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Shit 42 雏菊之心

42.Shit 42 雏菊之心

“玛蒙, 你整天呆在这里不会无聊吗?”

纱容抱着脸看着压抑的天花板。

“让你感到无聊了吗?”

此刻两人正坐在玛蒙卧室外的花园里。

“……有一点点。”

想到玛蒙只能蜗居在这种地下世界就有一点窝心的感觉。

“……闭上眼睛。”玛蒙干净的比女孩子还纤细的手遮在纱容的眼帘上。

手心有玛蒙淡淡的体温以及和婴儿玛蒙的牛奶味不太一样的另一种细腻的味道。

“嗯……”和这样的玛蒙在一起有种时间静静流逝的感觉,可以一动不动的坐一整天,而不用担心外面的世界因为分秒的流逝发生了怎样日新月异的变化, 可以不用自己追逐自己。

“好了。”声音从耳后传来, 带点微弱的喘息。

睁开眼的瞬间, 纱容看到眼前的风景变了个模样——

天空在高大的木叶之上, 蓝色的苍穹被枝叶的齿轮边缘切割拼凑。小鸟惊起来的翅膀发出扑棱棱的声音, 然后落在树枝上将柔嫩的梢头带得一阵颤抖。

阳光从高处倾泻下来,溅出一片片或深或浅斑驳的阴影。

身边横倒的枯木上长出硬邦邦的木耳,而向下的斜坡种满了小雏菊。在地势延展到平缓的时候, 一条清澈的小溪泛滥着金光潺潺流过。

虽然只是幻术……

纱容转脸看到玛蒙变得苍白的面孔以及微微僵硬的四肢。

静默片刻露出很浅的微笑:“很漂亮啊。”

一直神经微微紧张的玛蒙松了口气。

“不过有点单调的感觉……”

玛蒙松懈下去的神经立刻又被拨动得发颤。

“最好空气中洒着金粉,就是闪闪亮亮的那种, 然后树上挂下葡萄, 小溪的颜色最好是红色的, 那边的那只鸟再胖一点……”

背靠着灰蓝色毛的大龙猫,看着愈来愈诡异的幻术世界, 再看看身边女孩洋溢着阳光的脸,玛蒙有些无奈地笑了。

“玛蒙你还好吧?”纱容用手背擦了擦玛蒙额头上的虚汗,那张秀美的脸看上去苍白而疲惫。也许在她看来很普通的幻术给玛蒙带来了不少的精神负担,纱容打住描述却不知该怎么开口让玛蒙收回幻术。

玛蒙摇了摇头,拉回自己的帽檐想用阴影盖住自己病态的脸色。

在热烈的小雏菊的衬托下, 玛蒙似乎显得更加羸弱。

“玛蒙, 雏菊的花语是什么?”这么说着的时候纱容已经起身向那片斜坡走去。

“……大概是坚强幸福吧。”

虽然告诉自己把这片幻境当做真实, 但是一不小心就让真实和幻影重叠了。这就像是《上海伦巴》的开头一样, 镜头的重叠会叫人眼花缭乱。纱容虽然不会眼花缭乱, 但是当看着是斜坡的地踏上去是平的的时候,那种不协和的感觉感让她一下子失去了平衡。

其实这样一路滚下去也不错。

纱容放松瞬间紧绷的手脚, 干脆闭上眼睛。

“……纱容。”身边传来低低的呼唤,纱容感觉到手腕被人拉住,睁开眼就看到玛蒙被她带着滚下斜坡。两个重叠翻滚的身影在雏菊上开出一条花的金色的道路。

那些被推倒的雏菊颤颤地晃着揉皱了的脑袋。

翻滚翻滚翻滚……

又像是在平地上滚又像是从斜坡上滚下来……

终于悬悬地停在离溪流一步之遥的草地上。

头昏昏的感觉让纱容好笑地伸手捂住额头。

玛蒙轻轻地喘着气,眼神却很平静,平静的像是屏住呼吸,在帽檐的阴影里像是深处的井水幽幽倒影着天光。

“玛蒙?”纱容伸手擦了擦沾上对方下巴的泥巴。

玛蒙的眼睛闪动一下,略微低哑的声音像是从深处的隧洞里传出的低喃:

“其实,小雏菊还有另一种花语……”将手肘平放在地面,代替支撑着的手掌。

“什么?”底下的纱容歪了歪头。

“就是……”玛蒙迷离在睫毛后的眼睛像是被光线模糊。慢慢拉低的身躯,可以清晰地看到因为角度的变化,那微微丰润的下唇流动着的粉色和金色以及淡淡的阴影的交替。好像世界的光一瞬间焦距在一个人、一个点上,其它的一切都被打上阴影,都被模糊处理。

玛蒙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对面的肌肤上呼出一片轻柔的白色雾气,然后在眼睛捕捉之前散去。理智告诉自己应该停住,但是身体好像被魔魇了无法拉住地靠近……

随着玛蒙越来越近的脸,纱容有点疑惑有点迷糊的神情突然一凛,猛地抱住玛蒙翻了个身。六把小刀分两个方向交错着扎入地面。

“Ciao.”

脖子上骑着菲尔的贝尔站在斜坡上,脸上是不甚愉悦的笑容。

“贝尔……”玛蒙皱了皱眉头,抱着纱容坐起来。

“嘻嘻嘻,这个小鬼吵着要见妈妈,王子只好好心地带他来了。”贝尔把抓着他头发抽抽嗒嗒的小鬼从脖子上提出来,拎到面前。

“纱容妈妈……”菲尔可怜兮兮地伸着两只小手要抱抱。

“怎么了?”纱容接过菲尔,给他擦擦脏兮兮的脸蛋。

菲尔一脸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拉起自己的衣服露出小肚腩:

“贝尔爸爸放狗咬我……”

白嫩嫩的肚子上印着一小排猩红的尖牙印。

“笨蛋,是岚貂不是狗。”贝尔不客气地伸手敲了敲菲尔的头。

“……”放岚貂欺负小孩,把人家弄哭了还好意思说好心带他来找妈妈……

贝尔菲戈尔你真是越来越不入流了——纱容鄙视的眼神如是说。

“是他自己要骑岚貂的,不关我的事。”贝尔耸肩,顺便挠挠不知何时出匣的围在脖子上的岚貂的下巴,“对吧,岚貂。”

“嘻嘻嘻~”岚貂发出一小串细腻的笑声。

“……”纱容安慰地摸摸菲尔的头。

“菲尔,你刚才叫贝尔什么?”一边的玛蒙不知何时退掉了幻术,声调恢复成那种让人联想到面瘫脸的死人调。

“唔……贝尔爸爸?怎么了?玛蒙叔叔?”菲尔揉了揉红红的眼睛。

“没什么,”没有看贝尔不小心泄露的灿烂,玛蒙露出浅淡到分辨不出的微笑,“【叔叔】有准备礼物给你。”

“纳尼?”

暂时忘记了肚子上的伤痛的小王子一脸期待地爬上纱容的肩膀。

“等我一会。”玛蒙对纱容微笑示意,然后抱着菲尔进了房间,又转到另一个隔间去了。

纱容走进卧室的时候,贝尔也跟着入内。

不一会儿门打开,菲尔兴冲冲地冲了出来。

“纱容妈妈,你看小王子的新武器哦!”细长的大头针别在像是小包子的手上,针头上是温润的珍珠。“还有哦还有别的款式!”

菲尔将抱在胳膊弯里的木盒打开,露出里面一排的长针,铸造出精细花纹的针头或镶嵌着水晶或者钻石,闪闪发亮。

“……”当武器的话这是不是太扎眼了一点,用来暗杀的话就不太靠谱了,针头这么闪很容易暴露行动。而针作为武器的隐蔽性这个优点也丧失了。

不过反正也没打算让菲尔当杀手,纱容很给面子的点头:“很漂亮。”

“是玛蒙爸爸送给我的。”菲尔像小狗一样蹭着从里屋走出来的玛蒙的腿。

“喜欢就好。”玛蒙蹲下身摸摸菲尔的头,嘴角露出淡淡的笑。

贝尔:“……”这个小肚鸡肠的男人!菲尔那个小笨蛋这么容易就被收买了吗亏他还是小王子!几枚针王子我还买不起吗混蛋!居然给我胳膊肘往外拐!

“玛蒙,你怎么了?又痛了吗?”

一边的玛蒙突然身体紧绷,抓住柜角的手用力到手指发白。

纱容有些无措地拍着玛蒙的背,淡淡的隐忧蛰伏眉头。

“……我没事。”玛蒙努力用细微颤抖的唇露出微笑,额头上的冷汗却顺着脸庞滚落。

“嘻嘻嘻,还不是你来的太频繁,把外面的射线带了进来导致他病情恶化。”一边的贝尔好整以暇地露出笑容。

纱容的手顿了顿。

“……贝尔。”玛蒙低沉的声音像是从厚重的门后的黑暗中传来,带着实体化的隐怒。

贝尔抿了抿嘴角,两个人的眼睛都被掩盖,然而对视之间迸发的火花却似乎在空气里噼里啪啦地燃烧。

菲尔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害怕地抱住纱容的腿一动不动。

“菲尔,我们走吧。”已经躲到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却还要生病受折磨原来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

“等等!”玛蒙有些慌乱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腕,泄露了原本压抑的痛苦喘息,“我……不是那样的……我……”找不出可以留下她的理由,玛蒙讨厌自己的笨拙。深深厌恶的情绪像是放大镜将身体的疼痛也扩大无数倍,玛蒙忍不住弯下腰,疼痛得视线模糊,疼痛地忍不住伸手紧紧抠住自己的手臂。

“Mon酱?”

试探的呼唤从头顶传来,玛蒙一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纱容则跪坐在一边。她的手腕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一圈红色印记隐隐泛紫。

“抱歉。”玛蒙忙松开手。

“没事就好。”纱容不在意地淡淡道,帮玛蒙拉了拉被子,“你休息一会,记得吃饭。我们先出去了。”

“姆……”玛蒙苍白的手仓促地抓住对方的手指,为自己突兀地动作感到尴尬,玛蒙撇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下次再来看你。”纱容顿了顿,“你的病会好的吧?”

“嗯,会的。”玛蒙松开手,用轻松浅淡的语气撒谎,“现在感觉好很多,都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那就好,等病好了我们再一起去看电影吧,这次我请你。”

角落里的贝尔耳朵动了动。

“好。”玛蒙说。

“走了。”纱容拉了拉角落里捏着小刀对着大理石刻苦地画狠狠地划拉的贝尔的卷毛,被贝尔哀怨地瞪了一眼——唔,虽然她是看不到贝尔的眼睛,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被哀怨地瞪了被瞪了。

回去的整个路上贝尔一言不发,只是小刀一路上挠着墙,像是被封印在墙里的妖怪要破墙而出似的,害得菲尔一直怕怕地埋着小脑袋。

等纱容回到房间里,耳朵里还缭绕着那尖锐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贝尔的怨灵在身边阴魂不散一样。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