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为谁春

36.天为谁春

二月的天气, 似剪刀,那是因为有燕子飞来了,天气很明媚, 花草树木都已开始抽芽, 皇宫里的春天, 似乎要比宫外来的早一些。

昨夜, 皇帝并未来承欢殿,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她又不知该如何自处了。苏落担心着紫映一夜, 却也是无可奈何,不过第二日倒也传来了好消息, 紫映与青弦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紫映一回宫就听说苏落被封为贵嫔, 就直奔承欢殿去了。

原来苏落他们回宫那日,紫映和青弦就动身回宫了, 但还是差了一日,害得苏落担心了一晚上,在宫里,大概只有紫映和她是最亲的了。

“娘娘,您现在是贵嫔了。”紫映有些沮丧的看着苏落, 似在提醒着她, 她再也回不去了。

“嗯。”苏落只淡淡的回应着, 这样的结果, 她并不意外, 可是这会除了接受又有什么办法。

“娘娘,奴婢看的出来, 皇上的心里是有您的,这次,他竟然会亲自出宫去找您,还差点丧了命,可是,将军又做了什么,只会让您难过受伤。”紫映赌气的埋怨道,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现在皇上又这般爱护主子,倒不如好好的跟着皇上,受一世庇护。

苏落并未答她的话,只微微抬了头看了眼窗外,又下雨了。

她又何尝不知,只是,这宫里,容不下爱情,更容不下她。

“我们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吧。”

苏落换上了一身青绿色的宫装,身为宫妃,每日给皇后请安是必不可少的,这以后的日子,怕是又要不得安生了。

因是雨天,苏落只带着紫映,紫映打着伞,二人往凤仪宫走去,右脚有些微微发疼,以后只要是这样的阴雨天气,她的右脚都会疼,这样的疼痛,怕是要缠上她一辈子,也许上天是要她记一辈子,这样的伤痛是谁给的。

凤仪宫内,皇后坐在上位,惠妃,柳妃,安妃以及一些其他的嫔妾都来了,似乎就差她一个了。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苏落一进殿就朝前跪在大厅里,行了大礼紫映也跪在她的身后。

皇后端着茶杯,只看着杯里的茶叶,随着杯盖的拨弄四处漂浮,却又无处可逃,金黄的指帽亮闪闪的,搁在杯沿旁,狭长的眸里尽是冷意,她并未看向底下的苏落,只任她默默的跪着。

座下的各嫔妃也知情的不语,谁都看得出来,皇后并不待见苏落,她们又何必自讨苦吃的去为一个出身不好的贵嫔说情。

苏落也不动,低头看着地上的裙摆。这样的情形,她早就知道,不是皇后,也会是其他妃嫔,少不了的,宫里的算计嫉妒,她还看的少吗?

过了好半晌,皇后才缓声责谩道:“苏贵嫔,大家都到了,偏偏你迟到了,怎么,这才刚封为贵嫔,就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不待苏落回答,一旁的惠妃就急急的接过话,讥笑道:“娘娘,您忘了,苏贵嫔可是昨日才封了贵嫔,昨夜怕是伺候皇上累着了,也是情有可原啊。”

这一番话,惹得众人都看向皇后的反应,谁人不知,皇上昨夜并未去承欢殿。

谁料皇后听闻惠妃的话竟笑出声来,掩面调笑:“累着了?惠妹妹,你难道不晓得,皇上昨儿个可并未去承欢殿呢?又何来伺候一说,难不成,这伺候的另有其人不成?”

此话一出口,众人都忍不住笑着,只有柳妃和安妃未笑,柳妃一脸冷漠的看着眼下的苏落,眸里的凌厉微微缩了缩,让人有些看不懂她的意味。

一旁的安妃有些微微不安的缠绕着手里的绣帕,有些不忍的看着苏落,她这样淡的性子怕是免不了受苦。

众人只看着苏落的窘迫,看她会如何反应,这时,怕是说什么都是错。

安妃终于坐不住,刚要起身,就听见殿外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这突如其来的通报声让众人都慌了神,都起身准备迎接皇帝。

皇后也立马起身,皇上从来不会在众妃请安的时辰来凤仪宫,早在他登基大婚哪一日他便说过:她是皇后,要为他处理好后宫之事,他不会过问。可这会,又是为了什么?

想着便朝着仍旧跪在地上的苏落撇了一眼,微微正了身就往殿外迎接着。

“皇上。”皇后上前微微福了身子,皇帝便佯作扶起姿势。

“皇上吉祥!”众妃齐声道。

“平身吧!”

皇帝假装才看到地上跪着的苏落,俯身将其拉起代入怀里,“爱妃,怎么跪在这,朕一下朝便去承欢殿寻你,听他们说来皇后这了,朕就过来了。”

“皇后,落落她脚受过伤,以后这请安就免了。”说完不等皇后回答,也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就带着苏落径直出了凤仪宫。

站在一旁的皇后,脸色有些难看,身形微微僵硬的看着离去的二人,宽大的衣袖内紧紧握住拳,长长的指甲几乎要戳进肉里。

众妃愣愣的看着这突来的一幕,脸上也有些微微挂不住,刚才的话,皇帝大抵全都听了去,只是,这苏落,何时竟会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儿了……

轩辕瑾拉着苏落出了凤仪宫,加快了步伐,她的右脚疼痛难忍,却也只能忍痛跟上他,小雨朦朦胧胧的,露湿了的她的发髻和衣裳。

他明明知道她的脚不能快走,这时,不知是为何,可是她不想去求他。

走在前面的轩辕瑾突然停下脚步,猛的回头,看着她的落魄和隐忍,突然来了气,“怎么,有痛都不愿去说吗?这点痛都忍受不了,还要怎么在这后宫里存活?”

“臣妾自己会解决。”她低头道。

“自己解决?你又有什么能力在这后宫生存?”他嗤笑的望着她。

她猛的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定定的说道:“臣妾是无能力,皇上大可放我出宫,让我自生自灭!”

她在颤栗着,他却在她耳边说:“朕早就说过,做了朕的女人,就是死也是死在宫里!”

他怒气更甚,她还是要想着离开他,想起瓦西的种种,那会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这会会变成这样?

皇帝独自离开了,留下她还站在雨里,他的话还在脑海里震荡着。

双脚定定的踏在湿漉漉的地上,依旧还保持着他离去的姿势,抬脸,让雨细细的洒在脸上,静静地感受着这股凉意。

死也逃离不了么……

苏落双膝一下失了劲,倒在了长长的宫道上。

不远处的紫映一下望见倒地的苏落,连忙跑了上去,“娘娘,娘娘……”

苏落昂起头,眼泓满泪,满脸的狼狈,“紫映,我真的死也逃离不了吗?”

“娘娘,别说了。”紫映何时看过她这般绝望,不忍心颤道。

……

极远的宫殿,矗立在云天之中,半天都是绚烂的晨曦,昨日还是阴雨,今日就又是晴天,天边的云那样变幻琉璃的颜色,橙红,橘黄,嫣红……泼彩飞翠,浓的就像是要顺着天空流下来。

清晨的御花园中,一众宫女很早就起来了,忙活着一切事务,照常闲议着宫里的新奇之事。

“哎,这皇上好不容易才回来了,可惜了锦熙王爷就要走了。”轩辕沐因他那张俊秀的容颜,在宫里还是很招宫娥们欢喜的,现在忽然听说他要离开了,宫女们不免牢骚道。

花丛另一边的身形听闻,忽的一怔,凝着她温润的脸庞,微微有些失神,手一颤被划伤了一个小口子,微微沁出点血丝来。

“对呀,锦熙王爷这一离开,不知要何时才能回来,听说王爷泡的茶是天下一绝,也不知此生还能不能尝得到了。”这宫女是司茶殿的宫女,旁的宫女都在惋惜人,只她在惦记着茶。

“就凭你的身份,还想喝到王爷泡的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众人嘲笑的对着她。

“哼,那怎么了,奴婢也是人,怎么就不能喝王爷泡的茶了。”她气得就要离开,不料,一回头,竟撞上了人。

“江医女!”众人这才发现旁边不知何时站着的江月溶,连忙惶恐道,害怕着刚刚的调侃之语被她听了去。

月溶还沉浸在轩辕沐要离开的消息中,愣怔在原地,不语。

众人见状,只好疑惑的离开。

一片晕红疑着她的脸庞,她忽的抬起头来,看见远处的函樱桥,桥下的荷塘里满是流水,大片的荷叶开始展了叶。

他喜欢喝茶么?

……

承欢殿内,苏落躺在贵妃榻上小憩,自从那日,她再也没见过皇帝,他也未曾过来,好像宫里没有她这号人一般,现今,连去凤仪宫都省了,整日和紫映待在这承欢殿里。

像是忽的想起什么来,苏落连忙问向紫映,“紫映,这些日子你可曾见过月溶?”

“娘娘,奴婢倒是听说过江医女好像每日都在函樱桥那荷塘里收集露水呢。”

“收集露水?做何用?”

“听宫娥说,像是要为锦熙王爷泡茶。”

苏落忽然想起那日,轩辕沐带着她们出宫的日子,那时,月溶怕是就已经丢了心吧,不然又何故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去收集露水?

“任她去吧。”她自己都看不清爱是何物,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判他人。

望向窗旁,一盆玉竹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甚是繁绿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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