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一百一十八章

120.一百一十八章

“殿从大人……”穆清雅与端木茶同时站起, 稍稍行礼,她们虽然官职都在綪染之上,但在这灼天宫中, 恐怕除了女皇, 便是綪染最有势力了。

“千万不要多礼……穆大人?”綪染刚刚看清来人, 着实一愣, 连身旁的芝慧都傻眼了。

“正是在下, 在下有急事……”没有了招牌的笑容,没有了平日的洒脱,穆清雅好像一夜间颓废了不少, 让綪染差点就认不出了。

“端木,芝慧有事要问你, 你随她出去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綪染来到桌旁, 端木茶也不好留下旁听,便跟着芝慧出门去了。

等待屋内只剩两人, 綪染咳嗽了一声,单手替自己倒了杯茶,等待穆清雅开口。

穆清雅捏着水杯,欲要开口,却又似乎被什么哽住, 就只能干憋着, 眉头紧皱, 说不出口。

綪染并不着急, 因为她知道, 穆清雅进了这道门,便已经差不多将她想知道事情, 送到了面前,现在就等穆清雅撇开内心的障碍,揭开这层面纱了。

“大人……”果然,等了大概半个时辰,穆清雅终于开口了。

“我在听……”綪染并没兴致勃勃,反而平淡如常。

“当初,大人所说那位边关将领之事……”穆清雅先问。

“绝无虚言。”綪染斩钉截铁的回道。

“那大人可想知,那遗孤的事情?”穆清雅目光稍稍停滞,声音也轻了一些。

“若是大人知晓,还望告知,毕竟陛下也很是挂念。”没有拆穿,綪染只是安静的听着。

“那个孩子,死里逃生,却失去了记忆,几番挣扎,被人所救……这,都是实情,但,多年之后,这个孩子才彻底的明白,所谓的相救,不过又是另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局……”似是要泣,可又欲哭无泪,穆清雅颓然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愤然却无力。

“局?”綪染惊诧,但未表露。

穆清雅低下头,沉沉的,就像是被千金重陀压住,不能挺直腰板,内心那一波波的失望与悲愤,现在也只能用语言叙述,却无法真正的发泄了。

“那个孩子,一直以为,师傅是帮她的,教她习武,教她学文,用尽心力,将她养育成人,又把身世告诉她,让她选择自己的人生,之后,在她决意为母报仇之事,师傅甚至还利用人脉,将她送入官场,送入阮府……师傅,对于她来说,真的如同父亲一般,再……不会有对她那么好的人了……”欲笑,却只是泛出苦意,穆清雅捏紧拳,脑袋一阵的混沌。

“其实不然?”綪染已看出,穆清雅此时已是万念俱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孩子……”穆清雅忽然仰天长笑,眼角分明湿润了。

“穆大人……”

“你知道,那个恶人家中,有个很得宠的儿子吧。”穆清雅侧头,看向綪染,似笑非笑的问道。

“恩……知道……”穆清雅的夫君,就是那位极其得宠的儿子,据说,是阮相最爱的男人所出。

“可你又可知,曾经有位神人给这位小公子算过命?”穆清雅开始笑得怪异。

“算命?”綪染心念一动,马上想到了怜君的父亲,毕竟有这么一位预知未来的人在,何须什么神人,更何况,阮相如此深信不疑。

“恩……说是,日后小公子身体欠佳,必须要找一位阴年阴月阴时出生,克死母父的女人,而这个女人,在孩童时,还要失忆过……呵呵呵……你看,竟是说的如此符合?岂不是神人嘛?”穆清雅晃着脑袋,大笑道。

“真是那般准确?”如此一说,綪染更能确定,那预言之人就是怜君之父。

“何止啊,连那个孩子将会在哪里出现,样貌特征之类,都说的极为详细,所以……那恶人就找了江湖上很有名气的组织,代为寻找……”穆清雅再次露出愁苦之色。

“那为什么,不用自己的人?”这事让越多人知道,应该越不好,以阮相的个性,不会那么草率的托付于人。

“那恶人当然知道那孩子的来历,若不是对她有用,恐怕早就斩草除根了,何况,她怕那个孩子想起什么,对她不利,再加上,留在身边,容易引起别人怀疑,毕竟,那时的她还不如现在这般权倾朝野。”穆清雅冷笑。

“那她怎么就会相信那江湖组织?”綪染还是抱有怀疑。

“……”

此时,穆清雅却不说了。

“穆大人?”綪染看她沉默,忍不住唤了一声。

“大人可知,羊皮卷之事?”穆清雅眼眸一闪,突然问道。

“羊皮卷?”綪染脑袋里似乎有什么忽然间炸开,有些似有若无的东西,在此刻,慢慢的衔接了起来。

“恩,据说,这些羊皮卷,代表着上古的一些神人所栖息的地方,在这些地方,还留有神人的后代……保有上古的神能。”穆清雅思索着,慢慢的说道。

“这……有可能嘛?”綪染故作不知,好奇问道。

“有,起码恶人就曾经得到过,而且不止她,朝廷中,肯定有人还拥有过羊皮卷……”穆清雅肯定道。

“就算有这些羊皮卷,找到几个有点力量的神人,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能掌控当世?”綪染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个能力,就算怜君等人合起力量,也只不过沧海一粟,掀不起大的风浪。

“不,关键不仅仅是神人。”穆清雅很快否定道。

“那……”綪染觉得,下面的话,可能是会比她这么多年来,对于自己的家仇,对于自身的认知,还要重要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应该也决定了,她们这些不凡人的未来以及命运。

“是羊皮卷,那羊皮卷是地图!那么多块羊皮卷,可以拼成一张寻宝图!”穆清雅趴在桌上,极为小声的对着綪染说道。

“寻宝?”綪染不由想起文湘之前所带的话,也是说,这羊皮卷背后,有个惊天的秘密。

“恩……不过,我也不知道,那有什么,但是……据说那东西……可以改变天地。”

綪染瞳孔微缩,不敢相信。

“而那恶人,很有可能就已经拥有了绝大部分羊皮卷……当然,这些羊皮卷也不可能是她一人找来的。”穆清雅继续道。

“她还会有合伙人。”毕竟阮相只是一国之相,而羊皮卷却有可能在许多国家藏匿。

“正是。”

綪染领悟,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江湖组织,便是那恶人的合伙人?”

“恩……而且这个组织,不仅仅只和那恶人一家做买卖。”穆清雅点点头。

“这个组织的目的,是在钱还是……六叔难道也想得到那最终的宝贝?”六叔此人,行为乖张,让人摸不到头脑,既然知道有神人这么一回事,可却又相信,或者说假装相信自己是有特殊功夫的人,在这背后也许又是隐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的阴谋。但是,起码綪染此时能够确定,六叔并没有将自己出卖给阮相。

“我也不清楚,只是知道,组织和金赤国,有紧密的联系。”穆清雅摇头回道。

“是嘛……那这么说,那位恶人家得宠的小公子算是得救了?”綪染暗猜,恐怕朝廷中,和圣门做交易的人,不仅仅只有阮相,那几位皇女都有参与的嫌疑,只是,圣门在这些地方渗透,到底为了什么,又和金赤国皇室,有什么关联呢。

“不……到他顺利产女之后,才算是真正的结束了……”穆清雅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神情又开始变得恍惚了。

“生产?”

穆清雅见綪染一脸迷茫,便笑道:“是啊,生产,这个男人肚子里的孩子,毕竟还是她的骨肉,即便她那般的仇恨,那般的想要报复,可……孩子还是她的,男人……也是她的。”

“恕我多嘴,原本……那位遗孤是不准备与那男子圆房的吧。”让一个男人守活寡,也是一种报复的手段。

“是啊……可他是个好人,是个与那恶人完全不同的少年,是一个纯净的,不沾染一物的男子,他全心全意为她,他真以为两人相遇是天赐良缘,他真以为那个怀揣心鬼的女子,是真心爱他,所以才会费尽心思,与他成为夫妻……呵呵,那遗孤怨天怨地,恨那恶人阴狠毒辣,设局陷害,可看看自己,看看自己啊……又何尝不是拿一个不相干的人的幸福,来实现自己的私心呢!”穆清雅懊悔的捶着大腿,就像完全不知疼痛一般。

綪染看着她自残,也没阻拦,只因她再一次感同身受了,纯净的男子,一心爱慕自己,奉献了自己的全部,而她们却为了或无望的爱情,或无尽的仇恨,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这……真的值得吗?

“你不忍了……”綪染像是在描述自己一般喃喃说道。

穆清雅咬着唇,点点头,接着道:“我不该的,不该拿他的幸福做赌注,我害了他……”

“你从现在开始,对他好,不行嘛?”綪染也希望,可以来得及。

“呵呵……我也想,可是来不及了。”穆清雅松了口气,遗憾的说道。

“你这是……”

“我的血作为药引,可以让他度过最后的难关……”穆清雅弯下腰去,将脸埋入双掌之间。

“你是说?”綪染希望结果不是那样。

“预言中,他会难产……很严重,而我的血可以救他,但是……血量不能确定,也有可能,需要全部,呵呵,不过,就算不要全部,我也活不了了……”穆清雅的声音掩在双手中,嗡嗡的,不太清晰。

“阮相她……”綪染心中一凉,明白了,一旦一个人失去她存在的价值,那么消失的时刻,就来临了。

“这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不论如何……我希望,有朝一日,那位沐将军,可以沉冤得雪,不再背负战败的骂名,也希望……若是大人有心,将来……可否让那位将军的夫君,与那位将军合葬呢?”穆清雅拉出自己的绒皮夹袄,用力一扯,里面竟是存有夹层,她又将那夹层里的东西拿出,放在了桌上。

“你不能不回去吗?”綪染没有动那东西,只是担心的说道。

哪知,穆清雅却异常的露出一抹柔情,淡淡笑道:“是我设了局去套住他,那么……也该是我解开的时候了,只是希望,在我死了之后,他能找到一个真心疼他的女人,也能疼爱我的孩子。”

“你的要求,我会尽力……只是,春日节将近……”綪染没有骗她,也没有随意许诺,也许是想让穆清雅还存有挂念,不让她就这么轻易放弃生命,也许她是想挽留穆清雅,成为自己的后盾,至少面对即将到来的春日节,她仍是底气不足。

“若是殿从大人,定能扭转乾坤的。”穆清雅挪开椅子,直起了身体,又很是郑重的向綪染弯腰行礼,綪染赶忙跟着站起,躬身还礼。

“穆大人,现在就要回去嘛?”綪染对于这个曾经负心与岚实的男人,其实并无好感,可今日再见,这人却去了虚伪之表,与她在情字一事上,有了共鸣,所以难免不舍。

穆清雅起身走房门口,扶上门框,在开门之前,有些内疚的说道:“麻烦告诉岚实,就说……我对不起他,可他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哥哥。”

说完,推门而出,再不回头……

綪染没有相送,而是拿起桌上的东西,塞入袖袋,一个人坐在空空的房间里,想着穆清雅脸上的决然与坚强,环顾四周,又想到穆清雅疲累的双眼,不难猜到,穆清雅是昨夜进的深宫,今日回去,很有可能,就再不能出来了……

“羽……”趁着端木茶未归,綪染唤道。

“小姐……”羽一身黑衣,显身屋内。

“东西查一查真伪,还有……今夜……我要去允儿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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