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文卿冉5

77.文卿冉5

“走, 走到哪里去?被折断翅膀,被抽走所有生存的勇气和希望,走到哪里去呢, 被灭门,

被□□, 被喂食令人成瘾的桫椤蜜, 还能去哪里?”庞晔惨然笑道。

“你不是还有他么?你们都走吧。”我看着他们, 单起紧紧抱住庞晔瘦弱的身体。

“靠桫椤蜜为生的人,走到哪里还不是一样?”庞晔苍白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是凄艳的颜色。

“哈哈哈!不过,就算我死, 文卿冉也不会好过,死又何惧?不死只不过是因为不甘!”庞

晔笑得胸口剧烈起伏, 猛烈地咳嗽。

“小鬼子, 小鬼子, ”单起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他。

“我和你没有仇,可是你是文卿冉最在乎的人, 所以――我只能让你死,你死了,比他死还

会让人期待。死算什么?不过就是一口气而已,让他痛苦,痛苦地活着, 痛不欲生,

这样才好!哈哈!文卿冉, 你听到了么?你这个妖怪, 你这个祸害, 妖孽!哈哈!”庞晔笑

地泪流满面,看着我的眼神却满是歉然。

“庞晔, 我想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并不认识文卿冉,我和他也没有什么关系。离恨宫和

你没有仇和他也没有关系,你放他出来吧。”我心里记挂着独孤,想着如何让他将独孤放出

来。

“你放心,他好好的。”他朝我笑笑,脸上沾上点点殷红,凄艳如乱花。

“可是你怕是不行了。”他继续笑道,“你体内的血蛊分散在身体血液流经之处,全身经脉被

封,即使有绝世内力也没有用,血蛊能吸附住人身体中最脆弱的部分,你靠放血可以凝聚少

少的内力,但是却不能够长久。慢慢地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冷,碰到的任何东西都会觉得滚烫

如火一样烧灼,因为血蛊在喝你的血,然后吐出冰丝,会将你的血脉慢慢封住。我要在这里

看着,看看血蛊可以造出如何惊世之作。你们都是妖孽,不该存于这个世界,可是却因为私

欲得享永生。别人一世活不足,为什么你们要一世两世生生世世地活着?这一世你本不该活,

可是文卿冉却为了让你活,生生作出那么多惨无人道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惩罚?怎么可能

让你们逍遥快乐?将你们的快乐压在那么多人的头上,血流成河,过了几代人还是不肯放

过?一定要赶尽杀绝?就是为了成全自己那段孽缘?哈哈哈!无理则无存。即便是死,也不

会再让你们得逞,我死了还有很多人,会杀了你们,这一次一定要杀了你们,让你们再也不

能轮回!哈哈!”庞晔因为兴奋,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你先放了离宫主。剩下的你要怎么样我们慢慢算,你看好不好?”我淡然朝他笑,如果我

露出任何的恐惧,是不是他更加开心?

“对于现在的你,可能根本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不过没有关系,你知道你是蝶影门主就够

了,蝶影门主的浑天珠、蝶影霞衣、蝶影神功可以让你死后再重生,永远活在这片土地上,

不断地杀戮,杀更多的人,血流成河。如果把能够操作浑天珠的人都杀死,那么没有人再将

你拉回来,你也可以做个正常人,这样不是很好么?”他轻叹道,抬手擦擦嘴角的血迹。

“我也很想,做一个正常人,这些不是我控制的,不是我自己回来的。”我不由得轻轻叹气,

感觉体内越来越冷,空气闷热地让我觉得几乎随时可以自燃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一定要坚持。”庞晔似乎神智开始迷糊了,眼睛开始无力地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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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晔,你错了,这是你们最后一次,可是却不是你们的机会。”文卿冉从暗影里走出来,

长身淡衣,黑发披拂。

庞晔如见鬼魅一样看着他,“你――你怎么能够出来?你不是――?”庞晔瞪大了眼睛一副

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以为你自己吃了□□,我饮了你的血我也会中毒是么?你错了,庞晔,你一开始就错了。”

说完他摇头轻轻叹气,他朝我走来,独孤却没有在一起。

“你――妖孽,妖孽……噗!”庞晔一口猩红吐出来,便气若游丝的样子,头软软地垂在单

起的臂弯里。

“主人,我可以――带他走了么?我保证他不会再记得现在的事情,这个世界上知道您秘密

的人再也不存在了。您答应过我,饶他一命,让我带他走。”单起抱住庞晔跪在地上。

“单――单起?”庞晔虚弱地唤道

“庞晔。”单起抱住他,头低垂到庞晔的胸上。

“砰”的一声,单起直直往后撞去,被庞晔一掌击在胸口,鲜血登时喷涌而出,在夜色昏黄

的灯光里洒出一蓬妖艳的血雾。

这毫无预兆的变化让我有点不知所措。

文卿冉走到我的跟前,弯腰看我,我看了他一眼,他脸色苍白如雪,那眼底的蝴蝶便愈发红

艳,他伸手夹着一粒药丸递到我的唇边,我看着他轻轻摇头。

我并没有把他当作朋友。他神色凝然,定定看着我,伸手攫住我的下巴,我却死死咬住牙关,

“这是镇压血蛊的药,张嘴。”他的声音柔柔的可是却带着无形的强硬。

“等一下。”我扭头挣开他的手。

如果我这样被拖来拖去是因为他,那么我也不会原谅他的,尽管他是对我好,可是这样一世

一世的活过来,早就成了几个人不止。

那边的庞晔趴在地上,胸前一滩猩红,在地板上漫延,跪在他对面的单起低着头看着他,背

挺得笔直。

“单起――你……你……好!好!好!”庞晔连说了三声好,再不说话,而是回头看我,“不

要相信他,他不会对你好的。”然后看着文卿冉冷笑不止。

“庞晔,他在哪里?”我问道。

“你说独孤傲么?你问他,他能出来,自然也能带独孤傲出来,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哈哈!

他是个妖孽,你们都是妖孽!可是……我们已经再也没有力量……”庞晔猛地抬手用力击上

自己的额头。

“不要!”我和单起同时喊道。

单起的声音却是撕心裂肺。

要怎么地恨才能够让自己击碎自己的天灵盖?

看着地上横流的红白,我用力地闭上眼睛。

“庞晔!!……啊―――――”单起抱住庞晔的尸体仰天嘶鸣,“啊……”痛苦到撕心裂肺,

听的人都几乎要心碎。

我只觉得心头被什么紧紧地扯住,冷得冰硬硬的,梗在喉咙处,坚冰凝固,却流不出一滴眼

泪。

“主人,单起――再也不能为您效力了!”单起抱着庞晔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庞晔流出来

的血浸湿了他们的衣服,几乎流到我的手边上。

“单起,为了这么个人,值得么?”文卿冉冷冷道。

“主人,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您,庞晔也是您的人,可是您让我接近他,我照您的吩咐这样做

了。可是很多事情不是理智责任威胁能够制止的,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今生最快乐的。这

一生一世都足够了。”

单起又磕头然后站起来,抱着庞晔残缺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走。

文卿冉冷冷哼了一声,我连忙伸手拉住他的手,“让他们走,让他们走――”我几乎说不出

话来。

“他们走不了,出不去这个大门口。”文卿冉轻笑。

我猛地扭头去看,却见抱住庞晔的单起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触地的时候拼命地搂住庞晔不让

他跌在地上,血在他身下漫延。

我支着剑慢慢地朝他们走去,却见单起睁着的眼,眼神充满温柔之色,没有恨,没有冷,只

是那么温柔地看着他怀里的人。

我伸手去摸他的眼睛,替他阖上,结果手拿开,眼睛却依然是睁开着。

身体一软,终于跌倒在地,只觉得心头仿若有什么急速地四散开去,像抽丝一样从身体里抽

离出去,“独孤在哪里?”我冷冷盯着文卿冉。

“他一直都在那里,你看不见而已。”他朝我笑,那感觉却让我觉得比身体里的血蛊更加难

受。

“文卿冉,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冷冷地盯着他,几乎没

有说话的力气。

“我就是要天下大乱,让江湖大乱,让他们自相残杀,让那些曾经对不起我们的人都得到报

应。”他朝我笑,那妖艳的蝴蝶几欲滴血。

“来,我带你去帮你把蛊毒逼出来。庞晔真是愚见,以为蛊毒就能伤害蝶影门门主么?太幼

稚了。”他说着俯身来抱我。

“别碰我。我死了你不是可以再去重新招一次吗?这样我就可以解脱了。”我盯着他,声音

细细地没有气势,说完就猛烈地喘气。

“蝶影,我答应过你,会一直帮助你,直到我死。你看,我的生命不多了,这――也许是最

后一次了,我也会累,可是从来不后悔。”他轻声说着抱起我,我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

能任由他抱着我走。

不知道触动了哪里的机关,地板上开了一个门,里面却是灯火通明,拾级而下,竟然同上面

一样地下俨然一座小型的地宫,十步一柱,每根柱子上三支铜灯,将整个地下映得灯火通明。

他抱着我一边走,一边解说这里的机关,正确的走法,我不听他便重复地说,直到我完全记

住。

他如同带我游历一样,慢慢地走,“蝶影,你都忘记了,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好累,记了这

些年,久到我自己都忘记了。每一次把你召唤回来我都受一次伤,很久才会好,可是每一次

你都不属于我了。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你开心就好。你知道么?我最喜欢看你如蝶一样在

满天血雨中翩飞,那才是你的灵魂,那才是支撑我这些年活下来的勇气。我冰封自己,等到

积蓄了足够的力量便将你唤醒,你很淘气,有的时候是女子,有的时候是男子,可是有什么

关系呢,不管是谁你都是我的蝶影。可是我终究只是人,即使逆天也只能到此为止了,最后

为你做一次,此后我们便真的自由了,你不再有我,我不再有你,这个世界也不再有蝶影门。

蝶影垂千翼,一别为君故。”他如同梦呓一样低低喃语。

“浑天珠不是在我师姐那里么?”我轻声问道。

“是呀,这次也算有她的帮忙才能把你唤回来,不过我的大限已到,这只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说着轻笑。

“你是在利用她么?我怎么没有见过你?”我只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我已经无法承受

更多。

“我们见过很多次,只不过,你不认识我。天下易容最厉害的谁说是离恨宫竹吟霜?用蛊的,

使毒的,易容,炼药,武功,阵法,莫不是从蝶影门流传出去的。可是他们却忘恩负义,不

满意蝶影门统领江湖,越发觊觎蝶影门的宝物,才导致蝶影门分崩离析。蝶影,你的仇人,

仇人的后人,我也都帮你基本清理光了。剩下的都不足为惧了。这个江湖就让他们自相残杀,

让他们自己血雨腥风去吧。你只要在那里看着,冷冷地笑,就好了!呵呵!”

他的声音轻柔和缓,脚步也很慢。

“那个王爷玉天舒也修炼了蝶影神功对么?蝶影神功都是从无到有,其他门派没有人可以修

炼,倒是难为他了。”他轻笑道。

一听到他说这个,我心里紧张地要命,希望他可以多说一些,“他也是别派的人,会不会有

什么问题?我本来也是别派的人,身体有乱七八糟的内力,不是也练了么?”我声音软软的,

想快都快不起来。

“为了限制别人抢夺蝶影神功,除了你和你的轮回别人都没有办法修炼。不过在我将你召唤

回来大多都会受伤沉睡,我不能保护你,让你受了很多苦。很多人受神功诱惑想方设法地想

修炼蝶影神功,结果大都死了,可是世间聪明人武痴太多,他们找到了一个办法,就是修炼

神功的话,想办法杀掉你,这样他们的功力心神就不会受到那么巨大影响。否则,他们会生

生衍生出很多想法,神功会让他们妄想,生出很大强烈的欲望,自己无法控制,很多人暴毙,

有的人发疯走火入魔,也有人杀了你,然后自己得到安宁,哼哼!不过最后得到的不过是拥

有神功,独享寂寞。”他轻笑着,面容在灯影里是一种超凡脱俗的美,眼底那只蝴蝶愈发红

艳如同即将振翅,一下便可以飞走。

难道玉天舒也如此了么?所以才会那么奇怪?我心头猛颤,却竭力忍住。

“我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个人是你么?他没有蝴蝶。”我问道。

“是我,可惜你画不好那只蝴蝶,所以就没有画上去,那里的你是个漂亮的男孩子,你发现

了么?”说着他轻笑,“蝶影,这么多世,我和你只有两世的缘份,可是我已经很满足。于

我一天都够。只有那一次召唤了你,我虽然受伤可是还是能够醒着,这一次虽然没有那么好,

可是也坚持到能够见到你。”他轻笑着,脸上没有半分忧伤,而我却似乎伤感起来。

虽然我没有记忆,对那诡异绝伦的传奇没有有任何的感觉,可是对于他对蝶影的痴情,我却

被深深地感动。

“你也修炼过蝶影神功,你也没有事情,你告诉我,玉天舒应该怎么办?”我不由得抓紧他

胸前的衣服。

他轻轻叹气,“蝶影,我爱你,还没有大方到也爱你的男人,我今世没有破坏你们,已经是

极限了,所以我不会告诉你。我也要自私一次,最后一次,让你自己走。”说完他笑得眉眼

弯弯,蝴蝶腹处滴出一滴血珠,落在我的脸上。

“我靠沉睡以及吸食桫椤蜜的至阴至阳之人的血保持生命内力和容貌,我每一次苏醒都会找

到符合条件的人将他们养做家奴,然后靠每月吸食他们一次血来保持现在这个样子。不过终

究是人,总有极限。我也知道庞晔是那些反对蝶影门的人派来的,可是我还是留他在身边,

更加严酷地折磨他,哈哈!他以为他可以杀死我,殊不知我本就要死了,我还派了单起在他

身边,他们都是我们仇人的后代,这样让他们死是不是很好玩?”他竟然笑得露出整齐白玉

一样的牙齿,眼底蝴蝶处血珠徐徐滴下。

“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好像他们有多正义,我们稳定了武林,可是他们却觊觎我们的所得惧

怕我们的威名和实力,定然要想法设法的破坏。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好过,定要他们一个一个

血债血偿,哈哈!还有一个人,腹部有梅花胎记的男子,蝶影,记得杀了他,他是那次颠覆

蝶影门同盟的最后一个后人。”

然后更多的血珠滴落下来,一滴一滴,没有停止。

我抬手抚上他滴血的蝶翼,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放在地上,扶住我让我靠在柱子上,“蝶影,

过了今次,我便真的再也记不得你了,不是从前的玩笑赌气的话,是真的,尽管和你两世,

可是没有一次能够将那些话说够,每一次都是你走了,我一个人不断地说不断地说,可是我

终究只是人,心痛了几百年,终归会死,会干。我做过很多逆天的事情,很多别人看来现在

的你看来惨无人道的事情,可是我不后悔。我陪了你十世,只有两世在一起,这也是惩罚,

可是我不后悔,即使只有一次也够。”他抬手抚摸我的脸颊,轻笑,脸上血泪滚落,“蝶影,

你说过让我不许再哭,我已经很久很久不哭了,都忘记哭的感觉了,为什么会如许痛?”

看着他淡笑的脸,流出血珠的蝴蝶刺青,为什么心头会有一种撕裂地痛,似乎万念俱灰一样,

似乎不受控制地伸手捧住他的脸,不受控制地说了一句,“卿冉,你不会哭的,我替你哭。”

泪水便滚落而下。

“蝶影,再见了,永远的……都不会再见了……”他轻轻俯身柔软的唇刷过我的唇角,然后

起身转身而去,“蝶影,你的血蛊已经解了,它已经化为你血脉的一部分,此后再也无人可

以给你下蛊。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吧,忘记我,因为我也即将忘记你,记了如此多的年月,真

的好舍不得。”

然后我便感觉到身体真的好了,我想跑过去,他却抬手阻止我,“若凡,再叫一次你今世的

名字,蝶影神功都是从无到有。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独孤傲在外面等你。”

说着他弯腰剧烈地咳嗽,背都弯起来,然后顺势跪在地上没有再起来。

“你……”我想说什么,却梗在喉咙处,说不出来,我说什么?能说什么……

“若凡,走吧,好好地过完你在紫鼎国的这最后一世。蝶影……再见了……”然后我又听见

他大力地咳嗽,有风吹进来,我似乎看见如雪一样的银丝飘过,上面点点红珠飞洒,是蝴蝶

流的血泪。

他定然是怕我看见,现在的我对他没有感情,对这样一个传奇地近乎虚幻的人我只有敬畏,

感动。

但是这些解开了我的迷惑,为什么我会穿越,为什么我会被选做蝶影门主。

为什么我会莫名地眼前闪现那些凌乱的画面。

忽然好害怕,真的好害怕。

如果我真的在这里经历了十世,那么我会不会哪一天突然记起某一世某一个人某一个片段?

会不会突然记住一个平时没有印象没有见过的人?

而且文卿冉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一切都将结束。

我该过自己的生活。

林若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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