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我……不要你了
姜琼燕垂眸思索:“难道是商队?也不像。”
“试探一下。”年轻人仿佛有了猜测, 径直走向姜琼燕,“把你的玉佩给我。”
“怎么试探?”姜琼燕心有不愿,咬牙递给年轻人, 不是矫情的时候, 但总想知道会不会是竹篮打水。
年轻人拿着玉燕摩挲一翻, 四处寻找尖锐之物。地上石头遍布, 他捡起一个, 对准玉燕拼力刻上印记,姜琼燕看不懂。
“军中的暗号。”年轻人做完解释就拍门警示,外面的人也不敢让他们过度喧哗, 总会答声。知道领头归来,年轻人就把玉燕递过去, 加以恐吓, 姜琼燕看的啧啧有声。
果然没有多久, 门被打开。姜琼燕看着破败的的地上撒上光亮,一个人影从门口踏进。
亮度有些刺眼, 突然仿若回到了从前,光亮让姜琼燕的脑中一片空白。
高渠弥当初把她拘押在暗室,召忽也是这样走进来的,如今......也是。
“召忽?”姜琼燕哑着声音,不可置信。
那个人, 分明就是她的爱人, 只是胡子长了, 人也沧桑了。
“居然是召子。”年轻人一阵感叹, 这一次, 直接送回地方了。
召忽的目光定在姜琼燕的身上,久久不说放开, 他的声音如同染了庭院的芬芳:“公子,我可以抱抱你吗?”
这一次,没等公子的回答,召忽已经飞身上前,紧紧抱住自己日思夜想的身躯,再紧一点,再紧一点。
年轻人看着黄昏将至,默默走到门口。风声,是要停,还是要走?
姜琼燕再一次见识到世间诡异的智谋。在宅中捉到的男扮女装之人,确实是齐国人,且故意伤害公子婴,制造郑国庭乱,齐国再大兵压境给郑国施压,算定郑君并不想打这一仗,所以会放过自己这个齐国公子,齐国公子一走,郑国上下松口气,齐国可趁之不备,大军攻进。
郑侯敏锐又主战,嗅到了其中谋略,遇上此等良机自然不会错过,伪装公子婴身死之事,也是为了逼迫郑君下定决心杀掉齐国公子,再与齐国拼死一战。
郑君允诺齐国公子离开,其中是否有阴谋难以探查。孟音扮成她接受郑国相拥,总算是安全回了齐国,当初走的棋,所有人,都是险。
不论如何,兜兜转转,郑国大败。
“战争结束了?”姜琼燕讶然。
召忽温润之气逐渐回拢,他递给公子一碗热奶:“没错,齐国凯旋而归。”
姜琼燕接过,心情愉悦:“太好了,即将冬月,大胜加年节,齐国一定一片繁荣。”
“是啊,”召忽感叹,“不过数年,母国愈来愈强盛。”
姜琼燕侧面抱住召忽的肩膀,缱绻道:“你还在,真好。”
召忽正欲答话,看到公子疲惫却安详的睡着了。
姜琼燕的身份没有外传,她与召忽一同返回齐国,心中也实在想念孟音。孟音因为静静的死,心中戚戚,不过总会过去的。
想到平顺的将来,姜琼燕总嫌走的过慢,大军凯旋,已经是飞快的速度了。
齐都繁华,数年未见,竟然更是鼎盛。然则刚至临淄,一股不祥的气氛已经在空气蔓延。姜琼燕看着阴沉的天色,心中有些惴惴。
国君驾崩。伴随大军凯旋的,居然是这个消息。
太子诸儿继位。
为何会是诸儿!不是小白吗?不是小白吗?所以说好好读书是多么重要,姜琼燕整个人都无措起来。
“不要把我的消息传出去,我们回家。”姜琼燕白了脸色,拉住召忽偷偷溜回久违的公子府。
若是太子诸儿登位,她无论如何,都不会再以这个身份在齐国待下去,况且,她怎么忘了,还有一纸婚书在等她。
偷偷溜回的计策并没有成功,公子纠早早便在这里等了。
“终于回来了。”公子纠一如既往的冷淡,甚至语带讥讽。
几年过去,姜琼燕再审视这张脸,发现自己居然丝毫不怕,她轻笑:“久违了,三哥。”
嘭——
竹简被推下桌案,公子纠看着姜琼燕紧攥着老师的手,声音染上一丝怒气:“看!”
姜琼燕轻描淡写的打开简牍,是君书,君父还是诸儿的呢?
一列一列,姜琼燕眉梢染上喜色,眸中却隐有忧色。
“君父是何意?”姜琼燕直视公子纠的眼睛。这君书,讲的居然是——剥夺公子琼燕的公室之女身份!
“君上是否后悔了公子的婚事?”召忽的声音难掩颤意,这东西,免去了婚约,却也免去了繁华。
“庆荷给了我一书。”公子纠的眸子染上一丝柔色,“她说,你的去留,我不要管。”
“那好,”姜琼燕诡异的笑了笑,不知怎么眼睛竟然要迸出泪,她坚毅的声音传出,“公子琼燕,她死了。”
召忽站在原地,与姜琼燕隔着数尺距离:“公子,你没有问我的意见。”
太阳西斜,姜琼燕背对召忽:“召忽,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保护不了你。”召忽很少打断别人的话语。
“诸儿在,我一定不会继续做他的妹妹。”姜琼燕歪头,笑的勉强,“很早以前就决定了。”
召忽忍住心头的慌乱:“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姜琼燕转过身,面上染上欣喜:“召忽,我们……一起离开吧。”
“公子,我不能陪你走。”召忽看着眼前美丽的人儿,眸中充满悲怆亦有坚定。
姜琼燕愣在原地,完全没有想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她嘴巴欲张不张:“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召忽握紧拳头,笑的和以前一样,眼圈却红了:“公子,我不能,不能陪你走,我是齐国大夫,是一国公子的老师。”
“你要的,不是我要的。”他如是说。
对,我要的是安宁,是有钱,是做商人,是远离诸儿那个神经病。姜琼燕悲怆一笑,你呢,你要的,你跟我说过吗?
“我们彼此平安,已经是最大的庆幸了。”
不是,不是……
姜琼燕喃喃自语:“不是,这不是幸运。你不愿放下你的,我也不愿放下我的。”
“最后一遍,”姜琼燕努力扯扯嘴角,勾出一个颤抖的笑,“召忽,你不愿意陪我走是吗?”
风很大,召忽的声音却清晰:“……对。”
姜琼燕不知道那一刻心中是什么样的感受,仿佛五脏六腑都惊吓的挪了位置,闹腾的身上极其不舒服。
“我……”再问一遍。没必要问了。之事好不甘心,姜琼燕看着眼前的人,他们一起玩乐,一起患难,一起,可是怎么就在眼前模糊了呢。
召忽看着眼前泪水汹涌的心尖上的人,面颊颤抖,牙齿酸涩。
“你混蛋。”姜琼燕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此刻该说的话,泪水模糊了视线,历经磨难之后,得到的也不是幸福不是吗?
“是我天真了。”姜琼燕笑的满脸是泪,她后退两步,冲出房间。
召忽顿在原地,只有你一个人走,我才能在后面保证你的安全,两个全然没有权势的人,要躲过追捕有多难……
蹲在树下,姜琼燕“哇”的一口吐出秽物,心里好堵,好难受,比当初知道他会死去还难受。
毕竟,那时候他不在是不可控的,而现在呢……当着面,平淡着说出那样的话。
树皮很粗糙,姜琼燕软着脚步一棵棵数过去,她双目无神,脚步虚浮,终是跪在地上哑声喃喃:“笑话,都是笑话!”
她苦苦的等待和忍受……
发烧的姜琼燕意识模糊,她躺在床上呓语,召忽坐在床边,面容沧桑,他的语气满是惧怕:“好起来,一定要好起来。”
呆在齐国多一日,危险就多一分。
清醒了些,姜琼燕陌生的目光看了看召忽:“我以前一直说,只愿有钱,其他什么都不要,现在,我真的只要富甲天下了,召忽,我……不要你了。”
齐国六公子在战乱失踪,与宋国的联姻以数百珍宝相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