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陈年旧事
恬甜不敢相信若是两军交战, 将军会忙成什么样子。
目前只不过是在备战阶段,将军也难得回来陪她多时,往往进来问候她一会儿, 就得去处理事务, 更多时候他偶尔路过帐篷, 总会掀起帐门往里瞅一眼, 继而就匆匆而行。夜里时常他什么时候回来入睡, 晨间又什么时候离开,恬甜都有些模糊。
好几次她在营里闲逛,却看见将军其实就在主帐之内安排事宜, 见到她也只是多看她两眼,恬甜隐约觉得大人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悄悄进行着。虽然说军机大密不能随意让外人得知, 可想当初她初识他时, 也被他扣在主帐内看着他忙, 并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这一日将军路过她所在的帐篷,掀帘时正对上恬甜目光, 便多说一句话:“我且出营有些要事,好好呆在营内。”
待将军走了不多时,查将士却突然来找她。
“小姐可有什么闺中密友?”
恬甜不太明白这没由来的询问,查将士就解释道:“营外有一女子求救,本请求面见大人, 听闻大人不在, 就说是小姐的旧相识。”
“叫什么名字?”恬甜问
“据说是玲儿。”
恬甜听这话, 忙叫查将士带人进来。
不一会儿, 玲儿竟然是被人抬着进来, 恬甜一看,她满身是血, 似乎受有重伤。
“玲儿你怎么了!”恬甜惊道
“恬甜……”玲儿忙想起身,并从袖中摸出一根小纸棍,“这个必亲手交给大公子。”
恬甜忙命大夫前来看玲儿的伤势,诊断后被告知全是刀剑所伤,包扎后便开了些药,说也无致命之伤,若药生效便可捡命。
恬甜见玲儿虚弱,要她好好休息,玲儿却拉着恬甜的手道:“是无痕杀我!”
“小璨?怎么可能?”
玲儿苦笑:“恬甜你莫因他曾对你倾心,就以为他是善良之辈。你可知他当年在弑案府,可是杀人不眨眼。”
“为什么要杀你啊?”恬甜心疼的看着玲儿,“闇墨音为什么不救你?”
玲儿闭上眼,似无奈:“他不救我,我哪里还逃得到这里。无痕本是多疑之人,下手前并未预兆,却一心想取我性命,少主三次暗中发暗器挡下那剑,但也不敢直面与他抗衡。不过……我们缘分已尽。”
她说着便从怀中吃力取出一条精美长链,那形状与墨音的兵器之链有些相似,不过小巧了许多。把这链子递到恬甜手中:“若是将来大公子有机会与少主单打独斗,请他务必先将此物归还少主。”
恬甜说:“你亲手给不行吗?”
玲儿摇头:“我累了,要睡一会儿。”
将军回来,恬甜把事情经过告诉了他,还把那小纸棍和链子一并交给他。将军却叫恬甜把链子揣好以后还给玲儿,只是展开那纸棍,神色愈加凝重。
恬甜忍不住想八卦一下,问:“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将军沉思片刻,绕开这疑问,抱她而问:“那日所言属实?”
恬甜没被绕开,不满道:“什么都不告诉我,反倒问我问题。我连玲儿都不如吧。”
将军答:“知道越少,便越安全。政事不想让你也牵扯进来。”
恬甜叉腰,气道:“那就全都不属实,你爱干嘛干嘛去,以后别说我是你什么背后的女人。“
将军见她赌气样,却轻笑起来,把她抱得更紧:“你说你连玲儿也不如,怎么没见过我抱她?”
恬甜打他:“油嘴滑舌的家伙。”说完又牵着他的发尾低头道:“什么事我也不想知道了,可是亲爱的压力别太大了。”
过了有几日,玲儿稍稍恢复一些,便对恬甜说,现皇子与少主都带兵在晏山带驻扎,那日她奉将军之令去查些事情。没料刚把事儿查到,命就险些丢了。不过究竟是查什么事儿,玲儿也三缄其口。
恬甜忍不住想问问她离去后皇子的情况。玲儿说:“能怎么样?我知道是他放你们走的,但他不也杀了老夫人吗?后来女帝得知大怒,一是怒少主未先告知她,对大公子下死手;二是□□子放虎归山。我也惨被怀疑,要知道那日少主并未发急信叫我入宫送药,一切不过是大公子事先安排而已。”
“无痕因为这事情杀你?”恬甜问,说到这些事,她竟然也无法再叫他小璨
玲儿说:“大概吧,从那之后他便留心观察我。我想少主也知道我并非简单,所以就算无痕真要杀我,也保不住我。”
恬甜黯然:“真想小璨快点恢复记忆,把什么事儿都搞清楚,别再帮着敌人了。”
玲儿有些愁心的看着她,半响才言:“恢复记忆又能怎么样?难不成你想一女二嫁?”
恬甜一卡。
玲儿又道:“你是真不了解二公子啊,二公子小时候,看起来文弱温和,谦让有礼。可是一旦遇上什么自己喜欢,那是全然变另外个人。你知他为何也是一人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交际?”
恬甜摇头。
“那我给你讲个以往的故事。”玲儿又说道,“我记得那时候二公子也不大,就十岁左右。一次老爷设宴宴请各方达官贵人,大家都携带家属前来,小孩子们便玩成一块儿。其中有个小孩儿脖上带个小金人儿,看着可巧可乖了。二公子盯着那个金人儿看了许久,便说要那孩子卖给他。那孩子当然不肯,说是自己娘亲送的生辰礼,多少钱也不给。二公子见说不通,竟然就硬抢。那孩子被吓得大哭,老爷和客人们都来看是什么回事。待弄清楚事情后正要斥责二公子,大公子竟然在一旁发话,说亲眼见那孩子本答应卖给二弟,突然反悔才遭二弟明抢。这事儿自然不了了之,二公子也未受责罚。那时我便知道大公子虽然面上严厉,但对弟弟实在是过于偏袒,总有一天会把他宠成个不省事的公子哥儿。后来他沉迷于古玩,也是看上什么就六亲不认,他价钱出得高,自己家世又显赫有权,谁人也不敢跟他争。若那宝物是别家的,哪怕是别人的传家镇宅之宝,也要仗着权势强买过来。这样得罪的人不少,惹出的乱子也不少,但京城说到是青家公子,谁人敢怒敢言?”
恬甜听后却叹道:“玲儿你对小璨有偏见吧?其实我觉得他就是有些小孩子脾气。毕竟大人什么都给他包办了,身边又没什么亲人和真心朋友,才会不懂这些事儿。要说心肠,我真觉得他不坏。就是他失忆了,也算不上什么残暴的人。”
玲儿也承认:“我确实从小就不怎么喜欢他。他也是遇见你以后才稍稍讨喜一些,以前平日都扳着个脸,唯独看见些喜欢的文物才露出个笑。那脸色不见得比大公子差到哪儿去,而且一不顺心就乱扣下人的饷银。他眼里银子不是银子,可对我们下人来说不同啊。”
说道这里玲儿又是一笑,掩嘴道:“那时候京城里都说,青家这两个公子都是极品夫婿,且不说人才样貌身家才华,光是那两幅冷脸,就能冻死全京城的黄花闺女。若是哪家媒人拿得下来这两人中的任一人,都可挂天下第一媒人招牌于世间。只可惜大公子光纳妾不娶妻,二公子连女人都不看一眼。”
恬甜见玲儿说到往事那心情十分的好,转眼想到现如今的局势,好端端一个家支离破碎,好端端一个国危机四伏,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个祸害。
“为什么卿国要骗小璨是他们的皇子呢?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阴谋呢?”她苦着个脸说道
玲儿又沉默,片刻才说:“这里面的缘由我也不太清楚,上一代有许多纠葛牵扯到如今。这国家原本就暗藏危机,二十年来边疆一直不平,各地藩王也几度带兵叛变。大公子年仅七岁就常跟着老舅爷出征,为这国这君忠心效力,想老爷也一心要将他培养成材。旁人都道青将军尊为战神天下无敌,谁人知这背后的辛酸?这也是我不喜欢二公子的缘由,单单在家坐享其成,还总是一副苦大仇深强为说愁的模样。”
恬甜为骅骄辩解道:“小璨其实也想为国出力的,只是大人总是太保护他了,什么都不让他做。如果他也可以出征什么的,就不会这么空虚寂寞了。”
玲儿憋嘴道:“恬甜你这么维护二公子,要是大公子听见了,指不定心里是什么滋味呢。”
恬甜说:“大人才不会这么小气,我说的都是实话。以前小璨也给我说,如果大哥要他出征,他一定全力以赴。要不是为了大人的军事,也不至于上了闇墨音的当。”
“现在呢?“玲儿反问,“现在他可是全力以赴了吧,青家养他二十年,白花花送给敌国当叛徒。”
恬甜不服的悻悻道:“他也是中计失忆,要是恢复过来的话……”
“别说什么恢复的话,”玲儿不耐烦打断她,“你我不妨打个赌,看他若是恢复记忆,还会不会如从前那样听大公子的话。”
……
这个赌恬甜是不敢打的。
就算小璨恢复记忆,以他的个性和对她的执着,也保不齐要和将军大人反目成仇。除非……“我出家好了!”恬甜扯头发。
“谁要出家?”这话从帐篷外传来
恬甜和玲儿同时吓一大跳,却见将军从外面进来。
玲儿见了想下床下跪,将军忙把她拦住:“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套,只是这么些个月幸苦你了,不知如何感谢。”
玲儿说:“大公子不必言谢,一切本该玲儿所为。如往后有用得上玲儿的地方,还请大公子抬举。”
将军竟然笑道:“对我说话何须如此客气,现就是闇墨音亲自给我要人,我也断然不会让你去送死。你且就好生休养,我已为你买得良田屋宅,另有一些钱财,以备你将来嫁人之嫁妆。”
转身又对恬甜道:“我将离军营而去晋州数日,你暂且与玲儿一同回隼州府,也有个伴相随。”
说完便亲自护送二人回府,临走前叮嘱二人要注意安全,又派多名高手从旁跟随,这才离去。
恬甜有玲儿作伴,顿时觉得这隼州多了许多乐趣。玲儿知道许多将军小时候的私密丑事儿,譬如孩提时偷偷将煤炭扔在鸡汤里;还譬如说将白墙灰调成水,骗别人那是羊奶,逼人家喝;又譬如有次挖蚯蚓,活生生把整个花园翻个遍,且双手都给挖肿化脓包扎了个把月;有一次房门坏了,他偏不通知工匠来修,要玲儿去给他偷锤子等工具自己修。于是第二天,他手上就缠满绷带;更有甚时,将自己娘的画偷出来,要用笔墨彩水“给娘换件衣服”,结果可想而知,老爷竟然将他撵出府,活活让他在外面讨了五天的饭;谁知恩准他回来没几天,他又不知从而找来把锄头在大殿墙角挖蜈蚣,没半天功夫就把大墙挖垮……府内下人多有些院落小户,不论丫鬟佣仆,常常瞥见其身影,就惊呼“大公子来了,快些关门!”但凡他老人家所过之处,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花草树木房屋摆饰无一幸免于他的拳脚。
恬甜听得瞪目嘡舌:“那是他几岁时的事情啊……”这简直就是鬼子进村
玲儿掐指算算:“八、九岁吧,据说更小时候性格也挺孤僻寡言,但那一两年他突然不肯消停。后来出其意料的就又安静下来了,大概是跟着老舅爷出征几次,性子又变得沉稳起来。后来竟然越来越冷,不过偶尔还是会显露孩提时的本性。”
恬甜拍手笑道:“以后有得取笑他的了。”
玲儿摆手:“千万不行!恬甜你别取笑不成,反又被大公子戏弄。”
两人正谈笑得开心,突然身后又有兵器之声。一旁守卫大喝谁人擅闯,恬甜和玲儿的眉头就又皱了起来。
回府这没几日,什么都好,就是这府中就跟闹鬼似的,隔三差五有可疑人影穿梭。
玲儿有些忧心忡忡,说是恐怕无痕皇子不肯放过他,要派高手前来暗杀。恬甜却叫玲儿放心,说既然大人要她们回府,一定是事先都安排好一切
恬甜正安慰玲儿,突然有人来报说捉得贼人,问小姐们如何处置。二人便急忙去看。
玲儿命人扯开那人的衣裳,见他肩上纹身,便知道果真是卿国派来之杀手,问他话,他也不说,玲儿便厉声下令用刑。恬甜却拦住了她,问那人道:“如果我放你走,你是否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
那杀手抬头,狐疑看她,恬甜就从怀里取出玲儿给的那条小链子:“这个是你们少主的东西,如果我放你走,你可以把这个交给他吗?”
玲儿见那链子一愣,突然冲出房门不再回头。恬甜得到对方肯定答复,便真就放了他一条生路。
可不过再过一日,府内又是大乱,而此次前来之人,非寻常杀手,乃焚城之少主也。
恬甜未想到墨音竟然会亲自来找玲儿。
将军布局之守卫也是高手林立戒备森严,墨音未披黑袍,素颜入府,不多时就被发觉,必然是免不了恶战一场。
直杀到玲儿与恬甜处,方才住手。玲儿不理墨音,偏要叫高手些赶尽杀绝,恬甜却拉她:“好歹把话说清楚啊,别这么极端。”
墨音见状,便掏出那链子,上前递给玲儿:“你我并未了断,为何要捎回信物?”
玲儿抓过链子就一把扔地上:“是否要等到我被你主子杀得尸骨无存,才算是了断。”
墨音也无平日里那些唯唯诺诺的软相,只是正色道:“皇子下手,与我无关。”
玲儿冷笑:“与你无关,你不是人家的狗腿么?主子要做什么,当奴才哪里不奉命的。”
恬甜真很佩服闇少主,玲儿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他还可以面不改色,眉都不抽一下。
其实恬甜真很讨厌墨音,整一腹黑奸诈可恶的小人。但是当他面对玲儿的时候,仿佛又让人有些忍不下心来。所以恬甜认为事情要分两面看,虽然这人不太好,但好歹对玲儿应该是真心。也不想当这电灯泡,就弯腰帮玲儿把链子捡了起来,说她先帮忙收着,便回房去。
一路上想玲儿也应该对墨音有些感情,如果因为一些政治因素而天各一方,也实在有些残忍。正摸着手里的链子,突然蓦地跳出一人拦住她的去路。
恬甜抬眼,见竟然是无痕皇子,喜道:“小璨?你回来了?”
皇子听她这话便锁眉,上前逼一步:“那日放你走,不料你得寸进尺。如今竟然勾结那奸细女子,蛊惑少主。”
恬甜听这话就有些失望:“啊小璨,你还没恢复记忆啊,干嘛这么凶,人家爱情上的事情,你还是少管一些。”
皇子一把抓住她的衣领,竟然提她过来,神情有些凶险:“红颜祸水,自古真理。今日我且先杀你,而后再杀那玲儿。”
恬甜吓出一身冷汗:“别啊小璨……”
皇子冷笑:“那将军应该谢我,免得你为他弱点,祸害他的前程。”
恬甜想挣扎,无奈皇子力大,早已拔剑出来,将她摁到地上,不由分说,一剑就劈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