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被打了
回家放好东西, 秦宝不会做饭，把厨房里的菜稍微摆放整齐，就去了书房。
傍晚时分, 金黄色的阳光从大幅的落地窗投进来, 阿姨已经来过, 房子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书架整齐而寂静地伫立。
闻容羲的家里, 秦宝最喜欢这间房, 在这里总能让他找到心绪的宁静。
他光脚踩在柔软的毛毯上，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过一本本书籍，上面陌生或熟悉的作者名字, 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作者的灵魂和思想。
秦宝突然有一种正在被无数作者凝视的感觉, 脖子不由一缩。
一个无比熟悉的书名跳进眼眶——演员自我修养。
他的手指搭在书脊上, 稍一用力, 将这本书从架子上抽了出来，然后席地而坐, 翻到扉页，手指滑过。
同样的书秦宝也有一本，搬家没有带来，内容却早已熟悉得如同从小背到大的那些课本诗词。
演员。
秦宝深深吸了口气，随手翻了几翻手里的书。
走上这条路纯属偶然, 但演戏也快三年了, 积攒下来不少粉丝。娄菲的话在秦宝脑海里回响——
“如果你不打算干这行, 你有别的理想和目标, 别的事业, 你哥会全力支持你。你如果是圈外人，有些事就好办了。”
如果不演戏, 他要做什么呢？从李明变成秦宝之前，他还没有明确的目标，只知道四年专业学习之后，他也会走上一个平凡的工作岗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工作中历久弥新，一点点成长。在秦宝看来，他并不信奉把兴趣变成职业，事实上当他是李明时，抛开学业，没有太多空间让他去思考人生。
当他成为秦宝，一切都不一样了，他可以去追求梦想，也可以发展爱好。
到现在为止，他最喜欢的，竟然是表演。
偌大的书房之中，最后一排书架在时间推移里没入昏暗的阴影，一排接一排的书架，渐渐隐入夜色。
周遭无比安静，秦宝手扣在书上，他两腿盘着，端正地坐着，仿佛剥离出另一个自己，在审视自己的内心。
两年多的学习和实践，让他在表演中能获得无上的快乐，每当塑造完一个人物，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涌起自豪和欣喜。微博上很多粉丝私信他，有倾诉对他的喜欢，也有告诉他自己的梦想，让他等着他们成长起来，来见他。在秦家有一间房全是粉丝送的礼物，每当看到这些东西，秦宝都会觉得很幸福。
这两年多每一天他都过得很充实，事业、亲情、友谊，现在还收获了爱情，一切都那么圆满。
如果为了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放弃事业，放弃一半的亲情，这样做对吗？
天色彻底黑了。
秦宝起来开灯，才察觉腿都坐麻了。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音乐突兀，吓了秦宝一跳。
是郭茂里打来的。
“秦先生？”郭茂里喘着气。
“郭……哥？”这个称呼总让秦宝觉得哪里奇怪。
“闻爷今晚不回来了，公司有点急事，晚饭您自己打点一下，我们急着去机场。现在在路上。”
车里，郭茂里猛打方向盘，担心地看了一眼副驾驶。
闻容羲把按在鼻子上的纸拿下来，全是血，他难受地曲着身体，重新抽了几张纸按住鼻血。
郭茂里又说了两句：“对，两三天就回来……闻爷现在睡着了，您要跟他说话吗？”
“不用不用。”秦宝忙道，“让他好好休息吧，不用这么担心我，我又不是小孩，能照顾好自己，工作要紧。麻烦你了郭哥。”
挂断电话后，秦宝想了下，查了查外卖，不打算做饭了。
开书房门出去，顿时陷入黑暗，光从书房投射出来，秦宝摸索着把客厅灯打开。
一个人缩在沙发上看了会电视，边看边刷微博，微博也没什么有意思的内容，正当秦宝想一键已读未关注人私信时，看到最新的两条私信。
最上面一条是个动漫美少女形象的头，是个明年高考的妹子写了几百字的告白。
下面一条引起秦宝的注意是因为，他的头像是闻容羲那部禁片里的截图。
对方发来的是图片。
秦宝一脸无聊地点了开来，顿时紧皱起眉。
车子开往闻容羲生病受伤常去的一家私人医院，郭茂里已经给那边打过电话。正是晚高峰，堵车长龙闪着光排到视线可及的一公里外，高架上全堵了。
“怎么样？”郭茂里愁容满面，“怎么回事，不是闻阳鹏约你见面吗？结果他自己没来？”
闻容羲鼻音很重，鼻梁青了。
趁着堵车，郭茂里开车厢灯仔细看了看闻容羲的脸，松了口气。
“还好，就是鼻梁，身上还有哪儿痛？”
闻容羲喘着气，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感觉鼻血止住了，说：“肚子，对方也没占到便宜，我起码撂翻了十个，他们还带了棍子，这群人有病，又打不死我，小学生示威吗？”
郭茂里气笑了，眼瞅着闻容羲略显狼狈的样子：“你这鼻梁一个星期肯定消不下去，编个借口吧。”
“我想想，摔的？”
郭茂里扭头看了眼车前，车流在缓缓推移。
他们的车也往前慢慢地挪。
“那您这技术了不起，恰好把鼻梁磕了，您这么大高个儿，还能平地摔？”刚接到电话赶过去时，郭茂里被吓了一大跳。
闻容羲额头上挂着破皮，口罩遮着脸，附近就是一家高校，他弯着腰，坐在街边小摊上，两手撑着膝，在看手机时间。周围学生都坐得离他远，大概以为他是跟人打架了，他还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汤圆。
郭茂里相当服气，他家就在附近，接到电话过来也就是十分钟不到。
闻容羲起身之后郭茂里才发现他可能受伤了，走路姿势不太对劲，摘下口罩看到闻容羲鼻子下面挂着血，郭茂里整个人当时就炸了，闻容羲还挂着笑跟他开玩笑。
“没流了。”闻容羲说。
郭茂里：“医生还得看，妈的闻阳鹏胆儿太肥了，他爸还在里头，就敢这么整，嫁了个好老婆底气是不一样了。您说怎么办吧？一起端了？”
闻容羲换了个姿势，让自己靠坐得舒服点。
“手机，我看一下。”闻容羲掏出震动了一下的手机，旋即眉毛一扬，嘴角浮起笑。
心肝宝贝：哥，在哪儿呢？
闻家，热带鱼在鱼缸里悠然摆尾。
秦宝僵着两条腿，脑后一撮头发翘着，咬着牙站在鱼缸前，被紧捏在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手一滑，手机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捡起来，秦宝直接蹲在了地上，感到胃在绞痛，脸色煞白地看手机消息。
天下无双的闻爷：车上，堵车，要一会儿才能到机场。乖，吃饭了吗？
秦宝松了口气，有一种失重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想了想，他手指飞快动作，回：叫了外卖，还没送来，在等。怎么突然有工作，要去哪儿？
【C市有个品牌活动，然后拍一组宣传，三四天就回来了。要养家糊口啊，做攻不易。】
【哥，我想你了，能发张自拍吗？】
车里闻容羲一愣，皱了皱眉。
堵车队伍松了点儿，车速加快，郭茂里飞快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老婆让我发张自拍。”
郭茂里一脸看你怎么编的戏谑。
闻容羲回：现在吗？还在车上，光线不好，到了机场给你拍？
闻容羲心想，到了机场再消失，就说上飞机忘记了。结果秦宝下一条消息差点把闻容羲吓得跳起来。
【还有多久起飞？我去机场送送你。】
闻容羲连忙回：怎么了宝，这么想我？
【嗯，想见你。】
闻容羲皱眉，眉棱擦破的口子刺痛了一下，连带他眉毛不禁颤了一颤。
【大概十分钟就到机场了，安检马上上飞机，你到机场我都起飞了。在家等我。】
郭茂里眼角余光瞥到闻容羲打字飞快，开口问：“您那心肝宝贝儿咋了？用不用给你找个保姆，免得你老是不放心。秦老师那么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我听他电话人家挺省事儿的，很萌又懂事。”
闻容羲眉头皱得死紧。
“他要去机场送我，我说他过去也来不及，结果他说已经出门了，站在地面看一下飞机也不错。”闻容羲声音一停，突然抬头，看郭茂里，“他不会知道我挨打了吧？”
“网上要是有消息出来，戚晴会给我电话，现在还没人找我，网上应该没消息。他怎么会知道？”
话音未落。
车厢里手机铃声响起，是郭茂里的，他扭头看了一眼闻容羲。
“你助理。”郭茂里接起电话，随之神情严肃起来。
天气很冷，才一出门，冷风就灌了一脖子，秦宝浑身一哆嗦，哈气搓了搓手。
羽绒服衣兜里手里震动起来，秦宝食中二指拈着手机，看到闻容羲的名字，他嘴唇紧紧抿了一下。
手机还在响，伴随震动。
闻容羲手机里传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
“手机。”闻容羲朝郭茂里说。
郭茂里递过来手机。
闻容羲又说：“另外一个。”
他拿着郭茂里的工作号又给秦宝打电话。
两秒电波音以后，那边接了起来。
“喂，你好。”
“你在哪儿？出门了？”
乍听到闻容羲的声音，秦宝整个心脏一缩。
“嗯……刚出门，打算去机场。”
闻容羲本来想劈头盖脸骂他一顿，显然秦宝知道了他挨揍了，才会先要自拍，然后说要去机场，但他肯定也猜到自己没有在机场，还跑过去做什么？这不是脑子崩了吗？
然而听到秦宝略带颤抖的声音那一刻，闻容羲语气软了下来。
“别去了，我马上回家。在家待着。”
“别挂电话。”秦宝说。
闻容羲：“嗯？”
在家门口瑟瑟发抖的秦宝眼圈泛出微红，小声颤抖着问：“严重吗？先去医院，我过来吧。”
闻容羲无奈了。
“没事，擦破了点皮，网上说的你别信，网上还说我隐婚快五年还有个私生女呢。能信吗？”
“那你去医院，我过去。”
电波静了，片刻后闻容羲的声音重新响起，报了个地名。
“真没事，有事我还能和你好好说话吗？你听我这个语速，这个声音，像是要挂了的样吗？真没事。容哥爱你。”
秦宝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哽咽：“马上过去。”
闻容羲笑了：“别马上，你想马上也快不了，晚高峰，要不你吃点东西再出门？给我带份粥吧，随便什么的。再带一份烧鹅饭给郭总。找得到地方吗？徐记，咱们小区出了东口一百米。等你吃了饭过来，差不多刚好，我们堵在高架上了。”
挂电话之前，秦宝听见闻容羲又说了好几次没事。声音听上去像真的没什么大事，就是带了点鼻音，他收到的私信照片里闻容羲也是流着鼻血。那个图比网上流传的高清多了，网上流出来的图甚至不能看轻到底是不是闻容羲。
秦宝试着回那人私信，却发现被拖黑了，对方微博里什么都没有，关注了一个人，就是闻容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