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非雾非烟

42.非雾非烟

将军府内, 夜凉如水。

此刻已是亥时人定时分,将军府的书房里还亮着灯,只是屋内无人。

而原本无人的竹苑内, 却依旧亮着灯。白临枫独自坐在桌旁, 看着屋内所有陈设一切如旧, 只是心里的那个人却不在了。

梳妆台旁是她日常的首饰, 有些微微凌乱, 却还是那日他匆匆来让她进宫的模样,手指轻抚过木梳,上面还有她的发丝, 床榻上还是那床她盖的被子,仿佛还有她的气息。

落落, 你好吗?

眸光忽然瞥到枕头下的东西, 他连忙上前, 掀开枕头,却发现是一个荷包, 上面绣着竹叶,底下的小字是‘枫’,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缓缓拿出怀里她那日送与他的荷包,却现在才发现那底下也有一个小字‘落’。

“落落, 原来都是我不懂你的心意, 不懂珍惜你的情意, 就如此抛弃了它……”他拿起这两个荷包, 全都揣在了怀里。

想起今日清晨, 在御花园内碰上了柳妃,不由的手心一紧。

“将军, 这么久不见,难道不认识冷依了?”柳妃一人对着他冷笑,气息冷冽,嘴角却凝了丝笑意。

冷依是风阎阁得力的杀手,却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他们二人从小便认识,一块长大,因她善于使毒,所以十六岁便进入太子府,也就是当今的皇上身边,成了如今的柳妃,这一切都是娘亲的意思。

她的任务便是皇帝,将宫里的消息传回风阎阁,一旦契机成熟,便给予致命一击!

“你找我何事?”

她眼神阴鹫,怒道:“怎么,无事就不能找你吗?怎么说,我与你也算是青梅竹马不是吗?你就一点都不关心我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见他不语,她忽的笑出声来,凌厉的寒芒从他身后划过,却又立刻恢复平静,贴在他的耳畔低语讥诮道:“是了,你的心里眼里只有苏落,当然看不到其他人,可是她已然成了皇帝的贵嫔,那些事她全都算在了你的头上,你再无希望了,哈哈哈--”

“如今,她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你猜她能活到几时?”她的言语越是这般不在意,她的心里就有多寒。

他听着她的怒语,狭长的眸里尽是寒意,猛的抓着她的手腕,“你想作何?我奉劝你,你若是敢伤害她,我必定让你后悔一辈子!”

“后悔一辈子?我早就后悔了,当我当日进入太子府我就后悔了,当我踏进这牢笼,我就后悔了……”她听着他无情的警告,心里无尽的寒凉,他们何时会到了这般争锋相对的地步?

寻思起,从头翻悔!

她的心意,他早就知晓。

……

“阁下是何人?何必躲躲藏藏!”西郊城外,一中年男子冷声的对着空荡荡的林子喊道,从他一出府开始便有人跟着他,索性他就往城外走去,试图引他出来。

林子里并无异声,忽然刮起一阵旋风,一个黑影卓然落在男子身后,“不愧是南苍的尚书大人,这么快就察觉出来了。”

被称为尚书大人的中年男子,不语的看着眼前的不知是何来意的人,等着他开口。

“尚书大人,您辛辛苦苦为南苍国鞠躬尽瘁,连自己的女儿都入后宫成为皇帝的惠妃,可如今,皇帝翻脸不认情分,将尚书大人您一片赤诚付与沟渠,真是令人心寒啊!!”

尚书大人一惊,前不久他才收到宫里慧儿的书信,可是眼前的人却都知晓了,他冷声狐疑道:“阁下到底是何人?为何知晓老夫府内之事?”

“哈哈哈,什么事能逃过风阎阁的眼!”

“阁下是风阎阁的人!”

风阎阁是江湖上的最厉害的组织,连朝廷都无可奈何,可为何会找上他?

“我们阁主有笔生意想与大人您详谈,不知大人意下如何?如果大人同意,我们阁主答应了,此后有一日,你必将位及宰相,甚至……国父!”眼前的黑衣人将自己的来意毫不保留的全部告知于他,好似笃定他会答应一般。

“哦,阁下就如此笃定我会背叛南苍国吗?”他闻言,冷笑看着眼前人。

“在下自是不能笃定尚书大人会背叛南苍国,不过在下能笃定大人对权利的欲望!阁主在城外的七里亭等候!”黑衣人说完便扔下一句话,转而消失不见。

尚书大人思虑再三,随后也消失在黑夜之中。

……

“阁下便是风阎阁的阁主?”

“尚书大人终是来了。”

他站在亭子外看着眼前的人,稍为吃惊,堂堂的风阎阁阁主居然是一个女人!只是她带着面具,他不能看清她的面容。

“阁主,不知找鄙人所为何事?”

“尚书大人既然愿意前来,那必是相信在下了。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

“不知尚书大人,是否知道白华歆此人?”

他猛的抬起头,望着眼前的人,似乎在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半晌才幽幽道:“莫非阁下……”

他在猜测心里的想法。

“不错,我的确是白华歆!”白华歆缓缓转过身来,盛气的对着他。

“你居然还活着?”

“我为什么不能活着?”

“我不仅活着,我还怀有先帝的子嗣。”华歆狠戾的说道,想起当年的事,只留下万般的恨意。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夺宫不成?”当年他还是朝中的尚书大人,白府一族声势赫赫,功高盖主,后来突传叛乱卖国,勾结匈奴,其实明眼人只要仔细推敲,就会知道,不过是先帝为了除去白家势力手段罢了。这白华歆,早该在冷宫中烧火自焚了,怎会出现在这里,还成立了风阎阁!

“尚书大人果然聪明,本宫的确是要重回南宫,不过不是夺宫,是名正言顺!”

“大人还不知吧,当朝皇帝轩辕瑾根本不是皇家血脉,世人所知他的生母是月妃,可月妃的孩子到底是谁,本宫想,您的夫人会告诉您的。至于您的女儿,嫁与他轩辕瑾,竟会被利用让别人糟蹋了去,此事一旦挑破,当日白府的下场必是你尚书府的明日!”

尚书大人的脸色顿时惨白,不错,小皇帝无情无义,害的慧儿不光丢了子嗣,连清白都没保住,这笔账,全都该算在他的头上。

他眼神冷厉,突然下定决心道:“好,下官愿意辅佐娘娘,不知娘娘先前的条件是否还作数?”

“自是当然。”

“敢问娘娘,您所说的先帝子嗣是……”

“白临枫!”

……

承欢殿内,苏落独自一人在案前写着字,每日只是写写字,绣绣花,闲来打发时间。

想起那日自己对他说的话,不免又有些愧疚涌上心头,他什么都没做,可是她却伤他很深,那日他离开时的表情,她便知道他真的受伤了。

越想越心里不定,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手下的笔写的字越发急切了,一连连写错了多少字,扔了多少纸。

心下一烦,便扔下了笔,拿起刺绣开始绣着兰花的图样,却又不小心刺到自己的手。

紫映在门旁静静地看着她,便知道了此时自家主子的心里是心烦意乱的,是因为皇上吗?

“娘娘,您还是休息一会吧,不要太劳累了。”说着便上前拿下她手里的绣帕,心下叹息道。

“你一大早去哪里了?”这几日她发觉紫映每日清晨早早的就出去了,她以前从里不会这样的,低头却突然发现她的鞋子底下有些泥土,天气这样晴朗,承欢殿内根本没有这些泥泞的土,宫里最泥泞的地方是……幽霞殿?

她出去了。

紫映,是她看错了吗?

苏落心里暗自思忖,静静地等着她给她一个答复。

“奴婢,奴婢一大早看殿里的熏香没有了,就去内务府瞧瞧去了。”紫映见她突然问起,心下有些慌张,眸光微动,连话都有些打颤。

“是吗?”苏落明显不是太相信的她的话,低头看着她的鞋子上的泥,轻声道。

抬眸间,却发现窗台上的那盆西域兰不见了,“紫映,那盆惠妃送来的兰呢?”

“回娘娘,前些日子,皇上带走了。”紫映淡淡道,小心翼翼的看着苏落脸上的神情变化。

苏落惊楞,他,是何时来的?她怎么不知?

……

尚书府内。

“夫人,你可有见过先帝的月妃?”尚书大人想起前日白华歆的话来,问着身旁的夫人。他虽位及尚书,但毕竟是外臣,又何况这位月妃,先帝极其宠爱,一般不会在外臣面前露脸,所以这位月妃,他自是从未见过。

尚书夫人见自家老爷突然问起月妃的事情,心下疑惑道:“妾身早年去过一趟宫内,那时是替太妃过诞辰的时候见过一面,老爷问起她有何事?”

“那你见过苏贵嫔没有?”见夫人见过连忙问出心中疑惑之事,亟待印证白华歆的话。

尚书夫人见他突然如此激动,便知晓老爷必定是知道了苏落与月妃容貌相似的事情了,去年那时,她本就阴差阳错的撞见了苏落的面容,才会想让她进宫,难道她们……

“老爷!难道她们是母女?那皇上他……”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毕竟是大逆不道的话。

只见尚书大人并无惊讶之意,反而冷厉的一笑,“夫人猜测的没错,他的确不是真命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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