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宁负天下不负你
张敖抬头怔愣地看着刘启钰, 似是中了雷霆万钧,他何时有过造反之言?不过是为民请命而已。张敖回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朝臣们,朝臣们一个个低垂着头缄默不语。张敖轻叹了一声, 明哲保身他也懂, 自己抬手除掉了头上的乌纱, 张敖跪下道:“敢问皇上, 臣如何口出狂言?”
“哼!”刘启钰冷冷一哼, 道:“请国丈好好去狱中反省一番。”
两个持刀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张敖,张敖猛地一甩开, 道:“老夫自己走!”
持刀侍卫有些慌张地看了一眼刘启钰,刘启钰面色铁青地看着张敖, 终是没有说话, 任凭张敖自己端着乌纱帽昂首走了出去, 侍卫连忙跟在他身后。
朝堂上一片死寂。夏侯玄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横眉竖目的刘启钰,看来刘启钰是打算大兴文字狱, 自古谋权篡位者都是风声鹤唳,一丝风吹草动都担心有人复位。夏侯玄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缄口不言的众朝官,颇有唇亡齿寒之感。
…………
倾杯殿中,炭盆中的火焰跳动着,不远处, 桌子上趴着一名容貌昳丽的女子, 丝绸般的黑发未佩钗环, 顺着肩头桌角垂坠下来, 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摆动着, 手上拿着一支炭笔,炭笔抵在宣纸上, 宣纸密密麻麻地划了不少符号,看似凌乱,实则秩序井然。
夏侯玄踏进倾杯殿时,看到的就是如此景致。夏侯玄伸手拿过椅背上搭着的披风,轻轻地披到叶妩身上,低头看向宣纸,鬼画符一般的符号,他虽然知晓她一定在推演,却不知道她推演的内容。
叶妩抬手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夏侯玄,夏侯玄就势抱住叶妩,蹭了蹭她的脸颊,问道:“写的是什么?”
叶妩将宣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揉成团扔进脚下的纸篓,道:“想如何出其不意兵不血刃地变劣势为优势。”叶妩放下炭笔,道:“除了釜底抽薪,我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
夏侯玄将叶妩抱起坐到一旁的美人榻上,将头轻靠在叶妩肩上,道:“阿妩,张太师被下狱了。”
叶妩心头一跳,忙问道:“他说了什么?”
夏侯玄叹了一口气,道:“他为灾民请命,甚至于写了《陈情表》,不知是那句话得罪了钰王。”
叶妩沉吟道:“大概问题就出在这里。文人用词遣句可能不经意间就得罪了帝王。”
“张太师为人谨慎,此次下狱应该是钰王等不及了,准备给皇后下最后通牒。”夏侯玄伸手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叶妩,继续道:“张太师门下的一位侍郎下朝之时偷偷塞给我的。”
叶妩打开册子,上面三个大字“陈情表”铁钩银划,颇具气势,寥寥几行,阐尽老臣心。叶妩皱了皱眉头,手指停在其中的一句“君子如玉,以身作则”道:“张太师是不是在朝堂上也说了这句?”
夏侯玄看过去,点头道:“的确如此。不过是出自《诗经》的一句,有什么问题?”
即便是睿智如夏侯玄,也看不透文字狱,而叶妩终究是站在千年的历史书脊上,纵观各朝,哪朝没有文字狱呢?叶妩合上册子,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君子如玉,而钰王名字和封号中都带有‘钰’字,虽不是同一个字,但是‘钰’本身就是美玉的意思,这句可以解释为是影射钰王。以身作则,这个‘则’字与‘贼’字发音相似,甚至北地,这两个字是同音,如此一来,这句话不正是说‘钰王为贼,窃取江山’之意?”
夏侯玄愣了愣,道:“竟然可以作此解释,钰王未免太过于杯弓蛇影。”夏侯玄叹了一口气,道:“我已派人知会张太师,让他谨言慎行,却还是着了道。”
“既如此,今夜我们要再次入坤宁宫。”叶妩道。
夏侯玄拥紧叶妩,点了点头。
叶妩放松身子靠在夏侯玄身上,又翻了翻手上的《陈情表》,问道:“这几日雪一直下,看张太师的这份《陈情表》,似是形势严峻,外边到底如何了?”
夏侯玄伸手将《陈情表》拿了回来,道:“不容乐观。北方雪势很大,不少地方甚至有房屋被压倒的情况。道路被雪封,粮食短缺,甚至有些农民连开春的留种都吃了。”夏侯玄长叹一声,道:“最雪上加霜的是,皇位上的那位想要为顾眉生修葺温池,竟要挪用救灾资金。”
一时间,风声盈满了整个屋子,叶妩没有说话。昏君无道,视百姓为草芥,连张太师都无辜获罪,朝臣们明哲保身,必然不敢公然阻止,何况朝臣有多少是钰王的人尚且不得知。
…………
入夜,风声鬼哭狼嚎一般地刮过,却没有下雪。窗外树影狂动,好似不稳固的朝堂一般。
坤宁宫,夜明珠的光柔柔地照在皇后张嫣脸上,张嫣面色如纸,不施粉黛的一张脸在夜明珠下惨白得如同一具尸体。
“嫣儿,你真的决定如此了?”刘启镇面色若染了墨汁一般,黑得快要滴出墨水。
“皇上,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若是徐徐图之,先不说我爹那老迈的骨头能不能受得了牢狱之灾,遭受雪灾的百姓也等不及啊。”张嫣倔犟地看着刘启镇,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没有落下。
“嫣儿,你受苦了。”刘启镇从床上下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张嫣身旁,就如当年那个走向她的太子一般,刘启镇握住张嫣的手,另一只手拇指与小指相扣,其余三指指向苍天,略显喑哑的声音带着坚定不移,道:“朕对天发誓,一生一世不负嫣儿,无论发生了何事,嫣儿永远是朕的皇后!”
张嫣面色惨白地笑了笑,不再是那年幸福的笑意,而是带着一丝苦涩,他是帝王,生杀予夺尽数在掌心,而她,今晚之后就是一个不贞的皇后,即使臣子们不说,他,真的,心无芥蒂吗?
叶妩轻轻别开了眼,虽然她没有这个时代这么强烈的贞操观,可就算在那个日新月异的年代,这种事情也是无法忍受的吧?一道泪水划过叶妩的脸颊,未及落下,一只修长的大手温柔地擦过叶妩的脸颊,抬起她的脸,将她的泪水吻干,拥她入怀。若是有朝一日他被李代桃僵,他宁可负了天下也不愿负了怀中的佳人。
夏侯玄看了一眼窗外,时辰已是不早,开口道:“皇后娘娘,可否需要本王为你备下毒药?”
张嫣回身看向夏侯玄,眼光扫过被夏侯玄护在怀中安抚的叶妩,夏侯玄作为外姓王,无逐鹿之资格亦无君临天下之心,以往她一直怜悯着被夏侯玄相中的叶妩,否则以叶妩的睿智与美貌,在宫中必定也是宠妃一位,而现在,她却实实在在地嫉妒着她。
张嫣淡淡地笑道:“贤王,本宫身为皇后,什么药没有?先不说皇上平日里赏下的奇珍异药,就是妃嫔们上供来的东西也不少。本宫也是在皇宫这趟浑水里走过一遭的人,不需要你们这些外行。”
夏侯玄略一点头,张嫣没有理会夏侯玄和叶妩,转身看着刘启镇,抬手轻轻抚摸着刘启镇的脸颊,忽而用力抱住了刘启镇,脆弱而无助地呢喃道:“皇上,臣妾今夜想与皇上行房。”
夏侯玄转身抱住叶妩走出了坤宁宫。
刘启镇抬手拥住张嫣,将她的衣衫褪下,吻密密实实地压了下来,泪水终于从张嫣的眼角滑落,张嫣玉手轻颤放下了床上的帘子,掩住一室旖旎。
…………
而此时,御书房中也是一室旖旎。
顾眉生一脸媚态地躺在刘启钰胸前,手顺着刘启钰的胸膛缓缓滑落,相比较顾眉生的衣衫不整,刘启钰衣衫甚是齐整。
刘启钰一把拎起顾眉生,狠狠地亲了她一口,道:“小妖精,今天别想着采阳补阴,今天乃是朕上药的日子。”
顾眉生娇俏一笑,从刘启钰身上爬起来,转身从内室端出一个缠金丝襄玉托盘,托盘上一碗酒、一个精致的玉盒,以及一柄银色薄如蝉翼的匕首。
刘启钰起身走到炭盆旁,伸手将衣衫褪下,衣衫下不再是斑驳似老树皮的皮肤,而是铁锈一般地附着在他的后背。
顾眉生笑意盈盈地将酒举到刘启钰唇边,刘启钰就着顾眉生的手喝下了碗中的酒,道:“不知道真一大师的方子管不管用,钟曲夫妇已经死了,当年真一大师就只告诉了钟曲酿造酒的法子,现在人皮所剩也不多了。”
顾眉生捏着刀片,手起刀落,铁锈一般的皮肤被她生生割了下来,刘启钰闷哼一声,顾眉生手丝毫不抖地除掉了刘启钰背上珍珠一般大小的圆粒,连同铁锈一般的皮肤一同扔进炭盆,只听噼啪几声,焚成了灰烬。
顾眉生放下刀子,纤纤玉手上一丝血迹也没有沾上,将十指在刘启钰剩下的酒中一蘸,打开玉盒,从玉盒中取出一块人皮,小心翼翼地粘到刘启钰背上。
刘启钰抹了抹头上的冷汗,道:“扶朕去榻上歇着。”
顾眉生盖上玉盒的盖子,小心地将手臂环过刘启钰的腰,带他上了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