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风云起,夜未央
北方的天气似乎要比南方要冷一些, 早早的就穿上了厚厚的袄子,北漓的宫中一片萧瑟。
“皇上,天色不早了, 尽快休息吧。”一旁太监上前道, 案上上官陌仍旧在灯下批阅着奏折, 已经不知是多久了, 自从太后薨逝, 皇上就一直日夜为国事操劳,一日不曾荒废。
上官陌看着案上的烛火暗自发愣,想起自己的娘亲。
他与娘亲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细说来,记事起他才知道自己有娘亲。
北漓向来国势不强, 自小他便做了南苍的质子, 八岁那年, 他才回到北漓。
在南苍的日子并不好过,所有人都似乎忘记了还有他的存在, 他一个人被放养在离宫廷很远的一个乡下,连吃穿都是自己解决的。
那里四周都是大山,很少有人来。记得有一次,他上山去砍柴,掉进一个深坑里, 那已经是深夜里了, 天寒地冻, 他四下呼喊也无人来救他, 在那深坑里待了一天一夜, 他怕极了。他以为他会死去,他还没回家, 还没见过他的娘亲和父亲,他不想死,真的不想死。
傍晚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路过。他听见有人走过的声音,连忙朝着外面大叫着,他怕外面的人听不见,不来救他,所以他拼了命地喊叫着。
那人听见了,趴在坑洞旁边朝着下面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神,只一眼他便再也忘不了,如果她没来,大概他早就客死他乡了。
上天怜幸,让他再遇见了她,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带她来北漓,照顾她一辈子!
……
承欢殿里,秋叶纷纷落下,飒飒的铺了一地。
苏落睡在院子里的榻上,闭眼紧紧听着这漫天的落叶声,任叶子落了一身。
那一晚,她终于弄清了自己的心意,原来,她的心里一直都有他,只是她不愿承认罢了。
是啊,那样好的一个人,她怎能负他!
就如她莫不经意间就绣了带红豆的荷包一样,其实那是她心底里最深的思念,那么多天的陪伴,那么多的温暖,她又怎么舍得。
瓦西的舍命相救,嫔妃算计,他的一次又一次破例,在承欢殿外一连站了十余日晚上,在荷塘里,他告诉她他能许给她的只有这片刻的宁静,却是最真诚的诺言,他说过只要他活着一天便会宠她一天,若是不爱她会放她出宫……
想着发生的一切,她忽的咧了嘴笑了起来,期待着以后,属于他们的以后。
“娘娘!”殿外宫女进殿便看见苏落在笑,她是前不久皇帝派来伺候苏落的宫女叫嫣儿。
苏落睁眼缓缓坐起,淡声问道:“嫣儿,有何事吗?”
“娘娘,那边传来,皇上今晚来承欢殿用膳,叫娘娘准备着呢。”
苏落抿了嘴一笑,“知道了,你去摘些桂花来,我想做些桂花糕。”
“奴婢知道了。”嫣儿高兴的出去了。
苏落看着嫣儿,她的性子像极了紫映。
她知道,是他知晓自己会想念紫映,特地派了这么一个人过来。
“娘娘,惠妃来了。”殿外侍卫通报着。
苏落一愣,她来干什么?
想着便要起身,但随即听见惠妃老远就传来的尖锐声,“妹妹啊,你腿脚不好,就不要起身了。”
想起上次西域兰的事件,虽不满但苏落还是起身了,朝着惠妃微微行了礼。
惠妃连忙扶起苏落的手,“妹妹不必多礼,现在你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呢!这以后要是有了子嗣,这封妃,封贵妃,可是指日可待啊!”
不知是惠妃有意还是无意提起孩子,宫里人人都知道小产是她惠妃最伤心之事,但同样的,苏落也知晓,对于她,这何尝又不是让她伤心之事呢。
可此时,在惠妃的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的伤痛,倒是让苏落有些疑虑。
“哎,妹妹也知晓,姐姐的孩子也是去的不明不白的,也不知他在天上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怨我这个娘亲,没有保护好他,让他安然来到这世上。”惠妃又突然一脸伤痛的说道。
苏落看着惠妃的难过,不免心生同情,作为一个娘亲,失去自己的孩儿,该是有多痛,就如她,今生,不知她还能有做娘亲的资格吗?
“妹妹可知晓,姐姐再也做不了母亲了……”惠妃看着苏落思忖,突然说道。
苏落大惊,她为何要向她说这个!
“娘娘?”
“妹妹还记得上次姐姐送你的西域兰吗?想来也是姐姐的错,后来才知晓那里面居然放了大量的麝香,可是那盆兰是皇上送的啊!我后来偷偷派人来你这承欢殿看看,毕竟这是皇上送的东西,我也不敢声张,怕你受了害,后来才知道这兰已经不见了,想来也是,皇上那般疼爱你,怎么会将这东西放在你的身边呢?”惠妃越说越难过,竟落了泪,“可是,姐姐却因为它,永远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苏落看着眼前一脸悲痛的神色,她知晓那西域兰的危害,这样的事,她应该不会对她说谎,只是,她为何要告诉她?
还有,皇上,为何要送西域兰给惠妃?
“姐姐今日来,不为别的,只想让妹妹拜托一件事。若是妹妹能为姐姐讨个公道,姐姐会卖妹妹一个人情,有关你身世的事情。”惠妃看着苏落的疑惑,突然精明了起来,一改刚刚柔弱的状态。
苏落一听有关她身世的事情,一下抬起眸眼望向惠妃,她知晓惠妃的目的不止如此,只是,她给的筹码太过吸引人,她的身世,她一直想弄清楚。
“娘娘请说,若是落落能办到的必定竭尽所能!”
“姐姐也不想有什么大的要求,只是那西域兰之事,姐姐一直想问问皇上,只是不知怎么开口,怕惹恼了皇上,妹妹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儿,若是妹妹替姐姐问,皇上定然会告诉你的。”
苏落以为她有什么大事难事要她办,原来是真的只是要为她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难道真的是她误会她了,或许她真的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吧。
只是,皇上为何不要她的孩子,还有那次小产,也是蹊跷万分。
“好,我会为娘娘问明白的,只是,娘娘所说我的身世之事……”
“妹妹尽管放心,这么着吧,三日后,我亲自来找妹妹说清楚怎么样?”
“那便这么说定了。”
随后,惠妃便离开了承欢殿。
身后的小荷不解的望这自家娘娘,疑惑道:“娘娘,这奴婢就不懂了,那西域兰本是皇上赐给柳妃娘娘的,娘娘为何要苏贵嫔去问皇上呢?还有,什么身世,奴婢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
“那就让她自己去将所有的篓子给捅出来吧,我们只管坐着看好戏,哈哈!”惠妃一路上都在心里窃喜,这所有的真相,马上就要公诸于众了,她倒要看看轩辕瑾会如何处理。
小荷还是一脸疑惑的听着惠妃的话不解,但却又隐约觉着这又是一场阴谋,既然娘娘都如此说道,她也不便再继续追问了。
夜晚,轩辕瑾如约来了承欢殿,陪同着苏落一道用了晚膳。
苏落自惠妃走后便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连整个晚膳都心不在焉的。
轩辕瑾察觉出她的异样,心中狐疑。他知晓惠妃今日来了承欢殿,不知她对落落说了什么竟会让她如此心神不宁。
“落落,今日惠妃来了殿里?”轩辕瑾放下碗筷,拿过夏玄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装作不经意的问着苏落。
苏落见他突然问起惠妃,又恰着自己刚好在想着该如何跟他说,连忙抬起头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夏玄,欲言又止。
轩辕瑾心下会意,吩咐了众人离开,整个承欢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人都走了,这下可以说了吧?”
“皇上,其实惠妃娘娘今日是想来求臣妾问问西域兰的事情。”苏落看着越发严肃的轩辕瑾,连自己的话声音都越说越小了。
“哼,朕不去追究她为何将西域兰送来承欢殿,她倒好,自动找上门来。”轩辕瑾讥笑道。
“这么说,皇上是承认这西域兰是您送给她的?”
“自是不是,这西域兰是朕送给柳妃的,可朕倒忘记了,柳妃深谙药毒之术,早就看穿它的秘密,就顺手送给了惠妃,既然她们想斗,那朕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们去斗!”
苏落看着皇帝满眼的狠厉,有些心寒,那是她的妃嫔啊,他竟如此这样算计,毕竟惠妃怀的是他的孩子,就算不去怜惜也不该去害她。
轩辕瑾看着苏落有些惧怕的眼神,突然温和的笑道:“落落,你和她们不一样。”
落落微微一笑,有些苦涩,不知是该庆幸自己在他的心里是不一样的,还是该忌惮他如此这般狠心。
想起惠妃的遭遇,不免有些同情,随即想起她口中有关她的身世,她怎会知道自己怀疑自己身世呢?她要告诉自己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对了,安妃曾说白临枫也是先帝的儿子,还有柳妃,他们都是一伙的。
苏落连忙着急的问着轩辕瑾,“皇上,你知道白临枫……他的底细吗?”
皇帝见她提起“白临枫”三字,心里一怔,抬头有些紧张的望着她。
苏落见他这般紧张,眸里尽是不安,她像是知道他心里所想,急急解释道:“我只是……只是听安妃说过,白临枫是先帝的子嗣,还有柳妃,他们都是一伙的,我怕你会有危险。”
他早已知道她的心意,却故意的调侃道:“你忘不掉他?”
“我没有,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她见他如此的误会她,急急地脱口而出。
他见她有些怒意,才知话说的有些过了,便扯出一抹笑,“我知道。”
苏落呆呆的望着天的笑意,才知刚刚他是在炸她,逼她说出那句话,她有些埋怨道:“你既知道,那又何必引我伤心之事。”
他不依不饶,“那都是你的前尘往事,既是事实,又何必怕人说起?”
“轩辕瑾!”她确实怒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他笑着拉过她的手,道:“你的心意,自那晚,朕都知道。”
“白临枫的身份,朕也早就知道,包括他的目的,只要他不反,朕便会留一条他的命。但是他幕后之人,朕就不敢保证了。”
她若有所思的回望着他,想起那日在宫外遇到的人,幕后之人,难道是他的母亲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