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Shit 49 再会纱容
“一份三文鱼的热寿司, 十分钟到维多利亚酒店。”山本大叔把打包好的寿司提到纱容面前,“可以吗,小容?”
“大丈夫だ、問題ない。”纱容竖了竖拇指。
纱容推着自行车跑了一段距离, 再一个利落的跨腿上车。习惯性地拨出一阵清脆的打铃声, 倏忽转弯, 拐出山本寿司屋的视野。
其实不用自行车速度可以更快, 直接飞檐走壁, 到处抄近路。不过山本大叔认为这样不安全且不适合女孩子做,另一方面纱容对并盛的建筑不熟悉,不停下来问路不知道会不会一路拐到京都去。
维多利亚酒店辉煌如宫殿, 即使在天还浅白的黄昏也夺目逼人,是附近著名的一家五星级豪华大酒店。可以算是一座标志性建筑了。
此时的纱容披散的头发斜斜的在肩膀处扎个松散马尾, 一侧垂落的鬓发因为迎风骑车而显得有些毛躁。一顶有着粗糙字母拼接图案的黄色鸭舌帽略倾斜地戴着, 白色T恤有些浅薄发皱, 下身是一条浅灰的运动短裤,脚上一双稀松平常的硫化帆布鞋, 左边的鞋带长长地拖下来,直垂到地上去。虽然长了一张过分精致的脸,但这一身乡土味确是平民无疑了。
因此西装革履的哥哥客气地把纱容拦在了落地玻璃门外,耐心地告诉她进入酒店对服装又如何如何要求。
纱容没耐心听他讲这些不相干的,直接打断他, 问他能否帮忙送一下寿司, 顺便替她收钱。
那个西装男看了她一眼, 为难道:“原则上来说外卖是不能进入维多利亚的, 我可以向客人确认一下, 再把寿司送去检测……”
纱容默不作声地收回提出去的寿司袋,搁回车篮子内, 一踩脚踏车冲进了维多利亚碎花大理石铺波斯地毯的大厅,在底下守卫反应过来之前冲进了电梯。一脚从脚踏板上下来,撑在地面,伸手按了顶层键。
开什么玩笑,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纱容支撑着自行车,盯着楼梯显示器上上升的字数,手指略微烦躁地轻轻撩拨车铃。等他叽歪完,寿司都凉了。那个客人可是点名要吃热寿司的。她可不能砸了山本寿司屋的招牌。
“叮——”电梯门向两边退开,纱容跳下自行车,推着车子进入了光可鉴人的走廊,自行车轮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印出浅浅的轮胎花纹。
“小姑娘,站住!”楼梯那边出来四个制服男。
纱容眉眼略微一扫,一提车一甩便将几个人从楼道口掀了下去。
纱容扒拉一下散开的头发,重新扎了一次。然后堆好努力挤出来的一点微笑开始按总统套房的门铃——顾客最大,一定要让他/她对山本寿司屋留下好印象。
自行车被靠在一边印有卷草花纹的墙壁上,从走廊尽头探入的天光映亮廊道,探出壁面的壁灯未明。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探出来一颗金灿灿的脑袋。柔顺的金发虽然扎眼但也并非很奇异,只是那遮蔽眼睛的流海充满了槽点。不过不等纱容吐槽,她的视线又被对方侧戴在头上的水晶皇冠吸引。在低迷的光线中,镶钻的皇冠发出碎而温泽的光芒。
“先生,你要的三文鱼寿司,一共560日元。”提起手里的手撕袋,纱容尽量缓和自己的表情——至少让自己的面无表情看起来不是冷冰冰或暗含杀气,只是单纯的面无表情而已。
金发少年似乎愣了愣,扶着门框保持着微伛的姿势停顿在那里。
“先生,你的三文鱼寿司?”纱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礼帽地再问一遍。
“那边……怎么回事?”金发少年回过神指了指走廊边那一堆人肉山。纱容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他们想阻止我送寿司,不过我还是按时给先生送到了。”附赠淡淡的讨巧笑容一枚。
“哦,”金发少年低头看了看袋子一眼,“那不是我订的。”
纱容得承认他的声音很好听,有点哑哑的但是很细腻,他穿着黑色背带哈伦裤,脚上是白色长筒马丁靴,手腕上戴着奇怪的黑色手表。虽然他的衣服没有logo这种东西,不过纱容知道对方衣着不菲,能肯定他还是挺有钱的(废话= =,没钱住什么总统套房),所以稍微按捺下因为“莫非是想赖账”而产生的敌意(……),抽出口袋里的外卖单子看了看,对着门牌确认一番,再询问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左右的金发少年,“Xanxus先生?”
纱容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瞬间变得不妙,她警惕地看了看对方插在口袋里的手,明显感觉到暗藏的狰狞的力道。直觉告诉她,对方想一把掐死她。不过少年的喉结动了动,似乎隐忍着什么,半晌,像是稀松平常地侧开身,带路,“Boss在里面。”
纱容跟着走进套房大厅,高层斜坡的房顶一大片栅栏玻璃落下重叠着的带着格子阴影的光斑。大厅中间铺陈着色泽沉厚的地毯,茶几上摆着一只细颈白瓷瓶,里面斜斜插着一枝樱花。四围着的座位靠墙那一边是一架沙发,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裤的男人横倒在上面,着黑色长筒靴的脚毫不留意地踩着绣着精细花纹的沙发罩的扶手部分,一双修长的手交叠脑后。旁边的猫脚凳上坐着一个银发过肩的男人,用一把银质小刀削着梨。
一个漂浮的小婴儿披着斗篷半张脸没在阴影里,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风衣,五官被青紫红肿所模糊,一帮人除了那个躺在沙发上的男人不知在闲聊着什么。其中一个说到“路斯利亚在做饭?能吃吗?”
纱容只是不甚仔细地打量一干人,双手握着装寿司的环保袋,用不重的声音发问:
“哪位是Xanxus先生?”
这清脆的女音使交谈的其乐融融的氛围有瞬间凝滞,一种实质化的沉默在逐渐被落日余晖点染的室内晕开。
纱容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小婴儿整个地转过身来看她,虽然看不清他被帽檐阴影掩盖的眼睛,但是从那张长长拉开的菱形小嘴可以感到他的震惊。
看上去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婴儿。
纱容向前一步,对那个婴儿放松声音:“你是Xanxus先生吗?”
小婴儿呆滞地摇了摇那圆鼓鼓的脸颊,从斗篷下伸出小小的手指戳向了一边的男人。纱容顺着小婴儿的手指看向那个闭目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Xanxus先生,你的三文鱼寿司,一共560日元。”
纱容弯下腰对闭目的男人道,她知道他能听见。
Xanxus皱着眉睁开眼,颇为不耐烦地瞅了纱容一眼,伸手劈夺般拿过寿司:
“慢死了,垃圾。”随即打开盖子,不客气地吃起来。
纱容正想要提醒他先给钱,就见Xanxus一口把吃进去的寿司喷了出来:“什么恶心的味道?!”嘴角挂着米粒的男人暴跳如雷,抡手就想把寿司盒给砸了。
一边的纱容刚启开的唇顿住,一双眼眸沉如潭。依旧面无表情,好像有谁在那张白瓷的脸上掐灭了一盏灯。
白净纤巧的手轻轻扣住男人粗骨的手腕。
“嗯?”在Xanxus侧脸沉眸的当儿,纱容翘起标准的15°微笑——
“山本寿司屋的寿司可是很好吃的哟。”
一字一顿,似乎每个字下面都标了重音符号。
一把夺过寿司盒,翻身坐上横躺在沙发上的Xanxus,利落地从一边的袋子里摸出一次性筷子,撕开包装,咬住筷子中间部分掰开,再一把将一块寿司横着夹起,同时一脸暗藏狰狞地微笑。
“——要全部吃掉哦。”
“垃圾。”Xanxus大怒,伸手去扯对方脖子。
纱容干脆把盒子搁在Xanxus的胸膛上,用腾出的手一把拍开Xanxus的手,同时趁对方大吼之际把寿司丢进对方嘴里。
“呃……”(Xanxus噎住的声音)
“咳……呕!”
在场的人都一阵恶心——听声音是Xanxus把噎在喉中的食物重新呕回嘴里了。
纱容眼疾手快,一把捂住Xanxus嘴巴,同时对着那双瞪得目眦欲裂的双眼循循善诱:“嚼两下,很快腥味会扩散成鲜美的味道,我保证山本寿司屋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美味了。”纱容举起两根手指做发誓状,“要是有谁能做出比山本寿司更好吃的东西,我就……亲手宰了他当佐料。”纱容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围观众 :“……”
“咕噜——”
Xanxus咽饭团的时候不小心发出了奇妙的声音……而很明显在场的都是耳力好到变态的人,他明显不可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发觉寿司很好吃然后不留神咽了下去这种事Xanxus会承认吗?
很明显,他不能。于是他又盛怒了。
不过我们的纱容却比火山喷发更迅速地切换回了表情频道,端着寿司一脸……谄媚?
“不愧是被称之为boss的男人,果然有着一流的品味,我就知道像您这样充满气质的男人一定能够领略山本寿司的霸气口感!”用筷子拣起一块寿司恭谨地递到Xanxus嘴边,纱容露出诱惑地职业微笑,“boss大人,再来一口吧……啊……”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少女投食巴利安老大的场面。
列维一脸羡慕地左右转脸,不只是羡慕纱容还是Xanxus。
“贝尔,她是……”玛蒙好久才在一边出了声。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大了,不过就算她化成灰王子也认得。”贝尔似乎在陈述一个刻骨铭心的仇人。
“她不认识你了吗?”沉默片刻,玛蒙问。
“也不认识你了嘛。”贝尔嬉笑地将手背叠脑后。
这边终于把山本寿司完全推销出去的纱容松了口气,从沙发上爬下来。收拾下袋子盒子,把环保袋挎到肩上,纱容环视一圈:
“560日元,谁付?”
“我来……”
“我!”
“我!”
“王子……”
四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打住,彼此面面相觑。
“玛蒙也肯出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斯库瓦罗二当家的发言打趣了玛蒙也把场面肃清。纱容立刻知道谁是金主了,一双墨黑的眼直勾勾地盯着玛蒙。
“咳咳!”玛蒙略微不自然地撇过脸咳了两声,再一副小主人的样,向外面的玄关飘去,纱容紧跟而上。
玛蒙在斗篷里摸索着,摸出一张1000日元的纸币。小小的手擎着大大的纸币分外可爱。纱容歪着头看了眼,从裤兜里翻找硬币,只找出100日元来。
“我没零钱可找。”她抬眼道。
“姆,”小手里的纸币抖了抖,玛蒙把纸币再递出去一点,“剩下的就当小费吧。”
“哦。”纱容不客气地收下了,顺便在外卖单上算起1000-560=?
“是440。”玛蒙看她掐着指头一副纠结的算命先生样,便提醒道。
“哦,谢谢。”面前的少女看起来松口气般整张脸都舒展开——看起来很不喜欢算数呢。
“姆,我以后可以去你那里吃寿司吗?”玛蒙背着小手,绞了绞手指,扭脸道。
“好啊。”纱容跑到门外的,在车筐里翻出一张纸来递给玛蒙,“这是我做的传单,给你吧。”
玛蒙接过足以盖住他半个身子的传单,一举起来小脸就被花花绿绿的单子遮蔽了。
“呐,你的名字……”
那个婴儿像是自言自语的喃喃。
推着自行车的女孩循声回头,抬眉,疑惑地用食指点唇,片刻道:
“我是山本寿司屋的纱容。”
“纱容……”低下头,小小的脚尖在半空无意识地打圈圈,“我是玛蒙,不要忘记好吗?”
“嗯,我记住了。”纱容窜到玛蒙身边,踮起脚尖吻了吻空中婴儿肥嫩的侧脸,“欢迎下次光临,玛蒙仔阁下。”
在玛蒙的小手捂上自己热乎乎的脸颊之前,那个女孩已经骑车冲入了电梯内。
“那个女孩在哪里?!”电梯阖上片刻一阵轰然打破走廊的沉寂。全副武装的护卫队赶到,“客人您没有受惊吧?”队长对门口的玛蒙鞠躬哈腰。
玛蒙沉着脸:“没你们的事了,把门口的垃圾清理了吧。”
面前沉厚的总统套房手工雕刻的大门阖上,护卫队长看了看走廊边缘昏迷的队员,沉默片刻对对讲机吩咐,大致内容是对肇事者放行。
而室内,没有理睬贝尔的打趣和画圈圈的列维尔坦(谁知道他肿得香肠一样的嘴里碎碎念什么),玛蒙对着二当家斯库瓦罗伸出肉小手,童音平淡但理直气壮:
“1000日元。”
斯库瓦罗眼角一抽,按捺住发飙的冲动:
“不是560吗?”
“440是小费,”玛蒙顿了顿指指一边瞌睡的Xanxus,“投食费。”
斯库瓦罗:“……”
你不抠门会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