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九章【59】

59.第五九章【59】

百里凤出生于药圣家族, 他继承了家族的天赋,年仅二十出头,便已经名扬天下, 算是医病制药数一数二的世间奇才。

只是他向来行踪不定, 在一个地方居住一段时间, 便又换个地方继续避世隐居, 闲云野鹤惯了。

如今九月, 已经入秋,花叶逐渐枯萎凋零,可深居重山之中的碧霞山谷可谓是三季暖春, 一季浅秋,因为地处中央谷地, 山峦将寒流遮挡住, 依然繁花遍谷, 彩蝶翩然,山青草绿, 碧水潺潺。

这一日,阳光正好,开始时是很平静的。

围着翠竹的庭院中,一个粉衣少女正持着木勺,给篱笆内莹绿的草药缓缓浇水。

一个白衣胜雪的清俊男子在房内研制剧毒蛇的解药, 阳光透过敞开的房门倾洒进室内, 他偶尔抬眼望向庭院中的少女身影, 唇边溢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片安和宁祥中, 忽然, 响起一阵马车轱辘声,犹如潮水一般, 急速向此处涌来,随后,只见五六个侍卫模样的人从马车跃出,冲进了庭院。

粉黛站起蹲着的身子,她是药圣百里凤的丫鬟,自小就跟在百里凤身边,随他到处迁徙,照顾他的起居和草药,偶尔有人寻来求医治病,也是她负责引见的。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询问来者是什么人,是否来求医,就被粗鲁的钳制住了。

粉黛的手一松,木勺掉落在地,砸到了草药之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快放开我!”她惊惶的喊出声。

没有理会她的惊呼,领首的侍卫径自快步踏入房屋中,将白衣男子也抓了起来,冷道:“我家主子要见你,识相的,就乖乖随我前去。若是不愿意……”

他倏然拔出腰间的利剑,抵向百里凤的脖颈:“我也只好在此了断你和你丫鬟的性命了。”

百里凤蹙起眉头,脸上没有畏惧的表情,沉声道:“何必动粗,你家主子既要相见,我随你去便是了,放开我的丫鬟。”

“待你见了我家主子,自然会放了你们俩。”领首侍卫冷哼一声,随后招手,示意其余人压制百里凤和丫鬟上了马车。

“驾——”持缰绳的马夫奋力一鞭,马车便乘着药圣百里凤等人,扬尘而去。

日头西落,临近黄昏,待鹿洵手下的人赶到时,空荡荡的庭院,药圣百里凤早已不翼而飞,消失了踪迹。

*——*——*

九月二十二,大吉,宜婚。

听传闻安国王要成婚了,迎娶的女子,还是一个出身赌坊的平民身份。洛城的权贵心中腹语,觉得如此一场不能换取任何好处的婚姻,真的十分荒唐,可这种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确实很符合鹿洵怪癖的性子。

权贵有心去参加婚宴,可朝中上下,却无一人收到喜帖,也就是说,鹿洵并没有邀请任何官员,他的婚礼,似乎只有自己和新娘子。

安国王府张灯结彩,鞭炮声响,树梢灯盏系满了红缎,看上去是喜事的装扮,惟独少了熙熙攘攘的宾客出入。

其实,婚宴并非没有宾客,只是有一个宾客而已,那便是揽金坊的掌柜,鑫娘。她对襄林一直照顾有加,在无父无母的襄林眼中,她就跟体己的娘家人无异。

襄林根本不想要素不相识的朝臣来贺喜,她看透了虚假的逢迎,只想和心上人美美满满举行一场真挚的婚礼罢了。

一切礼节在喜娘的带领下,如数完成。

襄林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了燃着龙凤红色喜烛的新房。

鹿洵静默跟在身后,目光温柔的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逐渐深邃,此时此刻,他觉得心中已然踏实美满,仿佛人生如此,便再无遗憾。

在红纱飘摇的寝室内,烛光明亮。

鹿洵来到床前,唇角含笑,风姿翩翩挑开了新娘子的红盖头,露出了襄林清丽娇羞的面容,不知是不是因为脂粉和满屋的红色映衬,她气色不同往日,很红润。

他目光深深,伸手触到她的脸颊,修长手指一点一点抚过她的脸庞,指间似有无限温柔,轻道:“如今你是我夫人了,再也逃不掉了。”

她是个身体愈渐孱弱的人,他却丝毫不介怀,一直固执守着她到了今日。

襄林心中一窒,还没来得及眨眼,泪水已经落下来,正好流在他手上:“阿洵……我怕是要拖累你了……原谅我的自私,明明自知身体状况愈下,可还是舍不得拒绝你,还是想满足自己的贪心,想要任性一回嫁给你……”

鹿洵眸光微闪,停在她脸颊的手指有些轻颤,语气却轻松从容,笑道:“傻丫头,是我们两厢情愿,何来拖累一说。不碍事的,等找到药圣,你的身体会好的。”

她伏在他怀中,安心的点点头:“嗯,等找到药圣,我会吃药的,不管多苦,我向你保证。”

“夫人真乖。”他说着,轻吻上她婆娑的泪眼,疼惜万分的将她拥在怀中。

惦念襄林身体不好,鹿洵没有与她行周公之礼,他抱着她躺在鸳鸯枕上,在摇曳的烛火和轻晃的红纱帷幔中,相拥而眠。

自从成婚之后,襄林病情愈差,经常会头疼,即便吃了医馆开的药,也是无济于事。

而药圣百里凤的下落,也未寻不到。

襄林不仅仅是头疼,记忆模糊,她已经开始失忆。

鑫娘携着补品再次前来探望时,襄林竟有些生疏的躲在鹿洵身后,眨了眨如水透亮的眼睛,颇为疑惑的问:“阿洵,她是谁?”

听到这话,鹿洵愣了一下,唇角的笑意僵硬,瞬间,一抹悸哀淡淡浮上了眉眼间。

“我、我是鑫姨啊襄林。”鑫娘惊诧道。

“鑫姨?”她喃喃重复了一句,咬了咬嘴唇,继续躲在鹿洵身后,轻拽他的衣袖,蹙眉苦恼道:“阿洵,我觉得我好像熟悉她,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和我的关系……她是什么人?”

她的样子很疑惑,很苦恼,似是无限期望鹿洵能够给她答案。

鹿洵转过身,却没有回答,就那么一瞬不瞬的看着她,目光复杂难解。半晌,他稳下心绪,再次微微勾起一丝笑容,伸手揽过她,将她拥抱进怀抱中,轻声安慰道:“夫人你生了病,忘记一些记忆,也是正常的。”

他如此说着,手上抱着她的动作来越紧,犹如害怕将怀中人丢失一般,良久,哽咽出声,缓缓道:“只是……千万不要忘记我。”

襄林在他怀中,用力点点头:“阿洵,你是我的夫君,我不会忘记你的。”

随后的半个月,忘记了鑫娘的她,忘记了揽金坊,也忘记了谢世容……还好,她执拗的记着鹿洵,记着他是自己的夫君。

*——*——*

洛城郊边的一处深宅大院里,门口与院内皆有侍卫把守,院中心的房屋内,软禁着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他手脚被麻绳绑着,无法自由行动,偶尔被松绑,也是饮食方便,全程都有侍卫在身侧紧紧跟随。

刘墨安一路换乘了两辆马车,途中在马车上又换了身装束,以免被熟知他的人发现此时鬼祟的行踪。

宅院内的侍卫见来人是他,都纷纷闪开道路,让他进入囚禁的房屋内,而后继续警惕的观望四周。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床榻和桌椅,桌子上落着一层灰尘,看起来显然已经废居了许久。

刘墨安推开门后,径自来到床榻前,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衣男子,主动展出了儒雅笑容,道:“百里凤,已经半月了,你可考虑好了?”

百里凤清俊的脸色有些憔悴,倔强的态度一如既往,他眸光冷冽,不愿屈服,直接拒绝道:“身为医者,为的是救人,如今你让我替你骗人到苍山,恕我做不到。还望你快快放了我,不要白费力气。”

“是吗?”谁知刘墨安笑容愈发戏谑,阳光隐隐透入屋内,他站在梁柱的阴影处,说出的话带了几分阴狠,与娴雅的神色大不相同:“既然如此的话,恐怕药圣你要换个丫鬟了。”

听到这话,百里凤心中咯噔一下,他猛然瞪大了双眼,连忙发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墨安笑睨着他,漫声道:“因为我给那个粉衣丫鬟下了罂粟,现在的她正在小黑屋中痛不欲生呢。”

“你!为逼我就范,竟然用如此毒物!简直卑鄙!”百里凤忍不住愤然,他整个面部轮廓,呈现出气急败坏之色。

“卑鄙又如何?成大事者向来不拘小节。”刘墨安丝毫不在意,他低笑,眼中荡着浓浓的深沉:“那粉衣丫鬟的死活,就看药圣你怎么决定了。”

“……”

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讲理,简直就是世上最愚蠢的行为,百里凤深知这个道理,只能咬牙切齿的说不出话来。

“这样,我再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毕竟迫在眉睫,要知道,你那小丫鬟可能撑不了多久。”

说完,刘墨安冷笑着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他之所以派人将药圣百里凤绑来,为的就是想要百里凤说谎,能将鹿洵骗到苍山采摘灵草,他会提前埋伏好弓箭手,到时候万箭齐发,谅鹿洵本事再大,也插翅难逃。

听闻,那小丫鬟跟随百里凤多年,估计感情不浅,他就不信,如今用那小丫鬟的命来威胁,百里凤还能安之若素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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