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一百零九章 释怀
泽川见大儿子怄气, 心里哭笑不得。想想这小子都当国君了,竟然气性还这么大。再看看小儿子痛苦自责的样子,心中不忍, 于是道:“悦儿, 既然醒来就别呆在这灵堂里了, 回宫去好好洗个澡, 把伤口再处理一下, 好好休息休息。中午我为你们设宴庆功,然儿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得好好谢谢他。”
若熙宫, 温泉水洗去一身疲惫,伤口敷上泽国最好的伤药, 泽悦从里面出来时已经变得神采飞扬, 一双眼睛熤熤闪光, 浑身散发出清新的气息。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垂在肩上,衬着精致的脸庞越发白得似雪。
萧然笑吟吟地看着他, 真是妖孽,这家伙当了国君越来越迷人了,只是眼角眉梢的傲气更甚,还夹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气质。这种样子出现在朝堂上,怕是众臣都不敢仰视他了。
泽川最是开明, 知道他们三兄弟有话说, 自己先行回夕玦宫去, 顺便命令御膳房准备中午的酒宴。
泽悦看着萧然, 一副慵懒、惬意的模样:“我一直知道, 你是我命里的福星,只要有你在, 我们一定化险为夷,所以我从头至尾就没担心过。等我发兵把浥国占领,一切安定下来,我要去一次长宁,当面向萧大哥道谢。”说着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萧大哥越来越宽容大肚了,这次不仅同意你来泽国,还愿意发兵助我,好气魄,真是天生的霸主。”
萧然想起大哥,心中泛起一股暖意。大哥,你好么?我很快就可以回来了。期望风波过后,我们可以安享太平,再也不会有战争,那么,你我之间就不会再有隔阂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泽怿低着头,默默坐在一边,静止的身影染着一层薄薄的忧伤,他实在憋不住,向泽悦使了个眼色。可偏偏泽悦不为所动,连看都不看泽怿一眼。萧然暗暗埋怨,这个泽悦,有什么气就痛痛快快发一场,这样不声不响把弟弟冷冻在那边,真象软刀子割着泽怿的心。
他刚想开口说什么,泽悦问道:“兰殊父子抓住了?”
“是啊,已经囚禁在天牢里了。”萧然答道,“兰策竟然想下毒害死自己父亲,虽然我们到的及时,给他服了你们泽国的解毒灵药冰灵丹。昨晚兰殊四肢麻木、不能说话,今晨我还没见过他,所以不知效果如何。至于兰策,他被我伤得很重,我给他止血包扎了。”
泽怿刚刚还垂首不语,此刻听他们提到兰殊父子,立刻抬起头来,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兄长。泽悦早看到了他的样子,心中郁闷,好啊,这死小子被他们害得不够,现在又滥用同情心,还想为他们求情!
他两眼一眯,脸上立刻罩上一层寒霜:“明日我一上朝就下令进攻浥国,这两人就杀了用来祭旗!”
语声刚落,泽怿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求哥哥开恩……不,求大王开恩,饶过他们吧。”
泽悦扭头看他,眉心皱起,目光严厉:“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们?他们所犯的罪过罄竹难书,一次次利用你伤害我,还绑架父王与你嫂子,上次萧然已放过他们,可他们仍然死性不改,处心积虑谋夺泽国江山。这次若不是你萧然哥哥在,你我岂能留得命在?泽国臣民岂非早已沦为亡国奴?你说,我有什么理由放过他们?”
泽怿僵在那儿,脸色慢慢变得苍白,睫毛微微抖动着,显见内心有多么纠结。喉头动了两下,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怎么,无话可说了?”泽悦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袍袖无风自动,俊美的脸庞因为激动、气愤而泛起红晕,“我知道你被兰殊从小养大,所以你惦着他的养育之恩。可是这恩典早就已经化为灰烬了!我们死伤将士的血,难道还不够用来偿还?你哥我受了那么重的伤,难道还不够用来偿还?你先被他们谎言迷惑,将我掳到浥国;后又被他们下药,差点一刀杀了我,难道到现在还不能清醒过来?
还有你嫂子,她被兰策废了武功,到现在还流落在外,你仔细想想,你忍心么?我们有什么对不起兰殊的?纵然他对你有千般好,难道还不足以抵销么?”泽悦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站在泽怿面前,指着他,哑着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你如果想要他们的命,从此就没我这个哥哥。你自己选择!”
泽怿的眼泪哗的一下流了出来,这句话对他来说比杀了他更令他痛苦。他知道哥哥对他已经失望之极、气愤之极,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他伏跪在地,连连叩首:“哥哥,小弟错了,请哥哥责罚,只求哥哥饶恕小弟,小弟以后再也不敢违逆哥哥的意思了……”
额头与地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萧然心痛之极,连忙起身去扶他:“怿弟,不要这样,你哥只是说的气话。其实,你在他心中是无可取代的。当日你持刀行刺,他故意装死,无非就是不相信你真的要杀他,他想以退为进,将自己隐藏起来,看事态发展。他这么委曲求全,完全是为了你啊!”
泽怿浑身一震,抬起泪眼看着泽悦,额头已经磕出青紫。他膝行两步,伸手抱住泽悦的腿,喃喃道:“哥哥,我真的知错了,请哥哥重重责罚……”
泽悦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里乱得象一团麻似的。这些天来发生的事太多,令他有些梳理不过来。再加上兄弟之间怄气,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呆了片刻,泽怿以为哥哥还在生自己的气,猛地抬手,用力抽打自己的耳光。泽悦听到声音,大吃一惊,回过头来,几乎与萧然在同一时刻伸手阻止。
看着泽怿脸上清晰的掌印,泽悦又是心痛又是生气,这死小子,根本不懂爱惜自己。一会儿自杀,一会儿又自虐,他难道不知道他的父兄都会为他心疼?
轻轻把泽怿拉起来,就势抱进怀中,泽悦苦笑着斥道:“你这死小子,我还没罚你,你就忍不住想挨打了?要论你的错,我该打得你一个月爬不起床来。可我不想罚你,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错是什么?”
泽怿摇头:“小弟愚钝……”
泽悦伸手,狠狠揉了一把他的头发:“你最大的错是竟敢自杀!你是泽国王爷,是我唯一的弟弟。如果我死了,你就得接替王位,为我治理泽国江山,还要孝顺父王,让他颐养天年。可你竟敢选择自杀,你这是逃避,你知不知道?凭你这样懦弱的行为,我就该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当我泽悦的弟弟该负什么责任!”
泽怿心头象触电一般,刹那间滚过一阵颤栗。原来哥哥是这样疼我、维护我的啊,可我竟然做那样的傻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大王,牢头来报,兰殊的手脚已恢复力气。可刚一恢复,他就在天牢撞墙自杀了!”
三人同时一惊,想不到兰殊竟会选择这样的下场,这个人虽然败,却也算是枭雄吧?死得如此惨烈,令人心寒,却也感慨。
泽怿闭上眼睛,潸然泪下。
萧然对泽悦道:“反正兰策已中了我的噬心针,当初只是想以此挟制他,没想到现在误打误撞,就让这针留在他体内,让他自生自灭吧。如果他运气好,遇到懂得解法的人,或许可以活下去,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泽悦点头,再看看泽怿,泽怿睁开眼睛,眼里仍然有泪,表情却已平静下来:“谢谢两位哥哥。”
中午泽家父子三人加上萧然、怀霈在夕玦宫用膳,雨过天晴,泽怿的心结也解开了,几人心情愉快,席间气氛十分融洽。泽川十分喜欢怀霈,在船上已得他细心体贴,在身边陪着解闷,这会儿大家放松下来,怀霈表现出孩子气的一面,更加令人觉得可爱。
下午宫中“逃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了,到黄昏时,四名影卫保护着云紫诺回到王宫。泽悦重见爱妻,欣喜若狂。为云紫诺周身检查一遍,发现她除了失去武功、身体比较虚,别无异样,心中更是欢喜。
云紫诺本是性情淡泊之人,可这番回来却在泽悦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浑身颤抖。为自己背叛泽悦、挟持父王,向泽悦深深道歉。泽悦始终柔声细语安慰她,令萧然刮目相看,想起以前泽悦说过的话,也想“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看来他真的兑现了自己的诺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