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九十二
庆天十二年, 武魏二年八月末,启江大水退,□□与北魏的战争重新打响。原本预计的夏季洪水到来之前突破启江防线的作战计划大弧度后延。
与此同时, 和西锦的谈判向良好方向发展。上官青岚虽然还是坚持让润王回归西锦, 却已经同意让北魏军借道西锦, 由西锦与□□的交界处向□□发起进攻。
飞燕关的战斗毫无进展, 北魏军已停战十数日, 主动权再次回到东溟手中,并开始一次次向北魏军发起进攻。北魏军退后数十里,并不应战。
然而谁也不知道, 一场人间惨剧正在东溟北部悄无声息地发生。
离有凤来仪的人入关已有月余,因赤云关严密的防守而几乎得不到其中的消息, 但仍可看出端倪。据东溟内部有凤来仪暗桩传来的报告, 宋怀溟向附近的几个郡发出了调集医药用品与粮草的指令, 但都被有凤来仪派出的人截了下来。后来我们这边抓到了一个由赤云关向飞燕关的方向赶去的东溟兵士,身上带着给国师的求援书。经拷问得知, 赤云关内边郡果不出我们所料地,瘟疫已经开始蔓延。
于是,北魏军重整旗鼓,大大方方地向赤云关开进,并迅速将之包围起来。宋怀溟到是沉着应战, 但东溟军士却大多两眼无神, 神态疲惫。
一身银甲的西门锦菡单独出列百米向城楼上一身黑铠的宋怀溟喊话, 我还道他要喊什么, 结果第一句话就让我差点一头栽下马来。
“宋将军, 久违了!永安一夜,将军的胴体可让在下好生难忘, 故迫不及待日夜兼程赶来,欲与将军旧梦重温,共享鱼水之欢!”
看起来是君子,里面却是无赖!居然大厅广众之下曝人隐私?北魏这边的人不知道内情是怎么回事,不过听了锦菡的下流话,心中难免做出色情的猜想,然后忍不住发出下流的笑声。东溟那边就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知道自家将军光天化日之下被人调戏了,个个面色如土,倒是激起了些士气。
这段时间呆在营地里没事干,闲来无事锦菡便问起了宋怀溟此人,我便也将该八卦的和不该八卦的全部八卦出来。在得知宋怀溟是M体质以后,锦菡大为感兴趣,偏要我将其中细节一一道来,我便把那些我与宋将军不得不说的故事里里外外说了个干净。没想到会被他用在这种地方,还真不怕被人家唾沫淹死。
反观宋怀溟,远距离看不到表情,但身形倒是稳如泰山。他身边的副将忍不住了,令旗一挥,一排弓箭手出来,全部对准了锦菡毫不留情地射下去。
锦菡轻松避过,然后调笑道,“家有悍妻如此,还真是为夫管教不严。不过谁叫为夫偏偏好这口呢?”
看不下去了,他要自毁形象也不用当着这么多人面吧?还是说难道真的跟我猜的一样,是因为我和宋怀溟上过床,所以才像小孩子一样用诡异的方式闹别扭?
我命人擂响战鼓,借此提醒他别再说出什么让我想撞墙的话来了。赤云关关门大开,从中涌出大批被激怒的东溟军,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狮吼震天的着将军打扮的壮汉,一边骂着粗口一边向锦菡冲去。锦菡策马上前与之交锋,三两下便将此人的首级拿下,然后骄傲地放声大笑。东溟全军哗然,刚才被激怒之后的气势再次减弱下去。
城楼之上,宋怀溟拉开了一张大弓,对准锦菡连发三箭。锦菡避过一箭,挡下一箭,还余一箭竟射掉了锦菡头盔上的翎羽。锦菡怒喝一声,高举长剑,北魏便开始向赤云关发起了正式攻击。
宋怀溟如此镇定的举动让我觉得有些反常,真不像以前那个随意调笑一句就作正义状怒斥着叫我要听宇文慕的话的宋怀溟了。
不过在他的衬托下,西门锦菡倒是像个不懂事的毛躁小子。虽然那变态今年已经三十二高龄,有时却真的会很孩子气。说起来,宋怀溟可是和宇文慕同年的呢,到这年纪有此举动的话,倒也不足为奇。
北魏军一鼓作气,士气大增,攻势也十分迅猛。东溟那边先是主帅被调戏,然后又折了一员大将,加上不能对外人道的内忧,明显处于下风。一个时辰之后,东溟鸣金收兵,撤回关内。北魏则架上云梯继续攻城,此时的东溟处于弱势防守,但却也丝毫不给北魏军机会。半个时辰过去了,攻城毫无进展,于是我们这边也收兵回营,结束了赤云关的第一场战斗。
之后的几日之内,又派出军队攻打过赤云关两三次,但都没有尽全力。一来全力一战的话,从人数上我方战弱势,而且搞不好东溟那边狗急跳墙,出来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就不妙了。二来战斗也并不是我们的主要目的,之所以先发起几次挑战是不想让东溟普通兵士与关内得到消息的百姓怀疑。如果一下子就提出讲和的话,未免操之过急。
就这样拖了半月,到九月中的时候,我们这边才装作听到了风声而派出使者去谈和。第一次去的人是个能言善辨的辨士,结果连宋怀溟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回来了。这倒是在预期之中。接下来便派出一些豪情万丈的将领武夫,这些人的特点一是同样武人出身,容易引起敌方士兵们的同鸣。二是大嗓门,被激怒之后自然而然地骂骂咧咧,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话都会说出来,如此一来主帐之内的谈话内容很容易被守在外面的普通士兵听到。即使安排在那里的士兵都是宋怀溟的亲信之人,但像瘟疫这种被古人传为天大的灾难的东西,即使是亲信,也难免会在心中对隐瞒此事的官方生出不满的情绪。就算他们本人不会到处传播这个消息,也会私底下告诉自己的亲友。之后便一传十十传百,就会开始在人们心中产生恐慌。流言在暗中传开之后,边城内的有凤来仪的人便开始扩大谣言的影响,接我们原先计划的步骤一步步地走下去。
果然,数日之内,我方接到线报,赤云关内军心已经开始出现动摇。宋怀溟强行压下,甚至出动了暴力手段。谣言暂时平息下去,但越来越多的恐惧与不满在人们心中堆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骚乱再次出现,北魏军也乘这个机会向赤云关进攻。内忧外患交叠之下,固若金汤的赤云关开始从内部崩坏。
之后再次向赤云关内派出辨士,对宋怀溟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乘机向东溟兵士和但凡能接触到的普通百姓诉说宋怀溟是如何有违天道,凤星听闻赤云关疫情暴发,特地赶来相助却被拒之门外。这个时候关内边郡已经出现大批死者,疫情暴发的消息已经瞒不过百姓的眼睛。同时城内粮食特别是医药用品奇缺,骚动已不是宋怀溟一人之力能够压下。
然而就如我先前预料的一般,即使到了这种情况,宋怀溟也拒不降和。
这段时间内我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补身体。锦菡想把我一口气吃成个大胖子,说是不然我又一晕就是半个月那还得了。不过就算没了我,计划也已经拟订,而且就凭西门锦菡那智商,就算有什么突变也应付得来。
不过这次我倒不怕什么力量使用过度,因为有锦润在这里助我一臂之力。其实在力量的使用上,他也和我一样是个半调子,以前与玉龙们一起研究过使用的方法,但都没什么结果。似乎这种力量并没有规律可寻,只是凭人的体质和机缘进行不稳定暴发。上次在锦城的婚礼上,锦润引发的那场大地震,完全属于巧合,或者说是刺激过度,而且说不定他的眼睛也是因为受此影响。
好在这回只要有狼牙关一战时的程度就行了。说是要展现什么“神迹”给关内的百姓看,不过是让空军部队飞到关内去给百姓们空投一点物资罢了。顺便让东溟兵士“不小心”射下那么一两个掉到城里,然后利用有限的时间向人民群众传播凤星如何如何的谣言。
虽然在我看来,这个方法并不高明。但是奈何古人就吃这一套。飞翔是自古以来就为所有人类所向往的美梦,在崇尚神明的古人眼中,只有脱离万丈红尘的神仙才能够在天上飞来飞去,逍遥自在。即使是在已经能飞出太阳系的现代社会,飞翔仍是全人类共有的一个梦想。
锦润所起的作用就是一块功能强大的充电电池,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送入我体内。我则故伎重施,再次将“飞鹰军团”送上天空,极度地震惊了东溟将士及全城百姓。我们站在关外搭起的一座高高的栈塔之上,勉强可以看到关内的大致地形,加上城内的详细地图,以方便我控制空军部队的行进路线。据部队飞回之后的报告,老百姓先是对敌军投下的东西有所忌惮,后来有人(有凤来仪的人)发现竟是粮食与药物,所有人便欢呼着开始争抢。计划进行顺利,而这次我也没再不中用地晕过去,而是锦润代替我晕了。他因为担心我,所以拼尽所有力气将全部力量都借给我。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大部分动用的力量都是他给我的,所以才并无疲惫感。
“没想到这小子也不是完全没用嘛,”锦菡啧啧地调笑着,“他晕了总比你晕了强。”
我无奈地说,“你有心要夸他就直接夸好了,还作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干什么?”
他哼了一声转过头去,该不会是害羞了吧?
“我们得加快这边的进度才行了,”我拿出一封信给他,“南边的线报,□□内乱已起,我们借道的军队也开始从西锦那边向□□发起攻击。西锦与□□的交界处是处于中立的西南三郡,不过已经在暗中被收入南洋王麾下,所以只是持防守态度,对战况不是很热心。这样一来冯家水师的压力就会更大,更何况还有韩笑阳在里边给他们搞破坏,启江防线的突破指日可待。”
“打了这么大半年了,终于看到点成果了嘛,”锦菡说,“不过同时应付两边实在是太吃力了,□□是块肥肉,但也不是一下子吃得进嘴的。还是先想办法把东溟解决掉。”
“只同时应付两边这件事,还是锦润的功劳哦。”
锦菡不满,“怎么成他的功劳了?”
“上官青岚原本也打算向北魏发兵的,后来我派有凤来仪的人告诉他失踪的润王和玉龙们在我身边,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该不会是还想着只要你和他站在一边,就会使锦润成为统一天下的王吧?”锦菡笑道,“明明星象已变,这是自古以来从未出现过的时局,已经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
“或许吧,不过正好为我们提供方便,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倒也是,”锦菡点点头,“看来对西锦的和平收纳应该能够实现吧。”
“我说啊,”我奇怪地问,“那可是你的故国也,难道你都没有一点感情吗?”
“虽然在我身边将我带大的人的确是西锦人,或者说是呤龙门的人没错,但我可是在□□长大的。我十二岁出门学艺那几年一直与上官青岚在一起,不过却并不固定在西锦,而是云游四方。这是我们这一派的传统,所以我对西锦的了解其实并不多,而且在那里也不认识什么人。”
“那就再好不过了,”我笑道,“不过就算是有认识的人,你也会毫不留情地下手吧?”
“只要这样做对我有利的话。”
还真是没心没肺的回答呢。不过要是哪天他倒是变得有心有肺了那才奇了怪了呢。
“依你看,宋怀溟还能撑多久?”
“不是告诉过你,他是不会投降的嘛,”我不屑地说,“剧变的种子已经洒下,三日子后,就是我们验收成果的时间了。”
“有那么快吗?”
“这还是最保守的估计,”我得意地说,“你就等着瞧好了。三日之后,准保全城百姓夹道欢迎我们。不出三个月,东溟必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