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九章
第一天纽约之行完满结束, 第二天在黄石公园的拍摄也很顺利。天气出乎意料的好,六组艺人汇合以后有了很多同时完成游戏的机会,而这也让游戏的趣味性增加了不少。
比如比赛牛仔舞的任务, 女孩们完成的都很棒, 特别是连蓉——他本来就是选秀中歌舞俱佳的选手。而苏靖和比之骆森和陈起文要轻松不少——公司练习生统一有形体训练和声乐训练, 二十多岁的男人记忆里也还不错。
这是比较轻松而趣味性的任务了。
还有一个任务十分凶残。黄石公园有着丰富的动植物资源, 还有山谷, 瀑布,湖泊和成群的温泉和喷泉。特别是数以千计的沸泉。节目组大手笔借用了其中沸泉密布的一小块山地,这一小块山地的沸泉并不十分激烈, 维持数分钟即止,水柱直径不超过五米。节目组圈出了50个这样的小型沸泉, 并在其中藏了3份温泉鸡蛋在沸泉边缘。
明星们被要求靠近沸泉, 拉着绳子拽出装有鸡蛋的篮子——没有鸡蛋的篮子里会是同等重量的石块。绳子的长度是很安全的, 明星们在安全距离内只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和四溅的温热水花,并不会有危险。但沸泉高度至少十米以上, 那视觉冲击感十分强烈。
工作人员全部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明星们尝试任务。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在水花下尖叫起来。迟御看的紧张,他怕水,离得远看沸泉只觉得震撼,走进了就不由得绷紧了肌肉。秦肃走在他旁边,安慰地握紧了两人相交的双手。
迟御冲他一笑, 索性大方地直接伸出手搂住了秦肃的腰, 交换的体温缓解了他的紧张。自从在美国第五大道那样繁华的地方当街接吻过后, 迟御发现有些事完全不需要多做遮掩或者, 有些事可以更放开些。以至于这一日多以来, 即使他也在忙着经纪人的工作:查看艺人状态,安排统筹工作, 配合摄制组进程,和导演组沟通等等等,他和秦肃在闲暇时不自觉流露出的亲昵和放开后的大胆举动,依然让摄制组的其他人快要被闪瞎。
而来到黄石公园,六组人员全部汇合以后的现在,在经历过了大半天的拍摄任务过后,其余的摄制组成员也快要被他们闪瞎了。
就比如现在,迟御搂住秦肃站着看了一会儿后,趁着沸泉喷水的间歇的那几秒,侧过身一只手搂着秦肃的脖子往下按,就直接亲了上去,来了一个热情的吻——
苏靖和一回头就看到这一幕,他本来打算喊人来给他擦擦溅到脸上已经影响了视线的水花的,这时候忍不住喊了一声:“迟哥!你能不能别老是挑我在做任务的时候秀恩爱!考虑一下单身汉的心情好吗!”
迟御重新站稳,舔了舔嘴角,回道:“我这是在鼓励你去谈恋爱,以便你更好的理解感情,能在演技上更进一步。”他从小魏手上接过毛巾,团成一团包了个随身带便携喷雾瓶扔过去,角度和力道都正好。
“滚!”苏靖和接过毛巾团,先是擦干净了脸,又在脸上喷了喷镇定喷雾,才呼出口气。正打算重新开始做任务时,旁边已经传来一个男生堪比海豚音的尖叫:“哟~!!!!我找到了!!!”
陈起文本是擅于抒情歌的创作型歌坛新人,这会儿超越了极限,高音飙的漂亮极了。而苏靖和也顾不上和迟御斗嘴了。他默默地想:我了个大去!只剩下两份了!
苏靖和立马冲向另外一个沸泉:再不快点找就没有鸡蛋了!这可是最能填饱肚子的主食之一!
游戏玩到后面大家都玩疯了。晚饭过后住进木屋后,大家还在木屋前的空地上做起了游戏,为了第二天的早餐。
第二天吃过早饭,沿另外一条不同的路走出了黄石公园,真人秀的行程就正式结束了。明星们各自回酒店录制了单人采访的分量,就各自乘飞机回国赶各自的行程。第二站是国内站,选取了内蒙古大草原作为场地,明星们还将体验各色民族风俗等等,拍摄预定时间在一周以后了。
真人秀录制结束后,迟御和秦肃之间的气氛有了微妙的不同。
大抵是第一次这样大张旗鼓地将两人的亲密关系展现人前的缘故,彼此之间多了一份莫名的旖旎,而心里好像也解开了一道枷锁。
迟御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有一天这样胆大的在异国的街上,和同性的恋人亲昵的牵手,拥抱,接吻,相互喂食,用陌生的语言模仿电影里的对白相互深情言语。
而身边或熟悉或陌生人的眼神,友善或不解,接受或厌恶,都和他们无关。
好像两个人只在彼此的世界或者,又好像他们的世界完全和整个世界融合。
即使这样的感情还不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但他们的感情又何须不相干的人的认可?而用这样的方式展现于人前,也完全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这感觉真棒。”回家后的那个夜晚,他拥着秦肃,汗湿的臂膀间两人双目相对,他忍不出呢喃道。
秦肃流连的手指在他汗湿的发间穿梭,声音低沉而含糊:“当然,这感觉很棒。……我从来没想要试过,这样热烈缱绻的方式。”他的低叹消失在两人极近的唇齿间,“迟御,我是如此爱你。”
迟御轻声应道:“我是如此爱你。……秦肃。”他曲起还有些颤抖的双腿,勾在秦肃腰侧,脚趾和脚掌擦过秦肃肌肉线条优美的腰背。
秦肃用力,一只手抓牢了迟御的短发,唇舌相交,而另一只手也托住了迟御道额后腰。
于是又是一阵热烈的交缠。
第二天正巧是周末,迟御提前向公司打了请假电话,便心安理得地沉睡着,却依旧被电话吵醒。他皱着眉心里有些火气,翻身时腰腿还虚软着,翻过手机,来显分明:迟厉。
他模糊间反应过来这是他爸的名字,随手按下接听键:“喂?”
“你在家?”
“嗯……还没醒,今天放假。”
“那晚上把人带来吃个饭吧。”
“嗯,嗯,拜。”
迟御挂了电话,眼皮沉重。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立刻又陷入睡眠。
等他自然醒时,已经是秦肃端了煮好的面条进来打算喊他起床的时候了。他身上还有些疲惫,精神却很好,有种舒畅的感觉。
秦肃把面条连着碗垫一起放在便携书桌上摆在他面前,他就靠在软软的枕头上用筷子拨动面上的荷包蛋和青翠的青菜叶和鲜红的番茄瓤。清亮的面汤散发出鲜香的气味,他饥肠辘辘,夹起粗细合适的手擀面吹气。
前夜疯的时候舒畅淋漓,醒来也心情愉快,迟御难得觉得偶尔放纵自己是很美好的事。
他一边吃着面,一边想,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等喝完最后一口面汤,幸福地呼出一口热气以后,迟御突然愣住:“啊。”
秦肃把桌子连着碗端了放到一边,问他:“怎么了?”
“之前我爸好像有打了电话过来。”
迟御去拿手机查通话记录,果然发现了他和他爸的记录,早晨八点整,通话时间36秒。
于是迟御眼带复杂地看了一眼秦肃,想起三年前他完全没通知他爸就去美国办了简易的婚礼,糊里糊涂就结了婚,还在网上公示了,回来后也没和他爸多解释一句的事。
“他让我晚上带着你回去吃饭。”迟御说着,弄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
秦肃看着他,应道:“好。”他把迟御散乱的头发理了理,在他嘴角轻轻一吻:“做什么这幅表情?放松一点,见家长的是我。”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结婚三年了,彼此见过的家庭成员几乎没有——除了我见过秦奕几面。这……
迟御目送着秦肃端着碗筷去了厨房,想起了他的老爹。
迟御的父亲迟厉是个海军军官,长期在海域服役,几乎没有在家的时候。迟御年少时是被母亲带大的,一度以为自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他妈妈后来积劳成疾,在他初中的时候就病逝了。迟御高中便被送到了寄宿制的高中,偶尔放假回家也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其余的亲戚,迟御也并不熟悉了。他只知道他父母的关系并不好,在生下他没多久就离了婚,以至于他的母亲带着他都没有住进军区大院。
迟御的母亲过世后,他父亲把他接到了军区大院和他一起住。
那时候他压根就难以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而迟厉也是个寡言板直的性子,当兵当久了,连哄人都不会,说话都像是命令,父子俩吵架都吵不起来,寥寥无几的相处时光就像是熟悉的陌生人,连邻居见了都叹口气。
迟御高考前夕,迟厉升为了大校的军衔,有了更多的时间在家休息,两人的相处才慢慢开始多起来,可这会儿父子之间的隔阂已经不小了。
至少迟厉一直不知道他儿子念书时就和男生交往过。
工作以后,迟御才慢慢开始理解他父亲作为一个男人深沉的爱意。偶尔回家父子两相对尴尬难言,或是可以寻找话题聊天,虽然别扭,也能更亲近的相处了。
他依旧最爱他早逝的母亲,却也并不排斥父亲了。
迟厉虽说是高级军官,但家族并不丰茂,直系亲属也就迟御一人了,其余三姑六婆甥舅之类也几乎断了关系,因而在军区大院里只留了一座空房,也显得寂寞。他是大学毕业后参军时在沿海岸的地方休憩时遇上了迟御的母亲,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因年龄渐长,没两个月就办了婚礼。
可迟厉常年在海上服役,而迟御的母亲严芸是个独立的女性,也并不打算一辈子呆在沿海的那个小山村,她不久就出了村子去城里做工了。
迟厉一年的假也就那么几天,而严芸每天每年接触的人和事越来越多,两人感情越来越淡了。
生下迟御后,严芸一度想要继续忍受这样渐渐冷淡的婚姻,可她愈发无法接受迟厉总是冷漠的态度和每年那样少的相处时日——这样的日子,这个孩子和没有父亲有什么区别?那她继续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
严芸于是提出了离婚,迟厉本身也松了口气,同意了。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好强的女子最终会因为她好强的性子而早逝,而被她养大的孩子和她一脉相承的倔强又优秀,叫他看了心酸。
迟厉并不是十分大男子主义的那一种家长,又心有愧疚觉得自己没什么底气干涩太多迟御的事,便也没对迟御从头到尾的职业选择做什么评论。他五十五岁退役时用的是少将的荣誉职衔,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手续准备好好歇歇的时候便看到了那个要命的报纸的报道。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联系联系自己那个关系有些疏离的儿子,网上的某些信息已经告诉他,自欺欺人是不行的,这个报道就是真的,他的儿子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男人在一起了,甚至,结了婚。
是不是自己和严芸的失败的婚姻给儿子带来了影响?
迟厉满腔怒气,却也不自觉这样想,心里又觉得难过:这样的事,都不和父亲说一声的吗?还是说,在儿子的心里,他这个父亲就这么……不重要吗?
迟御几日后回家了一趟,顶着他的气势说道:“爸,我和他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迟厉压抑着怒气问,他和儿子的关系已经很糟糕了,他并不想更糟糕,可惜他儿子似乎并不这样想。
迟御低着头,声音轻柔却镇定:“我们认识两年了。我不能说自己多爱他,但一起生活是件不错的事。爸,我……之前没有和你说这件事,是我的错。事实上,我高中时就交过男朋友了,如果您觉得同性恋是很难接受的事……爸,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不怎么正常。可我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和他一起生活,以婚姻的名义。”
迟厉听着,心却揪起来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道:“你……算了。你给我点时间想想。”
那样有些呆愣又尽显疲惫的表情,迟御第一次在迟厉脸上看到。他印象里的父亲,永远是那样挺拔,冷淡,像个长官多过像父亲,如今却突然发现,他的父亲,其实也是个普通的走向迟暮的老人,依旧会为孩子的事心痛焦急。
他低声道:“对不起。”
迟御知道,他父亲一直不太能接受秦肃,并不只是因为性别,而是因为结婚这三年,他们两个人像情人多过伴侣。而先前,秦肃也并没提出要见见他的父亲——当然,他自己也没有见秦肃的父母的意向。这么想,两人关系的升华,确实是在这次争吵,这次莫名其妙的穿越,过后。
他从前从未想过把秦肃带到父亲面前的那一天,这会儿却略微有些期待见家长的过程。
结婚三年了才把丈夫往家长面前带,他和秦肃,也真是够了。
迟御缩回被子里,打算再睡个午觉,养精蓄锐晚上再带着秦肃好好回家吃个饭。
于是他理所当然没有发现,面上不露痕迹地带着碗筷出了房门的秦肃,在收拾好碗筷后坐在沙发上流露出的紧张和工作时不自觉的走神。
秦肃暗自哂道:秦肃啊秦肃,原来你也会因为要见家长而紧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