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强弓不发回头箭

32.强弓不发回头箭

王随在收到了长光的口信后, “呵呵”笑了,把身后两位同伴瞧得有些奇怪。

“哎,我说, 这要怎么试啊?难道先送一艘过去让他们打打看?”莫乘雷喝了口酒, 朝身侧的一身轻便女子装扮的沈磕仪瞅了眼, 便只瞧着王随。

王随优哉游哉地剥着花生, 直到扔了两颗到嘴里嚼上了, 才懒懒地答道:“朝廷里的名目还会少?官府一纸公文,各家各号想露脸的就有的是机会一试身手了。嗯……到底是身居高位的人,一点也不含糊, 同类相竞之下,势必可以压抬物价。这下子, 咱们的利润可少赚许多啊!”市面上, 他的战舰可估到五万两一艘的价面, 舱大,船固, 不但多出寻常大轮三成的长度,还设有四面炮台,船头船尾两架活动炮台。对于海战,一定是他的船更适用。但如果由官府召集各家船商来了个什么赛船大会,他就不是唯一的卖家了。到时朝廷可以不选最好的, 但可以选最适价的。这就意味着他得往下压价, 让官府觉得能够忍受才成。唉!看来朝廷的钱也并不好赚哪!

沈磕仪努着嘴想了半天, 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哎!不如就应朝廷的意思来个赛龙舟啊!我们可以先拿小型的战舰出来比试, 以轻便灵巧取胜。到时可以民商助官、共肃海防的名目捐出十艘小型战舰。这样名声有了,官府的态度一定也一面倒了, 那要谈大舰的生意就能成了。”

“哎!这个主意不错,可以一试。”王随点点头。

“嗯,我算算,小型的战舰约是两万两银子的本钱,十艘也不过就是二十万两,但若是大舰,能成交一艘就是近三万的利润。而朝廷要打海仗肯定不只一艘,我估量着大概需要三百艘,就是一千五百万两,那‘季幽商行’可以净赚九百万两。再加上各方疏通,大抵也可到手八百万两的。”莫乘雷连忙拿出随身的算盘“吡叭吡叭”地算起来,算到后来,两眼都不禁发出光来。“哈哈,怪不得军火生意总是那么赚钱了!”

“好,就这么办!你在天都的消息灵通点,一有动静,我立刻派人在沿海各州出资办个赛舟大会起来。大商号就要有大商号的气派,不劳本地官员出钱,他们自然待见咱们。”王随一拍桌子,三人把事情定下,便发出消息通知各州的分号去了。

承建八年五月,女皇下诏从民间选购良舰,以备海战。各州各府悉挑良号,几乎无一例外地,都办了个龙舟会。众船商纷纷各施身手,以求商机,当地官员选出头三名者送入天都户部,由度支郎中筛选,再呈女皇御定。

妫语看了看名册,嘴角隐了抹笑,“烟桥,你对‘季幽商行’知道多少?”

甪里烟桥想了想,“信誉第一,物件也优,只是并不便宜。”虽然看了各方条件都以他这一家最好,但那笔数目总觉得开销不起。也之所以,她并列了另三家上来,由女皇自己裁决。

“东西是最好的,还大手笔地捐了十艘给朝廷?他还真是财大气粗啊!”妫语细着眼,这群人太会赚钱了!能送出十艘,必定是有数倍于十艘小舰的利润在那里,搞不好就是十数倍,百倍也没个准!

其实商家赚钱,无可厚非。但她现在根本不想动用这么多钱在这上面,她还有往后的仗要打。

“皇上,要不强征?”甪里烟桥话一出口,心中就悔。

“馊主意!”妫语扫她一眼,“朝廷以后还要不要管制他了?强征?理亏在先,万事就落了把柄了!”她在窗前来回走了几圈,忽然抬起头道,“看来得狗嘴里拔几要根象牙出来了。”

“皇上的意思是……”甪里烟桥隐约想到了这个意思,但这话女皇说得,她就说不得了。

“知云,把中书舍人木飞羽给叫来。”

“是。”

不一刻,木飞羽便已站在大殿上候旨。

“传旨,让各州府把所辖入选商号的战舰都给运到天都来,朕要亲自看看!”妫语两手负在身后,唇际却是笑意隐然。君王携朝臣同看,到时就收些观赏费吧!

五月的风带了几许混着桅子与玫瑰的芬芳,送入一角凉亭中闲坐着的二人鼻端,清幽动人。午后的日光已沾了烘热,但因掩在一片浓绿中,却反觉精神。

妫语漫看着亭下遍植的玫瑰,一片艳红,很是惹眼。远远的,不知躲在何处的桅子花香悄悄地潜入,也与玫瑰争芳。

“看来是要放点血了。”孙预手肘靠在栏杆上,眼望着远处岸边的垂柳,神色轻松而惬意。

“我可不信你们老孙家两袖清风,一无积财。”妫语微微侧过头,唇际有淡淡的揶揄。

孙预抿了抿唇,转过身来,“你打算凑多少?”话虽问着,但心中亦在估算。“两千万两够不够?”

妫语一笑,“不用。只要能筹到一千五万两就差不多了。”

孙预眉一挑,“据平州来的消息说,‘季幽商行’此行参赛的只是小型战船,他们还有一款更新的大型战舰,可容纳一千人,装备强健,但市价约莫为五万两。”

“我并不打算以五万两买进。”妫语在圆桌前来回走了几步,沉吟着道,“你想,若以海关锐来换,他们会便宜多少?”

“海关锐?”孙预细算了算,缓缓点头,“嗯,不错的主意!”

听得他的肯定,妫语不禁绽出一抹轻快的笑意,“小孔明到底是小孔明,岳穹这一计算是揪准了他们的尾巴了。”

“嗯,呵呵。”孙预想起王随,也不由跟着一笑,“大约免多久呢?”其实若肃清了海防,凭他们的手腕,一年就稳赚得回来了。

“一年。”

“就一年?”这似乎有些苛了。

“嗯,反正他们赚得回来!这一年之内,只要是‘季幽商行’业下,所有进出货物俱为免税,他们应该会考虑的。这可是先机!比其他商行成本都来得低得多的先机!”

凭王随他们的眼光,孙预倒也并不担心,他抬起脸才想说话,却见妫昱远远地跑了过来,身后一群宫女嬷嬷跟着她跑,当然还包括一脸严肃的蒙学师傅,曾经的状元郎弥嶂。

“姑姑,姑姑!我不要那老先生教我念书了!我不要!”妫昱一下扑入妫语的怀里,扯着她的衣袖在那里撒娇。

“臣见过公主。”孙预微微行了一礼,但妫昱根本只顾缠着妫语,都没留心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好啦,好啦!”妫语拍拍她,抬头看去,弥嶂已行入亭中,见到两人,忙跪下行礼。

“臣弥嶂参见皇上。”

“老先生请起。”妫语暗瞪了妫昱一眼,见她乖乖闭嘴了,才转向弥嶂道,“到底什么事?”

“姑姑!他整天叫我念书……”妫昱抢着要说话。

“这有在问你吗?”妫语把笑脸一收,妫昱顿时不敢再说。“公主近来都读了些什么书?”

“回皇上话,公主读了《百家姓》、《千字文》、《声学启蒙》、《幼学琼林》,还有‘四经’也读了一些。”弥嶂恭恭谨谨地答着,一如他的学问,一丝不苟。

这么多?妫语与孙预对视一眼,再看看一直扁着嘴的小妫昱。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在短短两年里就读了那么多书,倒也真难为她了。“昱儿,先生教的这些你都会了么?”

“昱儿都一一背出来的。”先生好凶,害她每天都不能玩了,连昺哥哥找她她都不能出去玩了。“姑姑,我不要先生教我嘛!”

“胡闹!”妫语故意板了板脸,看她又有些委屈,心中倒也软了,便把她搂了过来,轻轻哄着,“你乖乖把今天的课业完成了,过些天姑姑带你去看赛龙舟,好不好?”

小妫昱抬起有些泪意的小脸,“真的?”

“一言为定!不过,前提是,你要乖乖听先生的话,把课业做好了。”

“嗯!”妫昱一听可以出去玩,心中大喜,连忙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去背!”终究是小孩儿心性,心想行动,说着就蹦下了凉亭,背书去了。

弥嶂意欲起身告退,却被妫语留住,“弥嶂。”

“臣在。”

“你师严以威固然是好,但也要稍稍知些变通,公主毕竟还小,短短两年内就背下了那么些书也绝非易事。孩子嘛,该玩乐的时候还是要让她玩乐,否则整天只知捧着个书本也非皇家之幸。”

弥嶂眉微微一皱,张口想要反驳,讷了半晌,终于还是吐出,“皇上此举只怕过分溺爱了小公主,于小公主成才不利。”

呃,这书呆子!妫语抿了抿唇,瞅了眼一旁的孙预。孙预会意,便笑道:“弥老大人授业心切,身为人师,难能可贵。但学业一事,需循序渐进。特别是小公主尚且年幼,天真活泼,若以书礼缚住了,不但使其心厌诗书,只怕于其心性也未必是件好事。皇上,臣以为公主学业一事还当顺其自然,不宜操之过急。”

“嗯,朕也以为摄政王所言不错。弥嶂,你以为呢?”

弥嶂心中有些嘀咕,但见如此说了,也只得应下,“是,臣谨遵圣命。”

五月二十,这是一个令天都百姓大开眼界的一天。数百艘大轮赫然停泊在西苑河边,雄伟迫人的大小舰船迎风扬帜,帆都落在甲板上,数千名壮硕的水手敞着上身立在船头,只等号角一吹,便扬帆出航。

大型的是主力战舰,即“舰”,百姓亦称之为“楼船”,有两层的、三层的、四层、甚至四层以上的。中型的是用于攻战追击的战船,分为“蒙冲”和“先登”等。小型的是用于哨探巡逻的快船,即是赤马舟,唬船和哨船。船头上都打着各自商号的旗帜,威风凛凛,气势逼人。

其中最为惹人瞩目的是打着‘季’字旗的两艘巨舰,分五层,高一百余尺,宽一丈有八,长约四十五丈,船头还钉有钢板,森森铁甲反射着日光,透出冰冷肃杀的寒光。当这两只庞然大物在被装钉好,并缓缓驶入西苑河之后,全城百姓都不禁为之动容声呼。但这还不算,紧跟大舰之后,又有三艘相对较小的战舰随护其旁。再一细看,却又不是,原来竟是大舰为母船,两翼还可捎带数艘子船。看情形还可捎带数艘,只因西苑河河道不够宽便轻装上阵。

百姓再度诧异,不知平日看去甚为宏阔的西苑河怎地忽然间窄细了许多,竟只能勉强容下如许船舰。

申时才过半,皇上的车驾还未临,但西苑河畔已擂起重重皮鼓。西苑河早于四合各设数十皮鼓,选军中力大者桴之,不一刻,这隆隆之声便响彻天都,磅礴的气势如大川决堤,直入人心,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再一刻,一阵轻风捎来鼓乐清音,众人遥遥望去。只见銮驾浩浩荡荡,前队一杆赤色大旗缀以彩羽,载于开路车上为先导,其后一百零八名禁军或执戟、或持枪、或举斧,列队相随,接着是五十四华盖,有九龙曲柄盖、直柄盖,相续而行,只见缨络临风飘摆,迤逶而来。华盖之后是七十二宝扇,双龙扇、单龙扇、飞凤扇、孔雀扇、寿字扇互为招展;宝扇之后是七十彩旗,锦缎上飞龙舞凤、瑞兽祥禽,一色的销金流苏迎风飘摆,华贵尊容可谓极盛。再来便是乐车乐队,锣鼓丝竹,箫管笙篁,各自鸣奏着庆祥颂德的曲子,喑呜在隆隆的鼓声中根本听不清半分。

这之后,才看到女皇的龙衔宝盖六马华车,华车前后有带刀侍卫相佐。其后便是各位王公大臣,或驭马而行,或舆车相随,迤逶一长字儿,缓缓向西苑河行来。

直行到河边上,华车缓缓打开,众百姓齐齐跪下,山呼万岁,其呼声亦是动地而来,让才探出小脑袋的妫昱吓了一跳,忙又缩了回去。

妫语拉着她的手紧了紧,低沉着道:“你是皇家的公主,拿出点气势来!”她执了妫昱的小手,由知云扶着举步下车。“众卿平身。”

“皇上谕旨,众卿平身。”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妫昱怔怔地瞅着这幕场景,小嘴巴只能微微翕张着,早被这阵势给震住,再说不出话来。她只能任凭妫语拉着她的手,登上天都西苑河畔最高的一座茶楼。百官见女皇入了座,便都依着各自的官阶与品级一一分座坐了。

喜雨见诸事已毕,便上前在妫语面前躬身一立。妫语把头轻轻一点,喜雨立时便下去传话。片刻,擂鼓声再响,比之方才更为惊天动地。而随着一声鸣号,众船齐发,直往西苑河驶去。

千舰相争,自是不会只比速度,在急流中,只见几船互相纠合,或斗或挤,看去分外惊心动魄。妫语这边的人看着不禁有些动容,都站到茶楼对着河面的栏杆处观望。知云早奉上西洋流传进来的单孔远视镜,妫语把镜口对准了‘季’字舰,只见那大舰有恃无恐,缓缓而行,那钢甲恰似铁犁,把所触之船尽数压过,有几艘甚至还因此对半相折,没入湍急的河流之中。

“姑姑,姑姑!我也要看看!我也要看看!”妫昱在旁小声唤着,心中对于那团发生在河面上的战争异常兴奋。

“嗯。”妫语拿下远视镜,看来‘季幽商行’是稳夺头筹了。她把远视镜交给知云,知云便抱起小公主扶着镜头让她看。

妫语复又回座,耳畔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惊呼与叫好声,但大抵都不脱赞扬那艘铁舰的威武。鼓过二旬,忽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声,“啊!”她一怔,随即也朝河面上看去。五月的天分外明朗,一切都瞧得清清楚楚。就在‘季’字舰赶上第一的战舰,离顾步桥上系的红绸还差一里水程时,它两翼的小舰忽然离开母舰,横帆一扬,直如离弦箭,直往前窜去。在旁人还未曾注意之时,小舰已夺得红绸,将之系于船头。

“好!好!”众臣中叫好声迭起,而楼外衔市上早已群情涌动。

不一会儿,知云将红绸呈上,“皇上,‘季幽商行’战舰夺得头筹。”

妫语拿着茶盖轻掀了一下,“‘季幽商行’……就是那艘带着铁甲的舰船么?”

“回皇上,正是此船。”

“好一艘威武的巨舰!朕与诸位爱卿一同登临瞧瞧可好?”妫语将手中茶碗放了下来,朝众人瞥去。

众臣见方才那铁甲船如此厉害,连连撞翻数艘巨舰,心中早已百般激荡,此时一听女皇有此意,个个心中欢喜。“臣等谨遵皇上圣意。”

“嗯。那便走吧。”

甲板上,重帆被降下,小臂粗细的缆绳委顿于地,所有船工水手俱伏于地上山呼万岁。妫语昂首迎风,立在船头。醺风醉人,轻软华贵的素色缎子在脚下化成如云如雾般的波浪氤氲。

江风恁大,携来莺啼,裹来花香,俱混着湿湿的水气,把人的衣衫发丝吹得凌乱。妫语举目望了圈四周,江面上水波纹纹,浩荡而逝,水面反射着日光,俱是一片粼粼波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西苑河是前三天便派兵肃清把守的,此时更是寂静,除了这艘镶着铁甲,打着‘季’字旗的巨轮因女皇登临而独立在河面上。

“皇上请上座。”王随恭谨地一躬身,将一干王公大臣领上巨轮顶层。此船共设五层,最上一层高约一百三十七尺,便是在海舰上亦属少数,更惶论只是立足于小小的西苑河,一上顶层,整个天都俱在眼下。

“孙业清。”妫语站在顶篷的一角围栏前,忽然朝身侧唤了声。

“臣在。”兵部尚书孙业清立时出列应道。

“爱卿身居兵部,对于此舰有何看法啊?”

“回皇上,依臣拙见,此舰堪称海战一绝。”孙业清不无喟叹地答。

“哦?”妫语扫了远远站在一边的王随一眼,眼睫轻轻一垂。

“臣方才看过它的炮眼,制作精细,俱在炮眼四围镶有铁皮,外设一小篷,既防雨湿又防火炮过热,使船板焚烧。此是小处,再看其规制,高约百余尺,宽一丈有八,长么……约四十余丈,如此船身可纳千人,在寻常海战战例中可说空前。”孙业清娓娓道来,说得旁听的众臣都不住点头。

妫语听闻倒是笑了,她回身朝王随看了眼,“谁是‘季幽商行’的当家?”

王随上前一步,“回皇上,小人可以作得这个主。”

“哦,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回皇上,小人听见了。”王随笑呵呵地又补上几句,“大人所言句句确实,实是道出了此舰佳处。但皇上有所不知,此舰还有两大好处。其一,是其木,均采自百年青松,其质坚而耐腐,外漆小人商行里特制之漆,有防水防腐之效。船行海上,可保数百年不腐。其二,是其舱,分武库、火房、粮仓、居处。武库、火房、粮仓之建均是密封防水,而兵士居处则设通风之孔。历来军士为国拚命,但在海上,却多生疟疾,通风不畅也是其因。此舰特配通风孔,正是为此。还有,”王随退到舱门一角,那边设有一个突起的木杆,“皇上请看。”他将这木杆往下一扳,舱中忽然爆出几声促响,只听得“叭叭”的声音过后,舱中顿时一亮。众人巡视四周,原来这舱壁上嵌有几孔,孔中设有油灯,光亮正是由孔中放出。此灯孔同于炮眼,都镶有铁皮,面向舱内处以琉璃设罩,只余一小孔通气。“海上行船,因船身木制,防火也不容忽视。所以小人商行特意设了此种灯盏。风吹不灭,亦不会外倾灯油以至火起。”

话到这里,众臣一阵唏嘘,便是连妫语也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虑缜密,凡是能想的,他几乎都想到顾虑到了。这样的商行哪里还能赚不了钱!

“听说你们捐了十艘小型战舰给了朝廷?价值不斐吧?”妫语明眸微眯,话是冲着王随问的,但眼光却扫向了议论纷纷的朝臣。

孙预眼光闪了闪,不动声色地凑在孙业清身旁极轻地说了几句。

王随眼一眨,略略有些猜到她的意思,想到能赚大钱了,他顿时精神一振,“国家太平,海寇难行,百姓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小人以为此番海战是为百姓肃清海寇,同样也是惠及商家之事。小人力簿,只好以此资助,为国效力。”

“听听!连一个小小商号都能对国事如此上心!”妫语脸微微一昂,“想朝廷也不能亏了你!你退下吧。购舰事宜自有度支郎中与你商议。”

“谢皇上。”

“吩咐开船,朕与诸位一同坐上一回。”

“是。”

大舰起锚,巨大的水声“哗啦啦”地响,厚重的帆被数名水手拉起。风一鼓,帆一张,水手齐声吆喝,舰身一动,便稳稳地破浪而驶。

江风更大,将众人的袍子都吹得猎猎作响。

妫语便回到舱内,朝众臣扫了一眼,“方才都听那商户说了,此舰确可为海战一绝。碧落要肃清海寇,当用此舰。”

“圣上英明。”

“可是,国库不够啊!”妫语一句话落,舱里顿时一静,众臣都闭紧了口,一句话也不说。她淡淡一笑,“想也知此舰价值不斐,而那商户也捐了十艘小型战舰给了朝廷,这若压价,岂不显得朝廷太过寒怆,只会掠夺民力?太傅,你以为如何呢?”妫语将这一棒子率先敲在了闻君祥头上。明里,是因闻家是自家人,定会支持女皇;暗里,却是打了闻君祥一记闷棍子。闻家自去年起,在朝中大肆敛财结党,已颇成一股势头。上回查探财政一事,虽因甪里烟桥入住禁宫掀起朝廷哗然之事给暗处歇下,但她知道,闻家已再不是过去的闻家,现在他们可是聚了一帮智囊在助其出谋划策,也颇为高干。妥协不是没有,但她也不想再放任下去了。终有一天,她与闻家将拉开一战,而那一天,她相信已经快来了。

闻君祥眉微微一挑,脸色有些胀红,但一旁新仕的尚书郎中曾霜却暗暗扯住他的官服一角,并轻轻摇了摇头。闻君祥皱眉想了会儿,终于还是道:“皇上圣明,臣以为皇家若失信于民,则民心不保。且一小小商户都能为国如此尽心,我等身受朝廷厚恩的员老大臣岂有落后之理?臣家中虽非大富,但亦有薄财,臣愿意捐……”他顿了顿,心中想着那商户的十艘小型战舰之价,他堂堂一朝太傅,可不能比了下去,否则得不偿失。他一咬牙,“五十万两。”

“哗”朝臣中立时响起一阵骚动。

“太傅忠贞之心,朕心甚慰。”妫语笑着点头以示嘉许。话是对着闻君祥说的,但无形中给众臣都压了顶帽子,都说到忠贞的份上了,谁还敢不捐以显得自己并无忠贞之心呢?

孙预朝妫语轻轻一笑,也朗声道:“臣也捐五十万两。”

“臣捐三十万两。”

“臣也三十万两。”

“臣二十五万两。”

……

妫语淡笑着坐于舱头,一一看着众臣把钱捐出,一个也没落下。直到最后一位朝臣都捐完了,妫语才吩咐返航。这一程,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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