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3章

24.第23章

冬去春来, 转眼三月,桃花片片飘飞。

桃树下,方彧丢开拐杖, 试探地走了几步, 并未感觉十分的疼痛, 不由大喜。

跌打损伤一百天, 他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骨折, 从南水到回来,一直都被睿平压着结结实实地将养着,轻易不让下地, 几乎没憋坏了他。

眼看着终于好了,连大夫都已经松口, 让他适当做些复健的运动, 他怎能不趁机好好放松放松!

“青茗青茗青茗……”

他有些忘形地一叠声唤道:“备马, 我要出去!”

“您还是悠着点吧。”

青茗撇了撇嘴,劝说:“这才刚好呢, 哪就能骑马了,咱们坐车行不行?”

这样说话未免有些不太恭敬,但自从方彧受伤初始,他就被睿平指派了每日贴身照顾方彧,早已跟方彧混熟, 难免受了他的影响, 变得分外不拘小节——也就是没大没小起来, 至少在方彧面前, 他是什么话也都敢说。

这可以说是方彧身上, 最为独特的魅力了。

果然方彧也不在意他的口气,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他的劝诫, 只是忍不住叹惋了一下:“是我飘了,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养伤三个月,复健整两年,要想不留下后遗症,且还有得好熬呢。”

“那咱们就坐车吧,赶紧的,我都快在屋子里捂霉了,今天可要好好散逛散逛!”

很快他又打起精神来,吩咐青茗说:“就去亭湖,坐在船上好好看看风景春光,也不用走路,感觉是最适合我现在做的了。”

青茗想了一下,确实如此,再没有更好的建议,忙去吩咐人备车,并让人早早在亭湖边租好船等他们过去,而后又开始服侍方彧换上外出的衣服。

所有大家都是办事非常老道的人,因此很快方彧就如愿以偿地坐到了画舫里。

竹篙轻轻一点,画舫离了岸,慢悠悠地飘到了湖中心,远看杨柳堆烟,近看波光粼粼,当真是非常的惬意了。

“可惜你们王爷不能一起来。”

方彧啜了一口热热的香茶,不无遗憾地对青茗说。

多半不是抱怨殿下不能陪他,只怕还有些幸灾乐祸王爷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有半刻闲暇。

青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非常了解方彧了,知道这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因此再不会抱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指望他能对殿下打开心扉。

只是殿下也让他越来越看不懂,说他不在意王妃,每天再忙他也不忘过来坐坐看看。

说他在意,却是再不复先前的患得患失,始终一片平静,好像笃信王妃心里有他一样,又好像根本不在意王妃心里有他还是没他了,一味包容,好像王妃怎样也好。

这到底是因为王妃受伤,暂时且顾不得这个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青茗心中费解极了。

不过有两次弄巧成拙在先,而今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一直就像现在这样也挺好,殿下不会再感到难过,王妃整天也开开心心的。

青茗出神地想。

“那边舫上的可是晋平侯?”

不知何时他们画舫旁边已经多了一艘画舫,有人隔空朝他们喊话。

青茗定睛一看,赫然是太子殿下睿安。

只是什么时候太子这么平易近人了?

青茗心中纳罕,忙跟方彧一起匆忙起身,隔船朝太子行礼问安。

太子眼中自是没他,笑对方彧抬了抬手,嗔怪地说:“你在孤这里这么多礼做什么。”

接着不等方彧回话他又说:“可是巧了,正好遇到,不如两船并一船,一起聊天赏景罢——孤可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了。”

“一直养伤没出过府。”

方彧解释说。

“怎么偏是你受伤了呢。”

太子唏嘘。

难不成要让睿平替他?

他那小身板,连风寒带骨折,岂不是要送掉半条命?

方彧心中奇怪,未免还有些不满,因此一时倒不忙过太子那边去了,继续稳稳在自己穿上呆着。

太子也没再提换船的事儿,只管拿眼睛朝他下半身看去,关切地问:“是伤着腿了吧,可大好了?”

“好了。”

方彧回答:“不然也不会出来,且还在府里将养着呢。”

“可留下什么后遗症不成?”

太子关心地又问。

“应该……没留下吧?”

方彧挠了挠头。

除去最初自己的应急措施,剩下从救援到护理,睿平都是盯住找了最妥当的人,最专业的妙手,半点也不肯马虎,换药擦洗等更是亲力亲为,这样还会留下隐患,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只是断骨重生,到底会留下点什么吧,比如阴雨天会酸疼什么的。

但这到底算不算后遗症他就不清楚了。

“总之……”

太子看出了他的不确定,指尖在桌子上点了点:“没留下疤吧?”

“这倒没有。”

方彧不假思索地摇头,爽朗一笑:“就是留下了也不妨事。男子汉大丈夫,只要不缺胳膊断腿的,身上留几个疤算什么!”

“不可大意!”

太子微微皱眉,指尖又在桌子上又点了点:“需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留,还是不留的好。”

方彧以为他是在说能不受伤就不受伤的好,当下又是一笑:“这个自然,多谢殿下关心!”

“其实,”

太子突然想起点什么,嘴角微勾:“留了也没什么……”

他还打算说些什么,瞟了眼青茗到底还是咽下了,改口道:“这大好春光不可辜负,过些日子孤再约你出来赏玩吧,想必那时候你也更好一些了,不必在船舱里枯坐。”

“好,再约吧。”

方彧笑笑,只当是下次请你吃饭这样的场面话,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两艘画舫就此交错而过。

又在湖上消磨了一些时间,方彧领青茗去廖花斋打包了几个素菜也就回去了。

几个月相处下来,尤其是南水那段时间,几乎是朝夕与共,方彧对睿平的口味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整体偏向清淡,喜素多过喜荤,廖花斋的素菜——至少从一贯流传下来的名声上看,最适合他不过。

事实证明,廖花斋的素菜果然名不虚传。

当晚睿平只尝了尝,就觉出不对来,对方彧道:“这个菜不错,似乎不是我们府里的厨子做出来的?”

“果然不是!”

方彧钦佩地看了睿平一眼,回答说:“是廖花斋的。”

“怎么突然想起来买廖花斋的菜?”

睿平问,随即又恍然,莞尔一笑:“你这是出去了?这阵子把你闷坏了吧……”

“还好还好,养伤嘛,还能怎么样。”

方彧挥手略过这个,好奇地问:“你居然吃得出来这不是我们府里厨子做的?”

“我为什么吃不出来?”

睿平也好奇起来了:“我平时给你的究竟是怎么一副印象?”

“就是……”

方彧摊手:“对吃什么根本不在意那种吧。”

“我是不在意。”

睿平略略无语道:“但并不是没有品味鉴赏能力,廖花斋的菜跟我们府里的厨子做菜完全是两个风格,我自然能尝出来。”

“倒是你,”

睿平看他:“明明你平时都喜荤多过喜素的,怎么偏去了廖花斋呢?”

“我也不是一点素菜都不吃的好吧,廖花斋很有名啊,我当然不介意尝尝。”

方彧挠头,不经意地说:“再说你不是喜欢素的吗。”

“我……”

睿平朝他笑笑:“的确喜欢的紧。”

“那就多吃啊。”

方彧开心地帮他夹了好几大筷。

“你也吃。”

睿平也帮他夹菜,方彧平时爱吃的都夹了一些,也夹了廖花斋的素菜。

方彧忙阻止:“你别尽顾着我,赶紧自己吃啊。好容易碰上喜欢可口的,你多吃些也好养出点肉,没看你最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吃上其实一向被你照顾得很好,仍然会瘦,原因还在于忙。”

睿平放下筷子揉了揉额头:“东平、南水的吏治刚刚肃清,用人方面未免有些青黄不接。正好又逢雪灾过后,排水、春耕都是问题。”

“这些也还好说,忙归忙,总归都能解决,最让人操心的是排水问题。”

睿平凝重道:“现下还看不出来,春季雨少,积雪融出来的水并不难排泄,但到了夏季就难说了。夏季向来多雨,今年土壤不似以往干燥、河流积水也比往年多上三成不止,可以想见,今夏只要雨势稍大些,就有可能成涝……雪灾之后再继洪灾,东平、南水这一整年的收成就相当危险了。之后排洪、重新政治百姓家园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可能几年之内都不能恢复。而原本是产粮重地,却反而需要赈灾的话,这一转一逆之间,对国力的消耗就不可谓不大了。”

“是吧。”

方彧点头赞同:“真要涝了,还得防着会不会有瘟疫蔓延,万一出现瘟疫,那麻烦就更大了!”

没看过猪跑,但总归吃过猪肉,电视上常常这么演,因此方彧一下子就想到这个了,忙说出来提醒睿平。

睿平还真被提醒到了,肃然道:“你说的是,真要有了瘟疫,那才是真正的惨绝人寰——所以我们还得注意到药材储备!”

因为上辈子并没有爆发瘟疫,所以他一直所做的预算当中并没有这一项。

而事到如今,不论是方彧成为他的王妃,还是宁王提前被贬谪,亦或钦差成了自己,都已经迥然不同,焉知道东平、南水的局势会不会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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