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Chapter 19

41.Chapter 19

正月廿九, 彩灯初上。

“阿襄,走走走,陪我去观礼。”曹昂一手拽着荀襄兴冲冲地就要往人声鼎沸的前厅走, 而荀襄呢?她两只手死扒着门框, 脚下也用着力, 好像黏在地上一般, 死活不挪动分毫。

她哀叫道:“大公子你放了我吧, 我真的不想去。”她真的不明白曹昂为什么如此兴奋,自家父亲纳新妾,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曹昂走了两步, 发现后面手上拉着的小姑娘还纹丝不动,不禁狐疑地回过头来, 奇道:“阿襄不喜欢这热闹的场面吗?”

荀襄还是死扒着门框, 闷声道:“有什么可看的, 大公子还是快去吧,阿襄今日真的不想凑这个热闹。”说着, 她仰起头,好似一幅赌气的样子,然而她看向被喜灯熏得渐粉的天空时,视线便模糊了起来。

曹昂见状也不好再强求,妥协道:“那……你好好休息, 我本想带你去沾沾父亲的喜气呢……”听得出来, 曹昂这话里很是遗憾, 可荀襄却不想再理会任何人了, 她点点头, 只想让曹昂快些走。

今天这个日子,无论是谁给她找不痛快, 她都要让那人不痛快。

曹昂有些挫败地走了,虽然他今日特地打扮地英俊潇洒了些,为他穿衣的婢女都忍不住夸赞他——虽然他本并不在意容姿如何,可若是能吸引几丝荀襄的目光怕也是不错的。然而丁翊见了他这一身深青色洒银裾衣时,却难免皱了皱眉头。

曹昂折身打扮总让她想起在洛阳时随处可见的公子哥,就像当年的曹操一样,看得她心里有些浮躁。

“今日你父亲还请了些名门望族的人物,还有些朝廷官员,你仔细些。”丁翊再次对镜整了整仪容,确认无误后对曹昂吩咐道。

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曹昂听了自然应允道:“是。”

然而待他真正同厅中那些或大腹便便,或精神矍铄的大小人物打起交道时,尽管表面上还能勉强维持着他曹家大公子的姿态,而内心处却早已皱起眉头,恨不得夺门而出了。

怪不得丁翊还交待他要“仔细”着对付这些人,他们看曹昂的眼神简直就像看自家晚辈一般,与他攀谈的内容多是爱好、志向、涉猎特长等私人之事,问得曹昂心中警铃大作。

曹操俨然是摆出一幅要给他说亲的架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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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我看见了什么!”一声惊叫自戏志才口中溢出,惊动了坐在台阶上借酒浇愁的荀襄。

“小羊,别叫。”荀襄扭过头来一看是戏志才,又淡定地扭回头去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戏志才只觉得口中被塞了一团棉花,纵使有万千话语卡在嗓中,也说不出来,着实恶心得很。

他实在是太讨厌郭嘉了,总是唤他“小羊”不说,还带着荀襄学坏了,早就知道他兄妹两个臭味相投。

戏志才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荀襄身边来,居高临下地摆出一幅说教的姿态,质问道:“小丫头哪来的酒?”

荀襄鄙夷地睨了他一眼,道:“想要酒还不容易,光是你房间里就私藏了不少吧?我顺路经过,就进去取了一点咯。”

戏志才吓了一跳,惊道:“你怎么能进去我的房间?”他出来时分明上了锁。

荀襄不可忍受地白了他一眼,打了个酒嗝道:“骗你的,这也信。”

戏志才一时间杵在庭院中,好不尴尬。

“你这是趁文若不在才放肆起来了,等他回来可有你好看的。”戏志才不甘心,哼哼唧唧地幸灾乐祸道。他这幅模样,即便是在醉了酒的荀襄眼里,都觉得他幼稚非常。

荀襄鼓着腮帮道:“你当我傻啊,我怎么会让阿兄发现我偷喝酒?快回你主公的喜宴上去吧!”说到最后,荀襄厌烦地开始赶人,为何她想一个人抒发一下苦闷的情绪,都总是有人来打扰?

戏志才挑了挑眉毛,趁荀襄蹲在一边走神的功夫,一把将她放在身边的酒坛抢了过来,他本是耀武扬威地晃了晃,结果一晃不要紧,他的脸登时酒吓白了。

“你……你全喝光了?!”若是换作他,这一整坛酒下肚,都是要晕上一晕的——虽然他酒量并不如何,可他实在不敢置信,荀襄这小丫头片子居然灌了一整坛!

“里面还有……一点。你还我!”荀襄反应也是慢了些,待她才反应过来身边的酒坛被抢了去,便“蹭”地一下站起来去夺戏志才手中的酒坛。

但胜负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不胜酒力的荀襄,怎么能抢过身形矫健的戏志才?

“你欺负人!”不满之下的荀襄开始耍起了酒疯,眼见的控诉戏志才的声音带起了哭腔,戏志才扶额哀叹,愈发地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该趟这滩浑水。

他无奈之下将酒坛中所剩不多的酒一口气全都泼了出去,然后再把空荡荡的酒坛还给她。荀襄接过来,先是往里面看了看,又拿到耳边晃了晃,然后倏地一下掷到了地上。

“砰!”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在空无他人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响。戏志才这下真笑不出来了,应该说他简直要哭出来了。

“还我酒!”荀襄两眼通红,冒着水汽,狠狠瞪着戏志才,好像他抢了她性命攸关的东西一样。

面对无赖,戏志才只有妥协的份儿,他连声道:“我还我还,你房间在哪里?我好送你回去……”眼见夜渐深,只怕婚宴也接近尾声,等曹府家眷宴毕归来撞见这场景,笑话可就闹大了。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房间在哪里!你想做什么!”荀襄这回是彻底气糊涂了,指着戏志才发起飙来。

戏志才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唉,我……”他刚想出言哄之,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自远处的回廊行来,他想都没想就闪到旁边的假山后。

好在他方才所处的位置被廊柱和荀襄齐齐挡住,夜黑灯暗,想必那人也看不出这里藏了个他。

不过曹操不好好地洞房花烛,跑这来做什么?戏志才将自己藏地更隐蔽了些,躲在暗处,一边狐疑一边等着看戏。

荀襄撒完泼,转眼却见不着戏志才的人影,正想喊人,却见一绣着红线的玄色衣袍飘至眼前。

“怎么喝酒了?”她听见是曹操低沉的嗓音,温柔地问到。

荀襄顿时觉得一腔难过入喉,哽咽起来:“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

曹操的声音好似诱哄:“你如何知道他不喜欢你?”

荀襄两只泪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委屈非常,半是伤心半是控诉道:“他今天娶别人了……那新妇生得比我美,性子也比我好,还会讨她欢心……我就只有一个’荀彧的妹妹’……”她越说越伤心,越说越难过,方才入喉的烈酒此时都化作苦涩的泪水,奔涌而出,直到泪水将她的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见了,有一双粗糙却温热的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地为她拭去眼泪。

而荀襄却一把抓住那只手,哽着声道:“你为什么要来?又是因为我是’荀彧的妹妹’吗?”

曹操的手反客为主,将荀襄的两只小手一并包了起来,低声道:“我来是因为想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传言中的那样傻。”

荀襄不乐意了,抗议道:“不许说我傻。”

曹操便应允道:“好。”

他又哄道:“我送你回房去睡觉好不好?”

荀襄闻言仰起头看他,天真道:“你要和我一起睡吗?”

饶是曹操再是个饱经风月的男人,也被她这句看似天真无邪的话给噎住了,一时间居然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荀襄又神来一句:“你若是不陪我睡,我就不回去。”

曹操愈发佩服起荀彧来,能把这丫头带大得需要多大的智慧和耐心啊……

他劝道:“阿襄听话……”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如此温和有耐心地说过话,即便是初为人父时,对着幼嫩的曹昂,也不曾有过如此温和的诱哄。

荀襄一下子就泻了气,两肩耷拉下来,垂着头,含糊不清地道:“对了……今日是你大婚之夜,本就不该来此……我不要你陪,我自己回去……”说完,她就真的松开曹操,脚步虚浮地寻着路往回走,曹操见状无语,直接上前去将她横打抱起,这一抱不止惊呆了荀襄,还惊呆了躲在假山深处的戏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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