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番外二(1)
宫中众多皇子中, 萧袂一直是颜色最好的那一个。可容貌再绝艳无双,最特别的却永远都是萧容。
这并不意味着因为萧容是唯一的嫡公子所以特别受宠的缘故,而是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他区别于这后宫里的所有男子——不, 应该说, 这世上的男子眼里最终就只有一方后院, 就像他自己一样, 可萧容目光所及却是他们无法触及的世界。
萧容鄙视着他耍手段追求那些毫无意义的荣华富贵, 而他也瞧不上萧容这种实现不了的野心。所以,从小到大,他跟这位九弟的关系不是剑拔弩张就是不咸不淡的。
嫁给徐从双的那天是他们长达十六年不愉快生活的终结, 萧容过来送他的时候,倚在门口挑着眉, 好整以暇地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遍, 小大人似地道:“别一天到晚就知道耍手段, 没得回头自食其果。”
语气虽然淡得甚至听得出刻意的嘲笑,他还是承了他的好意。只不过, 心里却没有当回事儿。他跟萧容可不是同一种人,不争,不耍心机的话,什么都没有了。
徐家生活比想象中的要好,徐从双这人虽是典型的纨绔, 大事不上心, 喜欢吃喝玩乐, 却不好美色, 秦楼楚馆很少去, 家中通房也不过就四个上不了台面的。过完三个月如胶似漆的新婚日子后,他也算是摸透了她的脾气, 投其所好这种事实在是太过得心应手,很快,他就发现徐从双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是从来不说不字。
萧袂在徐家几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徐从双自从娶了他以后,印象里甚至都不曾碰过别的男人。他想要的都能得到满足,以至于根本不需要他去争抢,这一点认识让他对徐从双渐渐地放下了心,然后几乎是顺理成章地有了期待。
他想,或许她们可以相濡以沫,白头偕老的。
可惜啊。
***
徐家曾经出过一任凤后,到后来被萧旬逸打压得几乎是夜夜惊悚,徐从双的娘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郁郁不得志最后英年早逝的,并且临死前还让她不要汲汲钻营。所以,徐从双这么些年一直都在努力做个只关注于吃喝玩乐的闲人。
抽一鞭子给块糖,几乎是为政者通用的安抚手段了。萧袂下嫁,无疑是对徐家的一种安抚,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绝了徐从双本来就飘渺无踪的仕途。
她第一次见到萧袂是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一见钟情是没有但确实也忍不住眼前一亮。萧袂的长相似乎是只能用艳丽无双来形容,这个男主子一来,让她屋里原本那些男人瞬间黯然失色,不仅是家中如此,便是外头的野花也不如她如今身边的这一朵更加绝色。
再加上,萧袂的一言一行像是天生对她口味似的,人又不是那种木讷的性子,时不时地一些小主意,小心思都让她们的婚后生活带着一种散不去的新鲜感,实在是让人想不宠他都难。
可即便如此,萧袂于她而言不过就是只长相颇为喜人的猫儿罢了,因为暂时无法取代,她对他因此也格外宽容。但等她所谓的新鲜感一过,萧袂也就不过是徐家的摆设而已。
她对他谈不上喜欢,身边的枕边人从来都像是带着层面具似的,她想任何女人都喜欢不起来。
她其实本来并不是那么细心的人,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萧袂渐渐放下了防备,天天同床共枕,她如何能看不出来他平日里的小意温柔不过就是装出来的?
有时候,萧袂发呆,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他笑得欢快,她就觉得别扭得不真实。
不过,很快,萧袂的真面目终于如同冰山裂开了一条缝,让她能窥得一角了。
***
“我听说今天爹找你谈了许久?”
“嗯,说孩子的事。”
徐从双了然地点点头。萧袂嫁进徐家一年半,到现在肚子都没有动静,徐主君不着急是不可能的,这要放在寻常人家,通房侧室早就蜂拥而至了,只因为萧袂的身份不一样,徐家再急也不敢施压。
有没有孩子,徐从双倒是无所谓,她本身也没什么当娘的觉悟,听罢也只是可有可无地问:“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萧袂挑起一边细眉,勾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我还以为妻主会说有没有孩子都是要顺其自然的。”
徐从双不自在地把脸转向一边,只是回道:“我这不是让爹放心吗?也省得他日日烦你。再说,若真有什么,也好寻个方子吃。”自从她爹陆续开始找他谈心后,萧袂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出现得越来越多了。每次眼中晃过他这样的笑容,他心上就像是被小榔头轻轻敲了一下似的,心悸一瞬后又消失无影了。
萧袂轻咬红唇,半响还是应了下来。“去外头寻个大夫吧。”如果说半年不孕他还能解释是天意,那么这都一年半了他只能想到是人祸。
徐从双不知道他为何不打算从宫里找个太医来,却因为他的神情太过凝重,下意识地没有过问。
很快,她便让人去秦家在南街上开的医馆里请了个大夫回来。那大夫把了把脉后,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从双心领神会地想把她带到外间去说,萧袂却道:“大夫有话直说便是。”只那眉目间却瞧不出丝毫笑意。
“这……依在下拙见,少正君之前似乎服过绝育的药,如今再调理,有没有结果只怕,只怕也是五五之数。”
徐从双惊讶地看向萧袂。萧袂眼睑微垂,嘴角就挂着那若有似无的笑意。她里突然生出了一丝怜惜,见他不说话,便开口道:“这位大夫开方子吧,回头还要多劳你过来瞧瞧。”
“大少严重了。”
那大夫走了,萧袂还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眸中冰冷一片。在徐家他几乎是一手遮天,他自认为没谁能害得了他,方才那大夫也说是“以前”了,他能想到了无非就是宫中那几个看他不顺眼的皇子罢了。
当然,萧容绝不可能干这种阴私之事,他就算针对他也从来都是光明正大地动手。
“你……”徐从双其实觉得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她跟萧袂的婚事是萧旬逸赐下了,徐家要么就是不想活了才敢胆大包天地休夫,他的地位其实根本撼动不了分毫。而且孩子嘛,大不了让别人生好了,抱到他身边养着就是了。只是这些太过现实的话说出来却让人有些寒心,所以,她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萧袂眯了眯眼,眼中那冷意很快收了回去,如往常一样笑得温柔。“妻主莫担心。我先调理调理身子,若实在不行,回头从别家过继个孩子便是了。”
他绝口不提给她纳人的事情,徐从双愣了愣,后知后觉庆幸自己把话给咽了下去。“嗯,爹那里我们就先瞒着。”
萧袂寒气逼人也不过就是那么一瞬的事情,见她照旧过着吃喝玩乐的日子没什么变化也就收了起来。徐从双不提,是因为萧袂说的过继法子她也能接受,所以也懒得争辩这些。
过了好几天,她才想起来那天那大夫走得匆忙除了一张药方也没多说其他,徐从双怕萧袂郁结在心,反而讳疾忌医不敢多问,想着自己是做妻主的人总归是要多担待一些的,便又特地让人请她回来问一问。
谁知道,下人带来的却是那大夫忽然辞工返乡,至此去向不明的消息。
她眼皮就跟着一跳,到底没让人继续去查。
***
“妻主有什么话问就是了,这么干坐着,我被你盯着都难受了。”
徐从双抬头看着眼前笑颜妩媚的男子,总觉得格外陌生,“我上次请的秦家医馆里的那个大夫不见了。”
萧袂挑了挑眉,红唇轻启:“这种事总归是不好让第三个人知道,毕竟牵扯皇家。”
“那人现在在哪儿?”
萧袂好笑地看着她,“我已经说了。”
徐从双一噎,烦躁地抓抓头发。“你疯了不成,就为了这种事竟然把她给——”她不否认他的话,可并不代表希望他如此心狠手辣。
萧袂却不可置否,似乎对于这种阴狠的手段早就习以为常。徐从双突然间觉得自己完全就没有生气的意义,最后也只是无力地道:“那你就让她来徐家做个大夫便是了,正好也可以给你看看。现在这样,你又不想让别人知道,这病难道就不治了吗?”
“治得好吗?”
“……”
萧袂耸耸肩,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似地:“我得罪他们的时候就不曾留有余地,如今他们又怎会对我留情?”
他们……
看来,他得罪的人还不止一个……
徐从双从来没想到这个男人真面目竟然是这么的狠绝尖锐,以至于她竟然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无法否认的是,他如今张牙舞爪的样子比起平日竟然还要让人心动几分,至少她在他面前第一次真正有些失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