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佛桑花开满心间

77.佛桑花开满心间

门房手脚无措地站在门边, 叶洪彦摇了摇头,巴依乐克想要进来,他都拦不得, 何况大理寺小小的门房。叶洪彦摆了摆手, 门房松了一口气, 草草行了一礼跑了出去。

夏侯玄面色略有些不虞地盯着巴依乐克离开的身影,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 估计巴依乐克已经被凌迟了。待巴依乐克身影看不到了,夏侯玄方才收回目光,一转头看到叶妩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夏侯玄不禁有些赧然,轻咳一声, 好似偷鱼被抓包的猫儿。

先前被巴依乐克拎进来的男子与几名小厮在地上扭打着, 跪在火盆旁的苏梆惊恐地往旁边挪动, 远离这几个人。

钟曲面色铁青地看着地上的几人,而躲在钟曲怀中的欢娘失声尖叫一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狂癫着,口中还呐呐喊着“娘亲”二字。

“砰!”叶洪彦猛地一敲惊堂木,斥道:“下面何人,公然搅乱公堂是何意?”

半老徐娘忙提着裙子跪下来,道:“大人, 民女乃是莳花馆的老鸨梅娘, ”梅娘一指旁边在小厮的按压下蛆虫一般蠕动的男子, 道:“那是郭大!”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大理寺朝堂上几双眼睛一同看向了郭大, 郭大讪讪地笑笑,几个小厮松了松手, 郭大有些狼狈地爬了起来,整了整衣襟,身后的一个小厮抬脚狠狠地踹了一脚他的膝盖,郭大一个踉跄跪倒在地,轻咳一声,道:“大人,小的正是郭大。”

郭大眼睛转了转,猛然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钟曲夫妇,刚想要招呼一声,钟曲抱着欢娘一转身,背对着郭大,郭大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头问道:“你个娼~妇,扭我过来干什么?”

梅娘没有理会郭大的聒噪,抬头对叶洪彦道:“前日,郭大来我莳花馆,说要卖掉她的外孙女钟淼,沽酒家的女儿,我也见过几遭,沉鱼落雁说不上,可是那袅袅柔软的身子骨还是能调教调教,郭大张嘴就是一百两,说是女娃身上肤若凝脂连块疤都没有,我就答应了,先给了他十两的定金,签好了卖身契。说好今天送女娃过来,我天还没擦黑就让小厮去顺天府过户。哪儿知道小厮还没回来,就听说女娃已经被杀了。正好郭大来了莳花馆,民女就把他扭了过来。”

梅娘说完就闭嘴跪在一边,郭大瞪大了眼睛看向梅娘,又难以置信地看向背对着他的钟曲夫妇,磕磕巴巴地重复道:“被,被杀了?”

这次见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郭大不由觉得腰际一软,瘫软在地上。

“王爷,大人,乡君,章大人求见。”门房躬身进来,道。

叶洪彦点点头。

“贤王,叶大人,睿乡君。”不一会儿,顺天府府尹章弼一身梅花长袍走了进来,看起来便是过节没来得及换衣服,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厮,与朝堂上莳花馆的小厮衣着相仿。

叶洪彦站起身迎道:“章大人请坐。”

章弼笑笑,也没有推辞,坐下来道:“我听说郭大被扭送到叶大人这里来了,特来跟叶大人报个案,郭大给莳花馆的卖身契系伪造。”章弼担着顺天府府尹,必有很多渠道获取京城内各种线报。叶洪彦没有多问,点头道:“劳烦章大人特地跑来一趟。”

郭大面色灰败的看着章弼,梅娘冷哼一声,道:“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莳花馆。”

郭大不复刚才的神态,唯唯诺诺道:“我没想到卖身契这么快就被发现是伪造的,我本来想着若是我能够交出钟淼,梅娘应该不会追究卖身契真假的问题。”

梅娘没有吱声,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郭大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钟曲夫妇,道:“前几天我一直在劝欢娘,不要再留着钟淼在家里干活受苦,去莳花馆多好,锦衣玉食有人伺候。”郭大眼睛一亮,似乎是找到了正当理由,语调有些上扬地道:“若是前几天听了我的话,把钟淼交给莳花馆,钟淼说不定现在还活着,对,一定是这样!”

钟曲恶狠狠地瞪着郭大,回手一个耳光掴掌在郭大脸上,郭大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火盆上,火舌险险地擦过郭大的鬓角,燎掉了郭大一块头发。郭大摸了摸烧焦的头发,抬眼看向了叶洪彦。

叶洪彦一脸鄙夷地看着郭大,没想到还有这种人,把自己亲生女儿推进火坑不说,还振振有词地要把亲外孙女也推进火坑。郭大察觉到周围不善的眼神,身子缩了缩,一般来讲,这种闹公堂的行为捕快都会制止,而现在所有人都假装没有看到钟曲的动作。郭大咽了口唾沫,抬手擦了擦被火燎过的地方,没敢再说话。

钟曲打完郭大之后,看也没看一脸讪讪的郭大,回身接着搂住欢娘,轻声安抚着,欢娘在他松开手的时候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那么,若是无法劝说钟家夫妇把钟淼给你,你又打算如何交出一个女子?”叶洪彦问道。

郭大嘴角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叶洪彦猛地一拍惊堂木,郭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上一窜,身下竟然有尿骚味散了出来,好在郭大还没到大小便失禁的地步,郭大爬了几下,没有爬起来,索性就势坐在地上,道:“我,我这几天在城中转悠,想着若是有那些受不得苦的乞儿想要去青楼,我可以让她顶替钟淼去。”郭大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蚊虫哼唧。

“呵!”叶妩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郭大道:“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乞儿想去青楼,明显是你想绑一个去!”叶妩哼笑一声,“至于为什么两手空空去了莳花馆,不是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就是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郭大,你担不起外祖父这一称呼!你说,淼淼是不是你害的!”钟曲一个箭步上前,拎着郭大的衣领,用力地摇着郭大,嘶声裂肺地吼道,“淼淼尸体上全是鞭痕,是你,是你对不对!”

几个捕快连忙上前分开钟曲的身子,钟曲扭动着身子,吼道:“就是他!你看淼淼身上的鞭痕!”

“啊——”只听一声高亢而绝望的尖叫声从一旁的欢娘嘴里发了出来,紧接着,欢娘双手捂住头,跌倒在地,满地打滚,口中不断地发出尖利的叫声,细细听来,却是“娘亲”二字。

钟曲挣脱开捕快,从地上将欢娘如同珍宝一般地揽在怀里,跪坐在欢娘身侧,低声哄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滴落在欢娘的背上,欢娘渐渐平静了下来,身子还是癫痫一般抖动着。

“怎么回事?”叶洪彦紧紧地皱着眉头问道。

“回大人,郭大以前就喜欢用鞭子抽人。当年欢娘她娘就是被他抽死的!欢娘她娘为了不让郭大把欢娘卖去青楼,苦苦哀求郭大,这个良心被狗吃了的狠心人,生生地抽了一顿她娘,二话不说把欢娘卖了,她娘气急攻心加上鞭伤严重,没几天就去了。”钟曲摸了摸欢娘的头发,道:“欢娘也受了刺激。本来没什么事情,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已经超出了欢娘的承受范围。”钟曲哭得泣不成声。

“钟曲,你理智一些。郭大不可能是杀害钟淼的凶手,若是钟淼落到郭大手中,他必定要卖了钟淼,而不是杀了她。”叶妩轻叹一声。

钟曲有些倔犟地看着叶洪彦,叶洪彦脸色不虞,道:“郭大伪造卖身契、意图绑架无辜少女,罪不可赦,将郭大打入大牢!”

钟曲讶异地看了一眼叶洪彦,他还以为叶洪彦不会拿下郭大。钟曲带着欢娘结结实实地磕了一头,道:“谢叶大人为草民做主!求大人还淼淼一个公道!”

“嗯。”叶洪彦点头道,“郭大夫妇和苏梆先行回去,若是有疑问,本官自会传唤。”

…………

墙角的梅枝不畏寒地开出浅粉色的梅花,随着东风轻轻摇曳着,枝桠上还挂着雪,真可谓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梅花不远处,几位比花娇的少女亭亭坐在亭中,正中间的少女身着玫红色上袄,袄上绣着点点白梅,栩栩如生,下身藕荷色百褶裙,肩上随意披着狐皮外氅,衬得面若桃花,玉指藏在袖中,露出手炉的轮廓,正是叶妩无疑。

叶妩左右两边各坐着一名女子,左边的女子微微丰腴,脸上的梅花妆很是应景,项上还带着梅花状的缨络,正是尹湘云。右边的女子略显削瘦,脸色微微白,时而轻咳一声,青色披风紧紧地裹在身上,正是林琳。

“尝尝这个,我昨日去买酒的时候,钟曲特地交代我带一坛给乡君。说是特地酿了这酒,醇香中带着点点酸涩,唤作‘照殿红’,纪念他死于非命的女儿。不知道作何讲究。”尹湘云起身为叶妩斟了一杯酒,道。

“佛桑,叶似桑,花深红,俗呼\'照殿红\',相传,若是有幸见到极炎之地的佛桑花,就能见到怀念之人一面。”林琳轻咳一声,道。

叶妩喟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一股辛辣味冲入口鼻,待辛辣之味散去,留下淡淡的酸,叶妩不由湿了眼眶,细细咂摸,有带着点点的涩,求之不得的情怀盈上心头。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