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月胧明,忆平生

64.月胧明,忆平生

此刻的狼渊城内, 却是哀鸿遍野,腥风血雨。

三日前,不知为何匈奴人突然大军压阵, 攻入城内, 白临枫带着的八千将士奋命的抵抗着, 厮杀了整整两日两夜, 可派出去救援的书信早就传至京城, 至今也没有见到朝廷派下的援兵,此刻剩余士兵全都驻守在城内,死死的抵抗着。

而同时, 风阎阁那边已经传了两次讯息,让他带兵回京城, 他知道这一次回去, 必定是大事谋起, 且不说他不想做皇帝,就是现在的情形, 他又如何能抛弃城中这些无辜的百姓独自苟活,他们都是南苍的百姓,而他,始终都是南苍的将军,是他们保家卫国的将士!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回去!

……

南苍京城街上, 萧条了不少, 但远在天边的战事, 也阻挡不了百姓安逸的生活。

轩辕沐带着月溶走在街上, 最近月溶总是浑身无力提不起精神, 他本想叫宫里的太医来为她诊治,可是她不让, 说自己并无大碍,何况她自己也是大夫,因此便作罢,趁着今日天气有些暖和,就带着她出来转了转。

“月溶,你冷吗?”轩辕沐抬手将她肩上的披风拢了拢,双手哈了一口气,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

她呆呆的看着他做的一切,只觉心里温暖,抿嘴一笑,“我不冷,一点也不冷。”

“又胡说八道了,手这般凉,还说不冷。出来也半天了,我们快回去吧。”轩辕沐看着她满面的笑容,心下也有些被她感染了,最近,虽说她的身子不爽,但总是莫名其妙的盯着他笑,可是他的心里却也是高兴着的。

他拉着她,带她穿过人山人海里。

“也不知阁主是怎么想的,少主不回来,就要拿静鸢小姐开刀,何况这肚子里可是还有少主的孩子呢?”

“嘘!你不想活了?要是被人听了去,看阁主不杀了你!”

一旁茶水摊边,两个男子议论争执着。

他们口中的阁主分明是华歆,他们是风阎阁的人。

月溶心里突然一顿,看向身旁的人,握着她的手微微异样,她轻唤,“王爷……”

轩辕沐朝着她笑了笑,装作若无其事道:“看什么呢?我们快回去吧。”说着便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月溶心下会意,跟上他的步伐。

深夜里,风呼呼的吹着,这夜里的温度和白天一点也不一样,吹着人浑身发颤,王府内,除了几个值夜偷懒的下人,所有人都已进入梦乡,可今夜,注定是暗藏汹涌的一夜。

轩辕沐匆匆的出了府,今日在街上那两个人说的话,他全都听见了,此刻白临枫不在京城内,她必定是处境艰难,他不知道那两个人口中的什么阁主少主,可他知道她有危险。

他不能眼看着她有危险。

踌躇间,轩辕沐抬步往将军府走去,走了几步,觉着后面有人跟着他,他心下会意,不去理会,自顾自的往前走。

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她就站在那儿,“站住,不要再跟着我了。”说完他便又往前走,后面的人依旧不依不饶。

他有些微微怒意,“月溶,我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她不听,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她知道他要去哪里,她也知道,若是这一次再不跟着他,她必定会后悔,她不想放手,即使化为魂魄,她也甘愿!

轩辕沐看着她讷讷的面容,心里抑郁,她总是这样,总是一句话不说,却固执的要命!

“你明知道我要做什么,为何还要跟着我?”越是这样的她,他越是气,越是心疼内疚,他知道是他对不起她,可是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静鸢有危险却不去救她。

“你只顾做你的事,我只跟着你,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月溶,你又是何苦?”

“我不苦,你去吧!”

“……”

轩辕沐转头朝着东边走去,每一步都走的不安心,却又无可奈何,最终,他带着月溶一同偷偷的进入了将军府。

将军府里到处静悄悄的,整个院子里肃穆一片,静的让人心里发寒,不知是这冷冽的天气还是这寒冽的气息。主殿的屋里灯还亮着,静鸢在屋内。

轩辕沐带着月溶躲在门口的草丛里,月溶心里砰砰的直跳,紧紧的攥着身旁人的手,明明是这大冷的天气,可她的手心里却尽是冷汗。

轩辕沐察觉出有些不对劲,担忧的望着月溶,小声道:“月溶,你待在这里不要出来,我出去看看。”说着便要走出去。

“不,不要走!”月溶连忙拉住他的胳膊,不让他离开。

“没事的,你待在这里,我只是出去看看,一会儿我们就回府。”轩辕沐说完便挣开了她的手,走了出去。

“静鸢,不是姑姑狠心对你,你要谅解姑姑!”屋内的人,是华歆,正对着跪在地上的静鸢循循的说着。

“姑姑,临枫他,他根本无心皇位,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他,放过我们呢?”静鸢苦苦哀求着。

华歆原本怜惜的面容在听了静鸢的话之后,立马变了脸色,变得狠戾而狰狞,她一把推开眼前的静鸢,喝声斥道:“放过?在大仇未报,大事未成之前,谁都别想着逃离!你若是好好的配合着姑姑,姑姑自不会伤害你,若是你执意如此,休怪姑姑无情!”

静鸢被她推的跌坐在地,一旁的小雯吓得连忙上前扶起,着急道:“小姐,当心孩子!”

静鸢下意识的捂住肚子,眼睛里满是恐慌与不安,她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有事!决不能!

突然,砰地一声——殿门被闯开,轩辕沐闯了进来,在看见静鸢跌地的那一刻,他便心里一着急闯了进来,急急地将静鸢护在身后。

屋内所有人一惊,静鸢抬头看见是他之后,惊讶的呼道:“王爷……你,你怎么来了?”转眼却在看见华歆之后,惊恐的推着他,“你快走,不要管我,快走!”

华歆惊恐的望着轩辕沐,眼神在静鸢与他之前来回恍惚着,气的发颤指着轩辕沐道:“你……将他拿下!”

随之一瞬,月溶也跑了进来,满面担忧的叫道:“王爷!”

“月溶,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他紧紧地将静鸢护在身后,隔着距离焦急的对着月溶说着。

一旁的华歆眼神示意着身旁的高宏,高宏会意,举着剑便朝着轩辕沐刺去,可轩辕沐心里焦急,心里满是静鸢与月溶的安危,丝毫未来得及顾得上自己。

眼看着那把剑朝着他后背刺来,他听见刀尖刺入身躯的血肉之声,急注如流的鲜血喷洒在他的侧脸,滑落在地上,那一抹鲜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直直的望着地上的鲜红,连忙起身背过身来,月溶倚靠在他的背上,那把剑直直的刺入月溶的腹部,时间像是突然静止了一般。

月溶的身子渐渐滑了下去,眼看着要落地,轩辕沐连忙接过她的身躯,豆大的泪珠砸落在她的手上,微微张开口却说不出一个字,“月……月溶……”

风静鸢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胸口急促的呼吸着,望着华歆与高宏,突然快手将地上的剑拿起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隐忍怒道:“放他们离开,放他们离开!否则,我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临枫,你再也见不到他!”

高宏意欲还要上前,华歆凌锐着望着静鸢,抬手阻止了他,“让他们离开!”

“轩辕沐,你带着月溶快走,快走!”静鸢朝着轩辕沐大喊道。

轩辕沐再也顾不得其他,抱着月溶便冲了出去,踉跄的跑着,一边往锦熙王府跑去,一边空洞望着前面呢喃着,“月溶,你坚持住,我带你找大夫,你一定要撑着。”

天不知何时下了雪,地下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他抱着月溶一路跑着,鲜血滴洒了一路,红白交融着,触目惊心。

月溶嘴角不断涌流着大片的鲜血,她使劲隐忍着,捂住肚子上的伤口,泪水顺着眼角缓缓流淌下来,她断断续续的大口喘着气,轻声说着,“轩辕沐,我……我好……好后悔,好后悔……”

轩辕沐看着她满身涌着血,止也止不住,他不知道,一个人的血竟也会这么多,他吓得不知所措,哽咽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快到府了,你撑着月溶,你撑住!”

管家老远就看着浑身是血的二人,吓得都快没了魂魄,“王爷,这是这么了?”

“快,快找大夫,快找大夫啊!!”他疯了一般的嘶吼着。

管家吓得连忙慌了手脚,叫道:“大夫,大夫!!”

轩辕沐抱着月溶,一脚踹开映月阁的门,将她放在床榻上,看着她痛苦的细哑,他心里如刀绞。

“月溶,大夫马上就来了,马上就来了,你再坚持一下,大夫呢!大夫!!”他带血的手紧紧握住月溶的手,朝着门外疯了一般的喊叫着。

“轩辕沐,我好后悔……”月溶望着床边的轩辕沐,颤抖着紧紧拽着他的手,满是痛苦的细哑着,泪水如身下的血一样止不住……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轩辕沐连忙抓了大夫就将他往月溶的床畔送去,着急的大声道:“你快救她,你快救她!”

大夫被他的疯狂吓得连忙诊了脉,突然惶恐的跪下求饶道:“王爷饶命啊,王妃失血过多,孩子保不住了,王妃也……保不住了!!”

“啊——啊啊啊——啊——”床上的人突然失了声大叫着,却终究吐不出一个字。

轩辕沐一下跌坐在地下,眸眉蹙着,转过头看着床上的月溶,双目无神的涣散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慌乱的爬至床畔,拉着月溶冰冷冷的手,极力的搓着她的手,想将自己的热量传给她,可是他的手却也没有一点温度。

“月溶,不,不会的,你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不会有事的……”转头朝着管家大喊着,“去,去把所有大夫都叫来,快去!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月溶嘴里开始大口大口的呕出血来,像是要将所有的血都呕干一般,可是一旁的他,却不知该怎么做,这辈子,他第一次觉得无力,无可奈何,死了一般的疼痛……

床上的人儿,渐渐没了声音,冰凉的手从他的手中滑落,眼角的泪还没流尽,可人却已经不在了。

“王爷!王爷!!”管家猛的上前扶住昏倒的轩辕沐,急的大喊道。

更无人处月胧明,断肠声里忆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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