一日比一日更加沉重。

变故发生在将到未到南水之时。

他们走的是官道,本该安全无虞,但南方山多,劫匪容易聚啸山林,又恰逢百年不遇的酷寒冬季,只要不是城镇之中,几乎处处人迹罕至,再加上冻得受不了,又饿得受不了,只能出来打劫的那些人,所有作案条件都齐全了,他们遇到劫匪也就没有太大意外了。

早在劫匪刚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方彧就已经听到了动静,略一计算劫匪的规模,他果断吩咐说睿平说:“他们势大,不是我们这点人能抵挡得住的。我留下来拖延一会儿,你赶紧回去仓平借兵。”

睿平深看了方彧一眼,没多犹豫:“好。”

方彧随即跳出了马车,点人护送睿平回去,自己招呼剩下的人推车摆阵,应付即将到来的劫匪。

兵法……他当然是半点也不知道的,他继承的武仅仅就只是个人武力这一个方面而已。

因此那些装满了物资的车只是被胡乱堆在一起权当掩体而已,横竖不是行军打仗,他也不用担心那些人放火,至于车子毁损,包装好好的东西散乱了之类的,就只能等打完了之后再收拾了。

必须说,这些大车还是相当有用的,在最早先的几轮箭雨当中,他们几乎半点损失都没有,倒是他们抽冷子给对面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再等到了近战,差距更加明显,不说方彧自己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剩下小兵基本也都一刀一个。

杀着杀着,方彧慢慢明白了过来,他此刻面对的是真正聚啸山林、良莠不齐的劫匪,而不是昔日遇到过的那些伪装成劫匪的杀手,因此数量上虽说翻了不少倍,质量上却完全不能同日而语。

当然,也不是就全无危险了,这多了十数倍的人数终究是个压力,他们个人战斗力再高,也总有筋疲力尽的时候,若不想伤亡太大就只能舍了这些物资——这大概也是劫匪的目的,要用人海战术,逼得他们不得不自保后退。

算时间,援兵是等不来的了,要不还是保存实力,回头带了援兵再去围剿,把物资再抢回来也就是了。

方彧正这么打算着,后方突然响起了马蹄声,却是青茗,远远朝这里喊:“快救殿下!”

中计了!

其实睿平才是目标!

方彧心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么个念头,随即长剑一挥,砍翻了身边的两个人,轻功一提,跳上了一匹马,割断缰绳飞速打马而去,只给辅官丢下了一句话:“再挤出几个人跟我来,这里交给你了!”

青茗见他如此,立刻调转马头,把他往来的地方引去。

两人打马飞快奔走,不一时就到了地方,却只剩一辆马车在那里了,剩下只是断肢残躯,并无一个活人。

好在那些断肢残躯当中并没有睿平的,青茗犹在惊疑,自家殿下到底去了哪里,方彧早寻到了痕迹,朝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是往山上走的,林密山陡,并不适合马匹通行,方彧干脆舍了马,提起轻功,一路往山上纵跃而去,所幸痕迹宛然,倒也不虞追丢。

到了后来,痕迹就只在一处兜圈子了,方彧心下明白这是双方在捉迷藏,想是睿平在刺客被牵制住的时候,孤身一人逃往山上,逃到此处找到机会抹去了痕迹,隐藏了起来,之后兜圈子的痕迹则是要刺杀睿平的那些人留下的,至于现在不见他们的踪迹,必然是听到自己的动静,他们也藏了起来,打算偷袭于他。

敌暗我明,做为一个明晃晃的靶子,方彧此刻的处境可以说是非常之差的,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惧怕。艺高人胆大,有这一身本事在身,他巴不得有人立刻动手偷袭,暴露出藏身所在,好上去砍杀。

“咻——”

随着极其轻微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镖光不负期待地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响起来的还有睿平的提醒:“小心!”

要糟!

方彧心中暗道一声,匆匆一扭身躲过了那枚镖,就朝睿平那里扑了过去。

果然,即刻另有一道镖光亮起,目标赫然就是睿平。

这中间还隔着相当长一段距离,方彧鞭长莫及,此间功夫又不像一指禅、六脉神剑那样玄奇,只得抬手把剑扔了出去,把镖打飞。

仅仅随后,又有几道镖光亮起,另还有一支箭,各方向包抄而来。

这时候方彧总算到了睿平近前了,他一伸手接过一枚镖,朝最厉害的那支箭打了过去,剩下却是万万挡不住了,因为手头实在没其他东西好用,时间上也不够,只好一咬牙,合身扑到了睿平的身上。

噗、噗,先后两支镖入肉,一支在肩头,一支在腰上,好在最后关头方彧尽量压缩了全身肌肉还又油滑地抖了那么一下,再加上冬天的裘衣本身就厚实异常,所以入肉不深,不至于要命。

但也疼得可以了,方彧差点没当场就掉下眼泪来。

实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他又一次咬了咬牙,反手一抹,将两支镖从自己身上拔了下来,而后一左一右扔了出去。

这电石火花之间,两个人躲避不及,也是万万没想到还击会来得这么快,各自被镖刺中了要害,只听两声闷哼,伴同重物坠地的声音响起,那隐藏着的两个人应声断气。

方彧在睿平耳边低低问:“就两个?”

“……就两个。”

暖气熏得睿平微一停滞,片刻后他才低低回答。

“那就好。”

方彧总算松了口气。

而这一口气一松,绷不住的不但有疼,还有怕。

纵然他如今要算是高手高手高高手了,受这样的伤也还是第一次,加上先前与劫匪的搏杀,又一路紧张地赶了过来,这时候说是心力交瘁也不为过,因此理所当然地昏了过去,刹那间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睿平的身上,险些没把他压倒。

好在睿平很快就掌住了,他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激烈起来,一时间觉得如愿以偿,一时间就又觉得空空荡荡,人世间只剩下一片苍茫,一直到感觉出颈边仍由浅浅的呼吸在,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早先的那一出他其实是早有预期的,不过因为上辈子这时候宁王还没出事,工部仍由他领着,这件事因此由他负责,是以他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道将至南水时他们遇到了劫匪。

而他原本是打算借由这些劫匪之手将方彧长留此处的——方彧对他影响实在太深,却偏偏对他无心,反似对太子有意,是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留这个后患下来,要尽早在自己尚能自拔之前彻底解决掉这件事。

不能为他所用本无所谓,可怎么也不能继续留他下去为太子所用不是?

还是以他枕边人这样的身份,真要做起什么来,他简直无从防备。所以他一早就决定了要解决掉这个麻烦,当初会让青茗告诉他雪灾的事就是为今天做铺垫,原本是想不动声色地将他引入彀中,最终借由那些劫匪的手解决了他,从而一了百了,不料他的队伍中竟还有想谋算自己性命的人在,借机发难,最后反让方彧救了他。

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

当时他是那样不管不顾又毫不犹豫地合身扑上,有没有想过,那镖可能有毒,他这一扑可能就是一命换一命?

是他觉得只为自己做那些细碎的事做为补偿还远远不够?

还是说,他心底里也是有他的,只是还不能一蹴而就,立刻就亲密到那样的地步?

毕竟相对男子来说,雌伏在另一个男人身下总是相当耻极的一件事,何况他本身贵为侯爷。

睿平将手探到方彧的裘衣中,在他湿漉漉的腰上抹了一把。

看着满掌的鲜红,他的心在胸腔中微微跳动,竟是在这酷寒的冬季,止不住地热了起来,又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庆幸自己先前的打算并没能得逞,庆幸自己还没有失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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