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依靠

92.第九十二章 依靠

萧然跟在萧潼身后往外走, 边走边向他提起昨晚的事:“小弟不敢欺瞒大哥,韦氏之死实在堪疑,小弟虽是收养霈儿为义子, 可并没有对他放松警惕。昨晚霈儿称不敢独自入睡, 央求小弟陪他。半夜里小弟佯装熟睡, 发现那孩子早已将□□藏于指甲之内, 妄图喂入小弟口中……”

“你说什么?”萧潼大吃一惊, 猛地停住脚步,回身抓住他的手,用力之大几乎攥痛了萧然的手腕, “那小子果然是只白眼狼,朕立刻将他抓起来, 关入天牢, 择日处死!”

“不, 大哥,你听小弟说下去。”萧然平静地对上萧潼泛起寒光的眸子, 目光一片坦诚,“大哥既然允了小弟收霈儿为义子,必定是同意小弟去承担这个风险的。小弟心中清清楚楚,霈儿无论想搞什么阴谋,我都不会让他得逞。何况他最终未能下得了手, 证明他的心是善良的。既然如此, 小弟坚信能够感化他, 还请大哥给小弟这个机会。若是大哥此刻下旨处死霈儿, 那么追封怀瑾、收买廉国民心的计划岂非要泡汤了?请大哥三思。”

萧潼无语, 略微有些苦涩,好嘛, 这小子现在把朕的心都摸透了,朕就被他抓在掌心了。可是萧然的话合情合理、无可辩驳,他只好缓了脸色,郑重地告诫道:“朕同意你的观点,可你养了这只白眼狼在身边,一定要小心谨慎,绝不能让他伤害到你和你的家人。否则,朕饶不了你!”

萧然微笑,大哥啊大哥,明明是关心的话,非要说得这么严厉。躬身应道:“是,小弟谨记在心。”

怀霈当日服过药,出了身汗,昏睡了一天。到黄昏时烧退了,萧然带他到秋若水面前,拜过义母。在抬头看清秋若水面容的刹那,怀霈几乎呆住。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那样清丽绝俗,不染人世纤尘,她应该站在天宫中,轻舒广袖,掬一蓬月光,踩一片祥云。

原来世上当真有萧然与秋若水这样的神仙眷侣,那样高贵、那样优雅,仿佛站在云中,却又亲切得触手可及。秋若水并未多话,只是浅笑盈盈,柔声安慰了他几句,并唤过萧寒烟,让她叫“哥哥”。怀霈看着眼前这个雪人儿般的小女孩,吹弹得破的肌肤、黑宝石般的眸子、娇甜可人的笑容,听她清脆的声音唤着“哥哥”,一颗心莫名地柔软下去。

这一家人,真的让自己感觉好亲切……

翌日,萧然带怀霈上朝,萧潼当朝追封怀瑾为南安侯,封怀霈为南安世子,由靖王收为螟蛉义子,教导他长大。隔日为怀瑾夫妻出殡,百官都得参加。一时朝上议论纷纷,百官皆认为皇上太过仁慈。怀瑾并非自愿投降,乃是军败被擒,皇上不该如此善待他,更不可养痈遗患云云。

但这些不同声音被萧潼一道冷静而威严的目光扫了下去。“朕以仁治天下,方能令四海归心、天下一统,卿等尚有何议?”于是所有人都闭了嘴。

怀瑾夫妻的葬礼办得盛大而隆重,怀霈自始至终跟在萧然身边,萧潼带着穆国众臣都来参加,廉国一百二十五名王室成员亲眼目睹了穆英帝的仁举,纷纷表现出臣服之态。萧然暗暗露出欣慰的笑容。

怀霈坚强地挺过了这场葬礼,虽然痛苦,目光却不再呆滞。守灵、答礼、送葬,整个过程中,身边都有一个修长挺拔的身躯陪着,温暖的手掌握住他冰冷的小手,殷切的目光默默传递着关怀。怀霈就象一个溺水之人,死死抓住一根浮木,随着它载浮载沉。

直到夜深人静,房间里只剩下萧然与他时,他才扑跪在萧然面前,抱住他的腿,默默流泪,喃喃低唤:“爹爹,谢谢爹爹……”

萧然心疼地把他抱起来,为他擦干眼泪:“人死不能复生,你别太伤心了。早点睡,明日为父还要带你进宫谢恩。”

这一夜怀霈睡得特别安心,睡梦中没有惊悸、没有流泪,呼吸也很平稳,身子贴紧萧然,好像想从他身上汲取温暖。萧然轻轻搂着他,从来不知道男孩子也会表现出这样的依赖感,这孩子,现在露出的该是他的真面目了吧?

第二天巳时,萧然带怀霈进宫谢恩,怀霈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之礼,口称“皇上万岁”。萧潼含笑道:“霈儿免礼。既然随了你义父,便该称朕一声‘大伯父’才对。”

怀霈以额触地:“罪臣不敢。”

“朕连你父王的罪都已赦免,你小小年纪,何罪之有?”萧潼摆手,“再不起来,难道要等朕亲自扶你不成?”

萧然见大哥微有怒意,连忙去拉怀霈:“霈儿,不得违逆你大伯。”

萧潼道:“三弟,你先到外面稍等,朕有话单独与霈儿说。”

萧然一震,大哥是什么意思?刚想推辞,萧潼一道淡淡的目光扫过来:“嗯?”

“大哥,霈儿初见龙颜,不懂规矩,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大哥宽宥。”萧然说着,深深一躬。

萧潼几乎气歪了鼻子,难道朕是故意找碴之人?至于你这样护着这小子么?看来两天前那三十板子没有打疼你,你的皮又痒了!狠狠瞪了萧然一眼,萧然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连忙乖乖退了出去。

怀霈垂手站在萧潼面前,低眉敛目,神态恭敬而温顺。萧潼仔细看着他,怀霈只觉得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脊背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冷汗不觉冒了出来。

“霈儿,你年纪与太子相仿,又是三弟之子,朕有意让你进宫,与太子一起上学,不知你意下如何?”

怀霈一愣,原来萧潼要跟他讲的是这件事?还以为他要拷问自己一番……

“霈儿不敢私自作主,此事只需父亲同意就好。”

“很好。”萧潼微笑颔首,又不动声色地道,“朕听三弟讲,你曾在廉国王宫中行刺他,可有此事?”

怀霈扑通跪下去,脸色微微发白:“是,霈儿无知,对父亲心怀怨恨,一心想置他于死地。”

“那么现在又为何愿意认他为父?霈儿这样刚烈之人,难道愿意认贼作父?”萧潼轻笑,带着戏谑之意。

怀霈猛地抬起头来,乌黑的双眸中露出痛苦之色:“只为这苍茫人世,除去我父王母后,只有爹爹给我一片温暖。怀霈虽然年少,却也懂是非善恶。爹爹以真心待我,若我以怨报德,简直猪狗不如!”

萧潼目注他良久,缓缓地、一字字地道:“那么,霈儿有没有愧对你义父的地方?”

怀霈身躯一震,紧接着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霈儿……霈儿几乎错杀爹爹,霈儿该死!霈儿该死!”眼底露出一片惶恐之意,忽然举起手掌,用力抽打自己的面颊,“霈儿对不起爹爹!”

啪啪的掌声一声接一声响起来,侍立一旁的宇文方震惊地看着这个孩子,被他眼里那种浓重的愧疚与痛苦骇到,下意识地向萧潼投去恳求的目光。

明黄的身影出现在怀霈面前,修长的手指握住那两只自虐的手,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霈儿,不许你这样折磨自己!你对你爹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说?”

怀霈惶然抬头,眸子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悲哀、自责、求恕、矛盾、期盼……“大伯父,求你别问了。霈儿从此之后,必会奉爹爹如亲父,好生孝顺他、伺候他。”

萧潼轻叹,伸手摸摸他的头,和声道:“霈儿,你能这样想,朕就放心了。难为你了……”

怀霈动容,眼里慢慢溢满泪光,呆呆地看着萧潼:“谢谢大伯父。”

及至萧然父子离去,萧潼慢慢皱起眉头,他发现,这个孩子真是与众不同。不过,他看起来似乎真的醒悟了,不是么?

他跟萧然提了让怀霈进宫的事,可萧然没有同意。他怕怀霈在宫中遭到太傅的歧视,毕竟这孩子还没有足够的力量抵御风雨。萧潼见他如此护犊,只好作罢。

泽国,若熙宫,泽怿俯伏在宫前的甬道上,恍惚忆起五个月前自己也曾跪在这里,等着哥哥回宫,向他请罪。想不到时隔数月,自己又再次面临这样的情形。

银色衣摆出现在自己面前,泽悦一贯以来慵懒、邪魅的声音变得有些急切:“起来,随我进宫!”

泽怿随泽悦进去,再次撩袍跪倒:“臣弟拜见王兄。”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泽悦一甩袍袖,“我在长宁时就感觉心神不宁,一路回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我猜想宫中必定有事发生。弟弟,你快告诉我,是否出了什么事?”

泽怿却没有起来,只是慢慢抬起头,惶然道:“回王兄的话,王后嫂子失踪了,还有父王……也失踪了……臣弟无能,这几日命禁军搜查全城,一无所获。臣弟正想派人给王兄送信,王兄却回来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泽悦的声音陡然提高,眼里射出利芒。

泽怿吓得一抖:“已经十日有余……”

泽悦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为何到现在才想到给我送信?若不是我自己感应到,你打算瞒我到何时?”

泽怿被这一掌打得身子一偏,几乎跌倒在地,雪白的脸上立刻浮起一个鲜红的掌印,不敢用手触摸,迅速跪直身子,不敢看泽悦的脸,身子微微发抖:“臣弟想在王兄回来之前找到他们……臣弟知错了,是臣弟糊涂,臣弟该死,请王兄狠狠责罚……”

一语未了,泽悦已气得一脚将他踢翻在地,等泽怿爬起来重新跪好,见泽悦手中已多了一根藤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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