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文卿冉3
时至农历无月, 已经繁华锦簇了。
房间内白色多种鲜艳牡丹,芍药。
花厅内红烛长燃,天色渐亮。
文卿冉已经坐在花厅桌前, 看见我们进来, 朝我淡淡地笑, 眼底的蝴蝶似乎比昨晚见到更加
艳丽妖异起来。
早餐很丰富, 和那个时候在王府差不多, 我喝了一碗粥吃了几个小笼包解决了早餐,除了我
和梅晨星,特别是文卿冉吃相斯文, 如同一件艺术品一样,纤细玉指夹着小龙包, 淡色的红
唇微微张开不大不小, 吃饭的时候长眸半敛, 要多优雅有多优雅。
而我――反正我现在是个男人,女扮男装也不用那么讲就, 而且还是面色焦黄长相一般的少
年,不用在乎那么多。
早餐一撤走,梅晨星早忍不住了。
比比划划地开始给我讲述案情。独孤和文卿冉便在一旁也不说话,静静地听。
现在目前有据可查的一共有十五起,七男八女。
遍布全国各地。
长相有丑有俊, 家世有贫有富。
面部身体没有任何的共性。
死相一样, 都是一刀刺进心口, 死前有性侵犯, 男女皆如此。
说完了梅晨星定定地看着我, 让我有点紧张,我又不是警察不是神捕, 看我做什么?
不过我还是发挥我的能动性,把我看过的电视小说电影听过的故事细细地搜索拿来对照。
找共性,我看不见图片,不知道现场,只能靠看了的八卦,问道,“他们的生辰有没有什么共性?”我一问出来,便听到那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
“怎么啦?”我不解地看着他们。
梅晨星轻轻摇头道,“你说生辰,这个我倒是觉得有点什么,这几个人有个人是九月九日午
时生人,我还记得人家说他什么至阳之体竟然还会被鬼缠身,说他是被鬼摘了心。这简直就
是胡说八道。不过还有一个倒是鬼节生,对了,这就对了,细想起来,竟然差不多都是至阴
或者至阳之人。我等下去飞鸽传书到各地,细细核对一下。”说完伸手拍拍我的肩膀,“林老
弟,你果然厉害!”我眉头一皱,什么叫我厉害?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
“我听说过有人靠喝处女的血维持自己的青春容貌。”我将自己听来的那个女伯爵的故事当
案件说出来,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嗯,不过这个可能更加复杂。”梅晨星说道,然后去看独孤和文卿冉。
独孤淡笑道,“我听过有人炼药是用至阴至阳人的血混合,可是也不必杀死。有异域之人练
习害人的降头术或者尸油、尸毒也是要求对象的生辰,可是不是如此死法,所以我还是帮不
上忙。”
文卿冉抬手轻拂嘴唇,淡淡道,“我倒是也听过,有采阴补阳,采阳补阴之说,难道一男一
女同时杀人?可是完全可以将人掳走,何必当场奸杀?倒是奇怪。”文卿冉笑笑又道,“梅兄
倒是可是查查江湖上谁练此邪门武功,这样也算是个线索。”
“多谢各位提点,我这就去修书,让他们飞鸽传书各地,若是能够早日捉到凶手,梅某真是
不胜感激呀!”
“客气了。”他们说道。
文卿冉便说等梅晨星处理完飞鸽传书的事情,带我们去看马赛,以相马卖马为主的比赛,正
好我们也想换马了,便同意了。
天色大亮,旭日东升,光芒万丈。
后院里繁花似锦,清香靡靡。
看到有种叶子细细如针,竟然像菊花一样,“这是细针菊,叶子和花都是这样的形状,九月
开花,花香弥漫清透,远远便能闻见。”
我抬眼去看,花园里竟然很大一片都是,想必他很喜欢菊花了.
“这种花若是酿菊花露,菊花蜜,菊花酱,菊花酒是都极好的。我们喝的菊三娘,便是此菊
味道。”文卿冉站在繁华绿叶间,淡黄色的锦衣上面用细细同色线绣满了细针菊,在金色太
阳光里飘逸出尘,但是他眼底的那只血红色的蝴蝶却让我觉得非常诡异。
“蝶影乱繁花,清香起四顾,蝶影,蝶影……”他轻轻呢喃,我扭头看他,“文公子在吟诗
么?”他朝我笑笑,站在蓝天里日下,身后绿树红花,锦衣长披,人淡如菊。
“没有,随口说的,林公子,在距离白马镇往东百余里那里有一片山谷,里面全是这样的菊
花,不过门前摆了什么阵势,我却知道很简单,多次进出,阵势无非是那些相由心生的东西,
糊弄人而已,有时间林公子不妨去看看。”文卿冉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又低头去剪花枝。
独孤已然易容,虬髯深眸,漆黑的瞳仁被清晨眼光映照的宛若琉璃清透,隐隐水流波荡。他
站在廊下往这边看,我抬头看他,朝我笑笑。
等了梅晨星大半天他却派了官差来说案子有一点眉目了,已经飞奔赶往郴州,待到武林大会
之日再来凑热闹。
“我认识梅晨星好几年了,他向来是如此风风火火、心血来潮。”文卿冉拿着金光闪闪的花
剪,在花层间慢悠悠地寻找花苞初绽,娇艳欲滴的新鲜花朵,将它们剪下来,放在淡金色的
小藤编花篮里。
“做捕快的可能就这样了,文公子一直住在白马镇吗?真是个好地方。”我一边帮他找那些
合意的花枝一边和他聊天,对于他和文诺影长的很像的事情,我一直放心不下总觉得有什么
想不通的事情,而且我和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对我笑得让我觉得似乎是多年好友一样温软
的,有的时候――竟然――算是深深地么?
而且他们都姓文!我需要去山洞再走一趟,找小金详细地问问。
“那倒不是,我们文家祖籍是在西域边上,不过连年战争便迁来内地,到了我这一支却
已经人丁凋零了,也独我一人了。”文卿冉说着微微皱起眉头,流露出无限伤感。
“文公子不要伤怀了,倒是小弟胡乱问,惹得你伤感了。”我连忙说道。
“林公子也莫介意,我也早就看淡了,自己一个人多年,都习惯了。却不知道林公子哪里人?
听口音却是北方人呢?一直跟着离宫主吗?”他伸手剪了一朵淡粉色半开的月季花顺手递给
我。
“我家是流云皇城北面的小镇子,我爹娘早就死了。和文公子一样,我也是孤家寡人了!”
我随便开了个玩笑,却引得他看了我一眼,“孤家寡人这样的措辞,以后还是莫要说的好。”
他低着头剪花枝,黑亮的发丝披泻下来。
“谢谢,我记住了,文公子有没有兄弟姐妹呀?像你们这样好看的人,那可是越多越好。”
我笑道。
“我本来有个弟弟,可是多年前已经没了。否则若是林公子有什么姐妹倒是可以连亲家了。”
他弯着腰忽然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含笑,那眼底的血蝴蝶便透出一股妖异的颜色,几
振翅欲飞。
我心头一震,莫名的一股寒意升起,心头发虚,却更加小心应付。
他能看出我们易容,能看出独孤傲,不知道会不会知道我?
会不会他就是那个大和尚的师傅?
可是看面目年纪一点都不像,文卿冉看起来比独孤傲也就是稍大点,大不了三十多岁,可是
我发现了一个更加诡异的事情。
这个文卿冉你若是说他二十多岁,也可以,皮肤瓷白,没有一丝皱纹,唯一不符合的就是他
浑身那种淡定气质以及那双饱含故事的眼睛。
你若说他三十岁可以,四十岁也不可,因为他除了面目年轻,那双眼睛却像是历经沧桑一样
能够看穿人心底深处的感觉。
我只觉得这是个很恐怖的事情。
连忙说道,“您真会开玩笑,我说过我就一个人了,家里早就没有什么人。而且像我们这样
粗鄙的人,哪里配得上文公子家清俊绝伦的人物。”他听了但笑不语,看了我一眼,又道,
“这个时候他们该来请我们去马会了,走吧。”说着直起身子,手似乎无意地在我后背拂过,
我只觉得一阵自心底产生的寒意袭遍全身。
硬撑着不动声色,朝他笑笑。
“离宫主对林公子很关心么!哈哈!这可是少听说的事情。”文卿冉抬眼看看站在廊下的独
孤,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很早就入门,所以多得大哥照拂。”我总觉得这个文卿冉每句话都会带着什么潜台词一
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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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马场上自然有人赌马,但是这里的目的不是赌马,而是相马买马。
场中几百匹马被分批放出。
怒马狂奔,气势惊天动地。
不断地被人挑走,最后竟然只剩下两匹马被圈在高高的栅栏里。
一匹白色,浑身没有一根杂毛,远远看去如同覆了一层白雪,却温顺异常,站在那里一动不
动,目视前方。
另一匹火红色马就没有那么乖,看见有人靠近,瞪大了眼睛,鼻子“嚏”声不断,不断地仰
头,前身立起马蹄刨地。
当文卿冉说这两匹马送给我们的时候,我和独孤异口同声地拒绝。
“离宫主为什么拒绝呢?其实这两匹马都不是我的,白马是我那年去西域的时候在一只老虎
口下救来的,而红色却是自己跟来的。这马没有一个人能驯服,卖不得骑不得,倒不如两位
看看是不是有缘人,也许能驯服他们也不一定。”文卿冉看着我们伸手去抚摸白马马嘴,可
是红马却腾地来拱他。
如果他都驯服不了,我们岂不是更加不能?
而且我们萍水相逢,他为什么要送我们马?这样的马也许买都买不来!
文卿冉看我们再三推辞,笑道,“两位也不必多心,这马不骑放在马厩,千里马也变成庸马,
要物尽其用嘛!”
“文公,我们无功不受禄,这样的马,恐怕价值连城,买都买不来的,我们如何敢收。”独
孤微微拱手道。
“离宫主多心了,莫非以为文某有什么企图?大可不必,其实文某不过有一点小忙需要二位
帮忙,文某没有钱,自然请不动离恨宫,那么以两匹马抵资应该可以吧?”
我还想推辞,因为我觉得他肯定有什么图谋,却听独孤问道,“未知文公所托何事,请讲。”
文卿冉淡淡一笑,“我们文家有一个宿仇,当年我全家被灭,我母亲带了我和弟弟逃至此地,
可是那仇敌却一点不肯放过,将我弟弟和母亲杀死,当时我被母亲大发出邻居家借鸡蛋,要
给弟弟过生日,可是当我回家的时候却晚了――”
他笑得明媚,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看得我心头发酸可是却觉得愈发地诡异,他说起如此伤
心的往事,竟然一副淡笑模样。
“后来力尽千辛万苦,我终于大仇得报,哈哈!不过我却高兴地有点早,他们家还遗留了一
个儿子,最后一个,我要他死,可是――我已经大限将至,可能根本坚持不下去了。所以,
我才想能否请离恨宫帮着忙?但是我没有那么多的银子,所以用这两匹马作为报酬,离宫主
觉得如何?”
文卿冉温温地笑,我却觉得心头发冷,这样一个看似淡雅如菊的男人,也许背后有多少秘密?
他能自己杀了那么多仇人报仇,难道还差这一个么?
而且看他明明好好的模样,哪里会死了?
“怎么,难道离恨宫有不接的任务么?还是――文某的报酬不够?”文卿冉定定看着独孤。
独孤傲看着文卿冉问道,“却不知道是哪个?”
“我目前也还不知道,但是我却知道他腹部有一梅形胎记。我早年本来已经可以杀掉他的,
但是却被人将他救走,而我身体也已不行,恐怕支持不了多久,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完成这
个心愿。不知道离宫主能否接受呢?”
文卿冉抬眼看着独孤,神色却凄然黯淡。
“文公,这样的人并不好找,如果没有其他线索的话,恐怕很难。”独孤面有难色,文卿冉
淡淡一笑又道,“其实若是文某身体好时,何必在乎什么,”说完轻轻咳嗽,拿出一块淡粉色
的手帕,似乎是拿不稳,那帕掉落在地上。
我连忙去帮他捡,结果却被独孤抓在手里。
我惊讶地看着他,独孤面色凝重,手紧紧攒着那块手帕,“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当年――
竟然是文公!”
“其实,我根本不想用这个,如此一来,显得文某太过龌龊有要胁之嫌,但是文某已经别无
他法,你们也看见了我那几个手下,什么用都不顶,我虽然顶着个公的头衔,可是实际并无
多少家产,不过是朋友们捧捧场,念念旧情而已,自从那次受伤大病,文某的功力已经尽废,
等于废人一个了!”文卿冉右手抚胸,淡笑道。
“当年你救我们母子,我母亲发过誓若是恩人有任何要求,我们必将倾力完成,这是母亲的
遗命,在下――自当遵从。”独孤拱手作揖道。
“你母亲――去了?”文卿冉神色哀伤,叹了口气。
独孤却并不想深谈的样子,又道,“不知道文公还有没有其他关于仇人的线索。”
“我只知道当年救走他的是冷心人方归,但是后来多方打听,根本没有消息。所以还请离宫
主多多费心了。”文卿冉微微倾身说道。
我们连忙还礼,他们的事情就这样商定。
那红马却奇怪得很,独孤靠近它,他怒目圆睁。而当我靠近它的时候,开始亦是如此,但是
随着我和它的对峙,内力丰盈充沛,不自觉的双目凝聚内力,慢慢地看到红马的眼睛变得柔
和起来。
没有用什么马鞭匕首的,它便变得温顺,还过来伸头蹭蹭我的脸,蹭了我一脸唾沫,痒得我
哈哈地笑。
文卿冉说我和这匹马投缘,所以它还会愿意跟着我,但是我却知道我是用蝶影门的内力将它
震住,让它害怕。
我牵住马和它闹得时候,白马便跟着独孤傲,猛然转头的时候似乎看见文卿冉眉梢的一尾皱
纹,和一丝疲态。
我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明明瓷白平滑的脸,哪里有一丝皱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