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回忆
赵佳运觉察到了凌寒的走神, 她从被子里伸出了手,摸了摸凌寒的脸颊:“小寒,小寒, 你在听我说话么?”
呀呀, 小寒脸颊的皮肤居然很细滑, 揩油, 揩油!——By, 看到小寒好脾气就开始有点无耻的赵佳运。
暖暖的小手在自己的脸颊处摩梭着,凌寒立刻回神,他的耳根红的更加彻底!幸亏, 是在暗夜里,没人看得清楚。
她, 怎么如此……咳咳, 怎么能对他反复的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是单单对着他, 还是对着连奉也是如此?!
凌寒侧了侧脸,躲开了赵佳运的“咸猪手”。
赵佳运悻悻的收起了手, 又缩回了被子里。
脸颊上的温热撤离,凌寒的心头突然涌上了一点点的惆怅,没来由的……惆怅着,寻不到理由……
凌寒侧着头轻语:“我在听,你讲吧。”
“哦, 好。……我是在丛林里见到的你, 那个时候你已经没日没夜的赶了好几天的路, 全是走的崎岖隐蔽的山路, 弄得浑身都是伤, 很狼狈。”
随着赵佳运的讲述,凌寒的脑海里出现了一幅画面, 画里面有十岁的他,有难行的路,有日夜的兼程,有饥渴交加,有不停的跌倒再爬起……好像还有些什么……很模糊,看不清……
“那个时候,我走错了路被困在了森林里,幸亏遇到你。我用随身带着的药帮你治了伤,而后你就带我出了森林。……路上我们遇到过狼,哦对了,那个时候,你,嗯,你还杀了两个人。”
凌寒猛然一惊!十岁的他,就已经开始杀人了么?!
“我杀了什么人?”凌寒的声音突然有些压抑的沙哑。
“哦,是两个什么门的人,对了,烟雨门!他们想要轻薄我们,你就杀了他们。……而且你说,烟雨门,是你的仇人……那时候你才十岁,功夫已经很好了。”赵佳运有点后悔讲这一节,因为她觉察出了凌寒的不对劲。十岁就开始杀人,任谁来说,也不是好的回忆。可是,另一方面,她又觉得应该讲,因为那个时候的小寒告诉她,烟雨门参与了凌家的屠杀。
烟雨门?!就是多年前第一个被灭门的门派?!……凌寒不自觉的收紧了手臂。
他突然间有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他怀里的这个女人,说的话应该全是真的!
这个女人,一定与自己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甚至,这个女人有可能是自己的女人才是!
就在刚才,连奉对他很认真地说“她是我的女人”,而且,竟然将这句话重复了几遍。如今想来,同样的话重复几遍,对于向来心思细腻,讲话很少重复的连奉来说,多少有些不太正常!
如果她真的是连奉的女人,连奉有必要那样子重复么?而且是对着他!……也许潜意识里,连奉并不放心,或者说,为了提醒他,连奉也许根本没有发觉自己重复了那么多遍。
“她将会是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连奉将这样的一句话也讲给了他听,虽然这句话分量很重,但是如果仔细分析而来,这句话便大有学问。连奉是在提醒,提醒他,不要招惹赵佳运,她将会是未来丰国的皇后。
凌寒突然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连奉你果然小看了我!如果你真的对我隐瞒了她的存在,而她又真的是我的女人的话,我又怎么会将她拱手相让?!没有男人可以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抢走!
对于小寒的这一声轻哼,赵佳运不明就里,她轻轻拱了拱凌寒,悄声说:“小寒,你怎么了?还要我继续讲么?”
凌寒回望她。
暗夜里,她的眼睛好像水晶一般,隐隐闪亮……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回忆起了自己今天的感觉。他在面对这双眼睛的时候,竟然真的是没有一丝陌生的感觉……甚至,心底深处,还有那么一丝丝的说不出来的渴望……
环在赵佳运腰间的手,没有了开始的那种尴尬和僵硬。他悄悄的在她身后将双手交叉,双手与他自己的身体形成了一个真正的圆,将赵佳运环在了怀中,真正的怀中。
凌寒静了心:“我在仔细听着,你继续说吧。”
“哦。”赵佳运吸了吸鼻子,继续讲着,“那个时候我无处可去,便跟随了你投奔了桐城你白叔叔家……”
“你说谁家?!”凌寒突然出声打断了赵佳运的话。
赵佳运眨了眨眼,顿了顿,她突然想到了熙和的话。小寒不记得熙和了,当然不会记得白家了吧?
“桐城白家,你父亲的至交好友——白蒙山的家,他是你口中的白叔叔。那个时候,白熙和只有八岁,你后来便隐姓埋名留在了白家。”
凌寒沉默了。
原来,一直以来对于白熙和的熟悉感,是来自于此!
他拥有十岁以前的记忆,自然记得白蒙山叔叔,那个胖胖的总是笑眯眯的叔叔。他也知道,他要去寻白叔叔为家人报仇!可他为何没去呢?
醒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连奉。
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来说,刚醒来没有后来所有记忆的他,就好像初生雏鸟,会没来由的选择相信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在那个时候,看上去是那样的真诚,他讲的故事,又似乎是那样的无懈可击。
连奉告诉他,与淩熊飞是多年好友的南宫烈在凌家的尸体堆里发现了十岁的凌寒,并将他带回了南宫家。因为那个时候尚且不知道凌家的仇人是谁,于是南宫烈便将他偷偷的养了起来。再后来,南宫烈给凌寒寻了师父,也就是连奉的师父,于是凌寒便和连奉一起习武……时间一晃,便过了许多年。
而对于凌寒的失忆,连奉给出的理由是,凌寒想要报仇心切,练功走火入魔而致。
凌寒信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确会很多路数的剑法甚至内功心决,他的体内也的确涌动着很多不纯的甚至有几路是相互抵触的内力。
可是后来,他对于连奉的那段话渐渐有了些不知名的疑惑。
他曾经悄悄的打听过白家,于是知道了白蒙山已经过世的消息,暗自唏嘘了许久。
后来白熙和入朝为了官。凌寒完全不记得自己和白熙和有过任何的关系,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对待他。可是白熙和每次看向他的眼神,又让他不断地疑惑着,因为那眼神里,好像有着很多的熟悉,有着很多的情感,有着很多的话语。
凌寒曾经不止一次的觉得,连奉也许真的隐瞒了他和白家的过往,但是为什么隐瞒他却没有问过连奉。
凌寒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去和小白长谈,但是,他却又不断的犹豫着。
因为,凌寒知道自己和连奉现在在预谋的事情,很危险!
成则为王,败则为寇!一旦失败,连自身都难保全。
不论和白熙和以前是否有过交往,就凭白熙和是父亲至交好友的孩子,他不能连累于他!
……可是,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过,原来连奉说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假的!原来,他的十几年是在白家度过的!原来,白熙和看向他的时候,那种无比熟悉的眼神,竟是这样的由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奉要说这样的谎话?!是为了让他感激于南宫家么?!
如果真是为此的话,其实大可不必。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在白家长大的,应该也不会影响他与连奉的合作的。因为,他更加关心的是仇人,而不是纠结于谁收留了他!
是啊,为何连奉要说这样大的一个谎话?!难道连奉就不担心他有一天会把一切都想起来?如果他真的把一切都想起来了,面对连奉的谎言,他还如何选择与对自己撒谎的连奉合作呢?!
到底,是为什么呢?!……凌寒剑眉紧蹙,思考着……
赵佳运皱了皱眉头,小寒今晚总是走神耶!
她突然心头猛然一颤,紧接着眼睛就是一亮……啊啊啊啊啊啊!是不是随着她的讲述,小寒想起来了什么?!
想到这里,她无比兴奋的拱了拱凌寒,凑上了前恨不能趴到小寒的耳边:“小寒,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是不是啊……”
凌寒闻言,微微低头,看向了她。他的眼神毫无防备的撞进了她迸发着无比热情的眼神里……他的心,突然晃了一下……
连奉说她是他的女人,连奉不告诉他和白家的过往……为什么?!
也许,也许答案就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的身上!
如果他知道了白家,就定然回去寻白熙和;如果他寻了白熙和,就定然会知道与赵佳运的过往……而连奉呢?他根本就不想让自己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
凌寒微微眯起了眼睛,他不自觉的抬起了手,摸上了赵佳运小巧的脸颊,轻柔的来回摩梭着……手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竟让他一时间有了些心神荡漾……
面对小寒突如其来的动作,赵佳运突然惊喜若狂!
她无声的咧开了嘴,笑了,眉眼弯弯。
她的笑容,犹如月亮花,灿烂地盛开在黑夜里!
眼神直直的注视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人,凌寒的头突然好像炸开了一样,猛烈的疼了起来!
疼痛中,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脑海里,突然间闪过了很多零碎的、似乎相互之间没有多少关联的片段……
但是,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凌乱的拼凑着……在拼凑起来的极其不完整、极其模糊的画面里,好像,好像有一双干干净净、清清亮亮的眼睛在看着他,看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